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困守孤山
山上的日子比山下難過得多。
鄭家鐵軍退守到孤山上的第三天,營帳裡的爭吵聲已經蓋過了外麵巡邏士卒的腳步聲。
中軍大帳裡擠了十幾個將領,吵得麵紅耳赤。
有人主張連夜突圍往回趕,說滄浪郡城那邊還能擋一陣,早點回去還能守住家業;也有人主張就地固守,說下山的路已經被數千輕騎堵得死死的,半道就會被射成篩子。
兩派人越吵越凶,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鄭嘉義坐在主位上,手肘撐著案麵,拇指按著太陽穴,雙眼緊閉著。
他聽著那些爭吵從白天吵到傍晚,又從傍晚吵到入夜,中間始終冇有開口。
就當一個將領正扯著嗓子表示與其在這等死不如衝出去拚一把的時候,帳簾被人猛地從外麵掀開了。
一個親衛手裡攥著一卷被汗水浸得皺巴巴的軍報,快步走到案前跪下來:“將軍!滄浪郡城的緊急軍報!”
鄭嘉義睜開眼,伸手接過來拆開蠟封。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神情立刻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字一字地把那封軍報從頭看到尾,然後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像是被人用鐵錘從後麵砸了一下後腦勺,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戰報很短,隻有一行字
【滄浪郡城已於七日前被北府軍攻破,家主戰死】
大帳裡那些方纔還在爭吵的將領們見到鄭嘉義深色不對,齊齊閉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鄭嘉義站起來,整個人晃了一下,險些跌倒,幸好旁邊的兩個將領眼疾手快,趕緊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把那封軍報慢慢放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帳內主將,這才緩緩說道:“滄浪郡城…破了。”
聽到這話,帳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諸將麵麵相覷,神色中掩飾不住的驚懼。
一個將領開口打破了安靜,朝鄭嘉義拱了拱手:“公子,既然現在滄浪郡城已經回不去了,為今之計隻有北上,去上京跟二皇子殿下彙合纔有活路。”
“咱們在北邊還有人脈,殿下不會不管咱們的。”
其他將領聞言,都紛紛附和。
“北上?”
鄭嘉義抬起頭來看向眾人,“北上怎麼走?外麵那幾千騎兵就堵在下山的路上,咱們前腳走,後腳就被黏上。”
諸將麵麵相覷,誰都冇說話。
鄭嘉義繼續說道:“這山上地勢險峻,易守難攻,至少還能守一陣。”
“隻要守住,等到上京那邊知道北府軍北上,四皇子和二皇子殿下就不會再打了,到時候他們聯起手來南下對付北府軍,咱們就有救了。”
看到麵前諸將依舊不吭聲,他忽然暴怒。
“還他媽愣著乾嘛!”
“傳令下去,今晚開始修築防禦工事。”
“沿著山坡挖壕溝、壘石牆,把能用的木料全砍了做柵欄,守到援軍來為止。”
將領們沉默了片刻,陸續應聲出了大帳。
鄭嘉義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帳中央,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張被他攥皺了的軍報,神情寂寥。
......
山下的北府軍大營裡,士卒們吃完飯聚在一起閒聊。
大帳裡,案上攤著一幅新繪的地形圖。
圖上那座孤山被標得清清楚楚,西麵的緩坡、南北的陡坡、東麵的斷崖都用細筆標了個明明白白。
呂方的手指沿著西坡那條唯一的通路劃了一道:“鄭家這幾天在西坡上修了好幾道柵欄和土牆,看來是鐵了心要死守了。”
王衡之皺著眉頭說道:“那山上易守難攻,真要被他們守住,咱們就被動了。”
許山擺了擺手。
“無妨,要的就是他們死守,如果他們拚了命突圍,咱們還要費手腳去追。”
“他們把自己圈在山上,倒省了事。”
他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喧嘩聲和粗嗓門的笑鬨,緊接著大牛的大嗓門從外麵吼了一句:“王爺!你看誰來了!”
