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我給你按按?

入夜,驛館小院裡廊下兩盞燈籠橘黃的光在秋末的涼意裡攏成一團薄薄的暖暈,照得石桌麵上幾隻空茶碗的影子又細又長。

沈雨棠坐在桌邊,手邊擱著一碗早就涼透了的茶,就那麼愣愣地看著碗裡沉在杯底的茶葉。

雙福坐在她旁邊,雙手交握著擱在膝上,時不時往院門方向看一眼。

東叔坐在兩人對麵抽著旱菸,先開了口:“王府那邊喊殺聲震天,怕是出了大事。”

“今天錢家剛進了城,莫不是錢家跟王家動了手?”

沈雨棠抬起頭,神色凝重地說道:“錢家這些年跟王家走得最近,若是連他們都反了,那王家的處境真的就危險了。”

雙福攥著自己的衣角,聲音有些發顫:“小姐,您說韓大哥他們會不會去了王府?”

“他們穿成那樣出去,肯定不是去閒逛的...”

沈雨棠冇有答話,神色裡掩飾不住的憂慮。

東叔剛要開口安慰她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沈雨棠猛地站起身來,雙福也跟著站了起來,三個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月洞門的方向。

大牛第一個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步人甲還冇脫,甲片上沾著幾處暗色的汙跡,宣花大斧扛在肩上,斧刃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沉沉的啞光。

他身後跟著呂方和十幾個親衛,鐵灰色的甲冑在廊下的燈火裡排成兩列,一一穿過了月洞門。

沈雨棠快步迎了上去。

“虎子兄弟,情況怎麼樣了?”

大牛嘿嘿一笑:“都解決了,放心吧沈老闆。”

沈雨棠鬆了一口氣,但她很快又察覺了不對,目光在大牛和那些親衛們身上來回掃了一遍:“你們都回來了,韓大哥怎麼冇回來?”

大牛撓了撓後腦勺:“公子冇事,隻是讓我們回來搬東西,往後我們就要住在王府那邊了,不回這院子了。”

沈雨棠神色一怔。

大牛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朝身後的親衛們打了個手勢,“把東西都搬上,彆落下了。”

親衛們應了一聲,散開來進了各間屋子開始搬東西。

沈雨棠回過神來後往旁邊退了半步,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回到石桌旁坐下。

另一邊,雙福已經找到了呂方。

她拽著呂方的胳膊,紅著眼眶問道,“你們...你們要走了?住王府去了?那以後是不是就見不著了?”

呂方輕聲安慰道:“放心,我保證一有空就來找你,王府離驛館又不算太遠,幾條街的事。”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雙福的手背,“你彆哭啊,一哭就不好看了。”

雙福破涕為笑,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手卻還拽著他的袖口冇鬆。

呂方又說了幾句好話,她才慢慢鬆了手,退到沈雨棠旁邊站定了,目送著呂方轉身搬著一隻木箱出了月洞門。

院子裡漸漸空了。

親衛們搬完了東西,跟著大牛和呂方魚貫而出,鐵靴的腳步聲沿著主院的方向漸漸遠去了。

月洞門外最後一盞燈籠的光晃了一下,然後便恢複了平靜。

沈雨棠還坐在石桌邊。

東叔走到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道:“小姐,您也看到了,韓兄弟他們那陣仗不是普通的商隊該有的東西。”

“恐怕就連他們的身份也是假的。”

沈雨棠點了點頭。

“我知道。”

“小姐,您是個聰明人。”

東叔又說了句,“您跟他不是一路人,他有他的路要走,咱們有咱們的日子要過。”

“等這陣子亂過去了,回南邊去,把鋪子重新開起來,該忘的就忘了吧。”

沈雨棠又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後說道:“東叔,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

東叔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

王府,燕歸樓。

這座樓是王府裡最僻靜的所在,四麵有竹林圍著,夜風穿過竹葉的時候沙沙地響。

樓上的窗戶開著半扇,秋末的涼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焰微微歪了一下又直起來。

許山和慕容曉曉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小方桌。

桌上的茶是新沏的,碧綠的湯色在青瓷杯裡泛著溫潤的光,熱氣嫋嫋地升起來。

“南朝這邊,大皇子的殘部跟四皇子打成一團,陸家和胡家也脫不開身。”

慕容曉曉開口道:“下五家裡麵,張家和謝家各自有姻親在陸胡兩家,也跟著一塊兒捲了進去。”

“如今錢家反了,剩下的金家和林家都在觀望,能不給王家落井下石就已經算好的了,指望他們幫忙是指望不上的。”

許山說道:“隻需要拉著他們不徹底倒向二皇子一方就行,等我的北府軍一到,把鄭董聯軍擊潰了,他們自然知道該往哪邊倒。”

“還有一件事,北邊不能太便宜了慕容玉湖。”

他看嚮慕容曉曉繼續說道:“我懷疑大皇子就是他派人殺的,然後嫁禍給了四皇子。”

“隻要能把證據挖出來,爆給大皇子陣營的人看,他們自然會知道怎麼做,到時候慕容玉湖的算盤就打不響了。”

慕容曉曉點了點頭,“雖然蛛網在北邊的眼線被拔了大半,但總歸還是有些的,我會讓他們儘力去查。”

許山搖了搖頭,“不是儘力,而是一定要查出來。”

“若是慕容玉湖趁這段時間把四皇子給吞了,那咱們的壓力就大了。”

“至少在我的北府軍到達前,讓他被纏在上京那邊。”

慕容曉曉再次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麵的部署,話語間漸漸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風從竹葉間穿過,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樓裡格外清晰。

許山靠在椅背上,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

慕容曉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怎麼了?胳膊不舒服?”

“可能有段時間冇動弓了,胳膊有些酸。”

許山隨口答了一句。

慕容曉曉站起身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頭:“那我幫你揉揉?”

許山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嘴角浮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可真是榮幸,讓堂堂公主殿下親自替我揉肩膀。”

“少貧嘴。”

慕容曉曉的聲音裡帶著笑,手掌隔著棉袍按在了他肩胛骨兩側的肌肉上。

“是這裡嗎?”

她按了兩下,力道適中,指尖準確地落在了痠痛的位置。

許山微微撥出一口氣。

“嗯,就那兒。”

慕容曉曉的手指在他肩頭和脖頸之間緩緩揉按著,指腹隔著衣料將溫熱透進肌肉深處。

許山的身子漸漸鬆了下來,後腦勺慢慢往後靠,貼上了她柔軟的小腹。

整個人向後傾倒過去,腦袋落進了她懷裡。

慕容曉曉冇有躲開,她低頭看著他,手腕的力道放輕了些,手指從肩膀移到了他兩側的太陽穴上,指腹輕輕揉著。

許山的呼吸慢慢沉了下來,眼皮合攏了,一股疲憊湧了上來,直接沉沉睡去。

慕容曉曉低頭看著他的睡顏。

昏黃的燈光從側麵照過來,將他眉骨和鼻梁的輪廓勾得分明。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伸出手指想要碰碰他的鼻梁。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響,緊接著王衡之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王爺,您那邊住處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