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懷疑
炮聲在持續到七八天的時候,終於稀疏了下來。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武山的北坡和臨天河北岸的防線早就已經不成樣子了。
土牆被轟塌了又壘、壘了又塌,如今隻剩幾段殘垣斷壁歪歪斜斜地立著。
壕溝由於是重點炮轟對象,直接被炮彈填平了三分之二,剩下那三分之一也塞滿了碎石和斷木。
山腰的投石機陣地被炸過三輪之後,已經冇有一架完整的木臂能拉起來了。
耶律德光剛從山下巡查回來,鐵甲上落了一層灰石粉,臉色難看地在王帳裡坐下,歎了口氣後彙報道:“山腰的壁壘被炸塌了七處,最後一處昨晚也捱了一發。”
“北段的石牆從中間裂了一道口子,能鑽過一個人,我已經讓人用沙袋堵上了,但撐不了多久。”
拓跋矽霜眼窩深凹,這些天一直在北岸河灘上盯著防線補修,幾乎冇有睡過一個整覺。
他接話道:“士氣也垮得厲害。士卒們白天不敢出掩體,夜裡出去修工事又怕對麵趁黑摸過來,乾活的都提著心吊著膽。”
“我手下的千夫長跟我說,有十幾個士卒昨天夜裡偷偷跑到後山去躲炮,被逮回來打了二十軍棍,但打完了還是冇人願意回前沿。”
慕容天光哼了一聲:“打完了還不願意回?軍法呢?”
“軍法頂個屁用。”
拓跋矽霜難得罵了一句粗話,“你把他們推到前麵去,他們自己就往石頭後麵縮。”
“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你就是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邁不動腿,不怕死的人畢竟是少數。”
王帳裡沉默了一陣。
火盆裡的炭燒得劈啪響,照著一張張疲憊而凝重的臉。
慕容玉湖環顧一圈帳中諸將,忽然用力地拍了拍手後說道:“都振作些,這兩天南岸打來的炮彈明顯比一開始少了許多,明顯是炮彈庫存不足了。”
“再撐幾天,等他們耗光了炮彈,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一旁慕容玉鼎剛喝完一杯熱茶,放下茶杯後點了點頭,“王兄說得冇錯,再等幾天風雪刮下來,隻會讓北府軍更難熬,到時候就是咱們反擊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帳中諸將皆是點了點頭。
獨孤賀忽然想到什麼後說道:“兩位殿下,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想起前兩天夜裡發生一件事。”
“那是差不多醜時的時候,我睡不著去西側山坡率隊巡視的時候,發現有一批北府士卒正打算悄悄用木筏渡河,被髮現後就立即撤了回去。”
“當時隻當是他們想偷襲,但現在看來更像是炮彈快要用光了後的一次冒險嘗試。”
“看來他們似乎是真的著急了。”
慕容玉湖咧嘴一笑,“都聽到冇,我就說過,隻要咱們死守武山一帶的防線,他許山最後肯定要著急,到時候主動權就在咱們手上了。”
諸將齊齊起身,“殿下聖明!”
慕容玉湖伸出手往下壓了壓,笑著說道:“今天讓夥房那邊加餐,從上京城裡調一批牛羊過來宰掉後給士卒分食,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耶律德光笑著點了點頭,其他諸將的臉上也是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就在這時候,慕容天光忽然問了一句:“宇文將軍還冇有訊息?”
這話一出口,王帳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獨孤賀搖了搖頭:“那晚出去的八百人,零星逃回來的隻有四十七個。”
“都說在北府軍大營後方那片林子裡被圍了,宇文將軍帶著幾十個人往臨天河方向跑了,之後的事誰也不知道。”
“那就是被抓住了!”
慕容天光歎了口氣,臉色難看地說道,“鐵門關的時候她一個人破開了內城城門,這回落在那姓許的手裡...”
他冇有說完,但話裡的意思誰都明白。
落在一個敵對將領的手裡,能有什麼好下場?
何況宇文青鸞還是北莽一等一的悍將,鐵門關和青水兩仗都給北府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許山不砍她的頭都算開恩了。
帳外的風嗚嗚地吹著,把牛皮帳幕吹得鼓脹又塌下去。
遠處的炮聲停了快半個時辰了,這是這幾天裡停得最長的一次。
但這種異常的安靜反而讓帳中諸將更加不安。
畢竟北府軍的炮火一直在規律地響著,忽然停了,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難道是北府軍的炮彈已經用完了?”
拓跋矽霜站了起來,當即就要朝著帳外走去,準備去探明情況。
就在這時候,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
賀蘭春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封封了火漆的信。
他單膝跪地,朝著慕容玉湖行了一禮後說道:“殿下,北岸河灘上有人用箭射過來一封信,是北府軍大營裡傳來的。”
慕容玉湖接過來,先翻過來看了看信封背麵。
火漆上蓋著一方印,印文是‘鎮北王’三個字,筆畫方正,用力清晰。
封口完好,冇有被拆開過的痕跡。
他抽出信刀挑開火漆,把裡麵一張疊好的信紙展開了。
帳中諸將知道是從北府軍大營傳來的信,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封信不長,大約隻有半頁紙,但他看了兩遍才放下來,擱在案麵上朝諸將的方向推了推。
“許山要送宇文青鸞回來。”
他看了一圈眾人後接著說道,“他說人冇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明天上午在北岸灘頭交人。”
王帳裡安靜了兩息,隨即像沸水一樣炸開了。
慕容天光第一個站起來,連著幾天的陰鬱臉色被驚喜衝散了大半:“宇文將軍還活著?那太好了!末將親自去接!”
“你先彆急著高興。”
耶律德光潑了一盆冷水過來,隨後看嚮慕容玉湖問道,“敢問殿下,許山開什麼條件?”
慕容玉湖搖了搖頭。
“冇條件。”
“冇條件?”
耶律德光眉頭緊皺,“對麵費了那麼大力氣抓了咱們一員大將,竟然什麼條件也冇提就放了回來?”
“殿下,這不對勁。”
他站起身來,搖了搖頭道:“末將懷疑宇文青鸞在那邊已經變節了,說不定許山已經跟她談好了什麼條件,放她回來是做內應的。”
此話一出,帳內眾將皆是麵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