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烽燧下的馬蹄聲

殘陽把應州城的箭樓染成赤銅色時,淩雲正蹲在夯土城牆上,用匕首在磚縫裡刻著什麼。周昂抱著捆箭矢從馬道上上來,見他刻的是串歪歪扭扭的符號,忍不住笑:“又在畫你的‘密碼’?當心讓巡城的禦史看見,又說你私通外敵。”

淩雲冇抬頭,匕首尖挑出一塊嵌在磚裡的鐵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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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摩爾斯電碼,記著點,萬一哪天用得上。”他忽然側耳,遠處的草原上傳來悶雷似的蹄聲,不是韃靼的戰馬——那聲音更沉,像有什麼重物在地上碾過。

周昂瞬間繃緊了脊背:“是輜重隊?不對,他們該走南門。”

城樓下的老兵突然扯著嗓子喊:“是駱駝!好多駱駝!”

淩雲趴在垛口往下看,夕陽裡,一串黑影正從戈壁儘頭湧來,駝鈴叮叮噹噹撞碎了暮色。最前麵那峰白駱駝上坐著個裹紅綢的漢子,見了城樓上的人影,突然扯開嗓子唱起來,調子又高又顫,像把鈍刀在磨石頭。

“是瓦剌的商隊。”周昂按住腰間的刀,“上個月剛跟咱們換過鹽鐵,怎麼這時候來了?”

淩雲摸出望遠鏡——鏡片上還沾著上午的雨痕,他用袖口擦了擦,看見駱駝背上捆著的不是尋常貨物,是些長條形的木箱子,蒙著油布,邊角露出金屬的冷光。

“讓城門官問問,是不是帶了‘鐵疙瘩’。”淩雲把匕首插回靴筒,“告訴他們,要換糧食可以,得用戰馬抵——咱們的駑馬快撐不住夜巡了。”

周昂剛要下去,白駱駝已經到了吊橋邊。紅綢漢子翻身下來,露出張滿是風霜的臉,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往上扔:“淩壯士!看看這個!”

淩雲接住時差點脫手——包沉甸甸的,拆開竟是半副鐵甲,甲葉上鏨著細密的雲紋,邊緣還泛著藍汪汪的光。“這是……”

“烏茲鋼!”漢子咧開嘴笑,缺了顆門牙,“俺們首領說,應州的漢子能打,配得上這個。換五十石小米,再加十車草料,咋樣?”

城樓下突然一陣騷動,幾個新兵正圍著商隊的駱駝打轉,其中一個舉著塊黑黢黢的東西跑上來:“淩哥!你看這是啥?能燒!”

淩雲接過一聞,眉頭跳了跳——是石油。瓦剌人竟把這東西當燃料帶了來。他忽然想起現代教科書裡的記載,正德年間的邊軍早在用石油塗箭頭助燃,隻是冇個正經名目。

“告訴他們,小米可以給,但得教咱們的鐵匠煉這‘火油’。”淩雲把鐵甲扔給周昂,“還有,讓他們的駝夫指認韃靼的遊騎常走的路線,不然就用舊甲換,這些新玩意兒……”他摸了摸甲葉上的雲紋,“留著給敢死隊穿。”

暮色漸濃時,駱駝的剪影在城門外排成了長隊。紅綢漢子蹲在篝火邊,用根鐵釺子戳著烤得冒油的羊肉,跟淩雲說瓦剌部落裡的事:“俺們首領說了,韃靼的小王子又在漠北集結人馬,說是要報去年的仇。你們的火銃是厲害,可子彈冇了咋辦?俺們帶了些牛角弓,箭頭淬了蛇毒,你們要不要?”

淩雲冇接話,望著遠處草原上亮起的烽燧。第一簇火光沖天而起時,他聽見周昂在清點人數,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三隊去修補西牆的豁口,五隊跟著瓦剌人去埋‘火油’罐,記住了,埋在沙丘後麵,引線留三尺長……”

紅綢漢子突然站起來,把紅綢解下來係在淩雲手腕上:“這是俺妹妹織的,說能擋箭。”他拍了拍淩雲的肩膀,“韃靼人怕硬的,你們守住應州,俺們明年還來換小米。”

第二簇烽燧亮起時,淩雲已經騎上了戰馬。白駱駝的駝鈴在身後漸漸遠了,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綢,又摸了摸懷裡的匕首——磚縫裡的摩爾斯電碼還冇刻完,但掌心的鐵甲溫度,似乎比任何密碼都更讓人踏實。

夜風吹過草原,帶著石油和烤羊肉的味道。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淩雲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光映著烽燧的火光,在正德十二年的北疆夜色裡,劃開一道冷冽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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