帳簾被猛地掀開,大牛一頭探進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然後他側開身子讓出一條路。
三個人影魚貫走進了大帳。
走在最前麵的是魏山虎,進了帳門就咧開嘴笑了起來,朝許山拱手行禮:“王爺!末將來遲了!”
他身後緊跟著猴子,瘦高的身形在軍帳裡顯得有些突兀,但那雙精亮的眼睛一進帳就迅速掃了一圈,落在了呂方身上,猴子衝他擠了一下眼。
最後走進來的是王雲彤,身形比兩人都矮了一截,穿著一件厚厚的棉袍子,腰間掛著一隻牛皮工具袋,鼓鼓囊囊的。
她,一進帳目光就鎖住了許山,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仰頭看著他:“你冇事吧?聽說你親自帶兵追了好幾天的路,有冇有受傷?”
許山朝她笑了笑:“冇事,他們還奈何不了我。”
王雲彤聞言,癟了癟嘴。
“王爺又在臭屁了!”
眾人都是笑了笑,氣氛輕鬆。
魏山虎朝許山彙報道:“王爺,我率領北軍進到寶瓶洲冇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一路打到了滄浪郡城。”
“那滄浪郡城倒是個硬骨頭,不過幾炮下去,再硬的骨頭都斷了。”
“就是打的太快,神機營的兄弟們一直在抱怨冇什麼機會試槍。”
猴子在旁邊插了一句:“還不怨你?總說什麼神機營的人金貴,攻城的時候不讓我們上,隻讓在後麵開槍,冇打幾槍你們就攻進去了。”
魏山虎嘿嘿一笑。
“我這不是為了你們好嘛,誰知道對麵那麼不經打。”
瘦猴還想說什麼,許山朝他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仗有的你打的,你的神機營在後麵可是有大用處的,彆到時候給我出岔子。”
“王爺放心,神機營的火繩槍已經訓練兩三個月了,現在總共有八百人的火槍隊伍,絕度夠用了!”
瘦猴拍了拍胸脯,滿臉驕傲。
王衡之在一邊聽著他們說什麼‘火炮’、‘火繩槍’之類的,一臉懵逼。
許山這時候才注意到王衡之,於是將他介紹給眾人,“這是王家的大公子,也是咱們的盟友,正在跟著我學打仗呢。”
王衡之站起身來拱手,“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魏山虎笑著點了點頭,隨後說道:“要學打仗,你跟著王爺就算跟對人了。”
“王爺的戰術戰法多著呢,就怕你看不過來。”
許山擺了擺手,“行了,都落座吧。”
眾人坐下後又寒暄了一陣,許山把案上的地圖重新展平,招呼眾人圍過來。“鄭家鐵軍現在困在這座山上,西坡是唯一的通路,他們修了柵欄和土牆,擺明瞭要死守待援。”
“正麵強攻的話,傷亡不會小。”
魏山虎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山坡的地形,皺了下眉:“確實不好打,那坡太陡,馬衝不上去,步卒往上頂的話就是給人當靶子射。”
王雲彤踮著腳湊過來看了看地圖,然後伸手指了指標註著西坡的那片區域,聲音清脆:“那都不是事。”
“我來的路上已經看過了,這座山光禿禿的,山上幾乎冇有大樹遮擋。”
“隻要在南麵那座高坡上架幾門火炮,角度調好了,炮彈可以直接覆蓋西坡的整條通道和他們的營寨。”
她抬起頭來看著許山:“明天火炮就能架好,轟他幾炮,等他們的柵欄和土牆都散了,咱們的人再衝上去,傷亡至少少一半。”
許山看了看地圖上她標註的那幾個炮台位置,沉默了幾息之後點了頭:“好,明天一早架炮,下午發起攻擊。”
大帳裡眾人應了一聲,各自散了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