第106章 裴華

城北,廢棄磚窯。

這裡的情況相比較城南的伐木要難得多。

他們不僅要搬磚頭,還要將磚頭搬到西邊的城牆豁口。

這中間,有十五裡路。

光是走個來回,都要花費不少功夫。

幾名裴家子弟捲起袖子,將磚頭丟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不、不行了!我受不了了,這磚頭那麼重,還要我們走那麼遠路!”

“可不是,這磚頭上那麼多灰,臟死了!”

聽見幾人罵罵咧咧,監工的李雲長眉頭一蹙。

啪嗒!

他揚起手中木條,狠狠抽在帶頭偷懶的弟子身上。

“趕緊給我起來乾活!才抱了一塊磚頭就走不動路,還嫌臟!白長那麼大了!”

“中午前要是搬不到五塊,就彆想吃飯!”

那弟子驚呼一聲,本想開口反駁。

但看到李雲長充滿冰冷的眉眼,罵語又憋了回去…

一路上,搬磚斷斷續續地進行。

“這磚頭搬得我手都酸了,我平日搬過最重的也就木琴!”

“誒,兄台此言差矣。這力氣活得從生活抓起,我抱的婢女多了,力氣也就大了。因此,要想手有力還得多叫點婢女。”

……

城西,荒地。

負責開荒的一百人,情況稍微好一些。

不過他們麵臨的,是另一項困難。

“開荒?就用這東西?”

一名裴家子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老式直轅犁,滿臉嫌棄。

這東西,他見都冇見過。

光從樣貌上看,就不咋滴。

“廢話少說,趕緊乾活!”

負責監督的趙義不耐煩喊話:“這可是好不容易空出來的荒地!”

幾人無奈,隻好學著樣子,兩人一組,一人牽牛,一人扶犁,開始耕地。

但內心卻是暗自咋舌。

好不容易空出來的荒地?

說什麼大話呢!

按照他們的認知。

像這種荒郊野嶺的小縣城,荒地大把都是,耕都耕不過來,怎麼可能有大把荒地?

他們權當趙義在吹噓自己的地位。

隻不過幾人越是乾,就越不對勁。

他們平日隻負責吃,哪裡乾過這活。

好不容易費勁將直轅犁插入荒地,又要驅趕著黃牛犁地。

趕動了,卻又事與願違。

“停下!快給我停下!你這畜生,是這邊!不是那邊!”

扶犁的年輕人急得滿頭大汗,可那頭老黃牛根本不聽他的,自顧自地往前走。

“你快牽著它點,冇看它都走歪了嗎?”

“你瞎嗎?我這不是牽著!要我說你就不能怕屁股趕趕它。”

“這牛屁股那麼臟,你來!”

兩人就這麼折騰半天,結果翻出來的地跟狗爬似的。

還不如兩人走出來的平整。

圍觀的幾十名裴家子弟瞅著,都不禁發出鬨笑,更冇人敢上去獻醜了。

正當幾人鬨挺時。

一名老漢,牽著頭黃牛,身後還有一個奇形怪狀的犁。

形狀不像直轅犁,是歪曲的,而且可以自由轉動。

老漢也不言語,牽著牛徑直來到地頭。

將犁頭往土裡一插,那彎曲的轅木恰好架在牛肩上,犁身微微傾斜,犁鏵便斜斜地切進荒地。

“走咯!”

老漢一聲輕喝,手裡的韁繩隻是抖了抖,那黃牛便邁開了步子。

隻見那犁鏵入土,荒土順著犁壁翻卷而起,黑褐色的新土從底下嘩嘩地往外冒。

犁過之處,一道深溝筆直筆直地劃出去,切麵齊整,深淺均勻。

跟旁邊那狗啃出來的溝壑形成鮮明對比。

平整不說,就連效率也是他們的六、七倍!

圍觀的裴家子弟,全都看傻了眼。

“那、那老漢手裡的是何物!竟然如此神奇!”

“不知!形狀怪異,肯定是什麼歪門邪道!”

一名年輕人不屑地說著,但是目光卻緊緊盯著老漢那曲犁。

若是能有這寶貝,那他們乾活可就輕鬆得多了!

趙義走到那老漢跟前,笑道:“老人家,這犁用得可還順手?”

老漢連連點頭,眉眼笑成一團:

“那可太順手了!當時許大人第一次給我們示範的時候,我就盼著能用上這曲轅犁,這不,終於盼來了!”

“許大人發明的這曲轅犁當真是個寶貝!原本頭疼、荒蕪的土地,現在花不了多少力氣就能犁好!”

趙義聞言點點下頜,拍了拍老漢的肩膀:“那就好,大人發明出此物,就是為了讓咱百姓過上好日子!”

兩人交談之際,圍觀的裴家子弟卻是傻了眼。

曲轅犁?!

這是何物?

不過更讓他們震驚的是。

這東西還是那許衝發明的?!

“哼!一介反賊,不去想著怎麼治理稷下,在這裡搞些歪門邪道!”

“這發明,是他能涉足的嗎?!”

“就是就是,荒亂無術!還派我們來乾這些粗活,讓他治理,他治得明白嗎?”

眾人群嘲中,唯有一名名叫裴華的子弟沉默不語。

但他望向曲轅犁的目光中,卻流露出驚歎。

雖然他們同為裴氏子弟,但地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隻因他是旁係。

還是旁到不能再旁的那種。

這次被主家挑中,派來輔佐名叫許衝的反賊。

不過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他從小就當慣了透明人,樣樣都學,樣樣都不精。

雖然他從未耕過地,但好歹有認知。

這名叫曲轅犁的農具,一看便是能給百姓帶來福祉的好東西!

他們讀聖賢書,不就是為了當上官吏後,為百姓謀福祉嗎?為天下謀太平嗎?

什麼叫太平。

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就是太平!

這曲轅犁不僅大大增快了效率,更能讓百姓吃飽飯。

這叫許衝的反賊,是真心有在為百姓著想!

裴華看了看抱怨的同族,又看了看遠在城內的軍侯府。

或許……他真認錯了人。

從他得知裴家壯士斷腕,又派人來反賊這後。

心中對主家的評價就漸漸變了。

眼前這幫嘴上說著讀聖賢書,可是根本不懂體貼百姓的同族,簡直無可救藥!

裴家和許衝。

相比較,顯然許衝纔是那個更有潛力的一方!

但僅憑一點,還不足以看出什麼……

念及此處,裴華不禁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不與世俗同流合汙。

他要留下,替許衝做事!

看看許這衝,究竟是龍是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