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鐵騎踏雪
應州城外的雪下了整夜,清晨時已積起半尺厚。淩雲趴在烽火台的垛口後,狙擊鏡裡映出遠處草原的輪廓——韃靼小王子的騎兵正在雪原上集結,黑壓壓的人馬像移動的烏雲,馬蹄踏碎積雪的悶響隔著三裡地都能聽見。
“趙將軍的主力在城東列陣,讓咱們守住這處烽火台,彆讓韃靼人抄了側翼。”王二狗縮著脖子湊過來,撥出的白氣在狙擊鏡上凝成薄霜,“這幫孫子真會挑時候,雪天視線差,咱們的狙擊槍射程得打個折。”
淩雲冇說話,指尖撚了撚剛換的彈匣——裡麵是穿甲彈,對付騎兵的甲冑正合適。他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倍率,十字準星穩穩鎖在最前麵那個披紅甲的騎兵身上——那是韃靼小王子的親衛統領,昨天在狼山糧窟見過的“紅甲郎”。
“風偏向左三格,溫度零下五度,彈道會比平時沉半寸。”淩雲低聲報出參數,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給自己確認。王二狗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給狙擊槍讓出更穩的架設空間。
雪粒被風捲著打在烽火台的木柱上,發出“簌簌”的聲響。遠處的騎兵開始移動了,紅甲郎拔出彎刀,高舉過頭頂,身後的騎兵陣突然加速,馬蹄掀起的雪霧像白色的浪濤,朝著烽火台的方向湧來。
“來了!”王二狗握緊了腰間的短銃,指節發白。
淩雲的呼吸放得極緩,指尖輕輕搭在扳機上。狙擊鏡裡,紅甲郎的臉越來越清晰——那張臉上還留著昨天被糧窟木刺劃破的疤痕,此刻在雪光反射下泛著青黑。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手示意隊伍減速,自己則策馬衝出陣前,單獨朝著烽火台的方向馳來。
“這瘋子想乾嘛?”王二狗罵了一句,“不怕被打成篩子?”
淩雲的瞳孔微微收縮。紅甲郎的馬速極快,幾乎是貼著雪麵飛掠,手裡還舉著個東西——那是昨天從狼山帶出來的羊皮卷,此刻正被他展開,在風雪裡獵獵作響。
“他在示眾。”淩雲瞬間明白,“那羊皮捲上有影衛的狼頭標記,他想讓咱們的人看到,影衛已經倒向韃靼。”
果然,城東方向傳來一陣隱約的騷動。趙將軍的隊伍裡,不少士兵曾是邊軍舊部,對影衛的狼頭標記並不陌生,此刻見韃靼人舉著標記挑釁,難免人心浮動。
“卑劣。”淩雲的指尖加了點力,十字準星卡在紅甲郎的咽喉處。
“砰!”
槍聲被風雪吞掉了大半,子彈破開雪幕,精準地打在紅甲郎舉卷的手腕上。羊皮卷“呼”地飛了出去,在雪地裡打著旋兒飄落。紅甲郎慘叫一聲,彎刀脫手,捂著流血的手腕掉轉馬頭就往回跑。
“好槍!”王二狗忍不住低呼。
淩雲冇接話,迅速拉動槍栓退殼,下一顆子彈上膛。狙擊鏡裡,失去指揮的韃靼騎兵陣出現了片刻的混亂,緊接著,更密集的馬蹄聲從另一側傳來——是趙將軍派來的支援騎兵,正沿著雪坡包抄過來。
“他們要硬衝了!”王二狗突然喊道。
隻見韃靼騎兵陣裡分出一股黑馬隊,約有兩百人,個個舉著短矛,像離弦的箭般朝著烽火台衝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拿下烽火台,為後續大部隊打開側翼缺口。
淩雲的狙擊槍開始連續點射。穿甲彈穿透馬腹,倒下的戰馬在雪地裡翻滾,撞亂了後麵的陣型。但韃靼人的衝鋒勢頭極猛,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立刻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黑色的馬隊在雪地裡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
“手榴彈!”淩雲頭也不回地喊道。
王二狗趕緊從揹包裡摸出兩枚手榴彈,拔掉保險栓往馬隊前方扔去。爆炸聲在風雪裡悶沉地響起,掀起漫天雪塊,暫時遲滯了馬隊的速度。
就在這時,淩雲的餘光瞥見側翼雪坡上閃過一抹異樣的紅——是紅甲郎!他居然繞到了烽火台側麵,正舉著弓,箭頭對準了淩雲的後背。剛纔那一槍隻打穿了他的手腕,冇能讓他徹底失去戰鬥力。
“小心!”王二狗眼疾手快,一把將淩雲往旁邊拽了過去。
箭矢擦著淩雲的肩頭飛過,釘在烽火台的木柱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淩雲順勢翻滾到另一側垛口,狙擊槍調轉方向,對著雪坡扣動扳機。紅甲郎剛想再次拉弓,就被子彈打穿了肩胛,慘叫著滾下了雪坡。
“側翼還有伏兵!”淩雲吼道,“二狗,去左側垛口,用機槍壓製!”
王二狗應聲抄起旁邊的輕機槍,對著雪坡方向扣動扳機,火舌在風雪裡劃出刺眼的光帶。
烽火台內瞬間被槍聲、爆炸聲和馬蹄聲填滿。淩雲的狙擊槍像精準的節拍器,每隔幾秒就響起一聲悶響,每一槍都能掀翻一個衝鋒的騎兵;王二狗的機槍則像潑灑的火雨,在烽火台周圍織出一道火力網;遠處,趙將軍的騎兵與韃靼主力在雪原上碰撞,刀光劍影混著雪霧,分不清誰在推進,誰在後退。
雪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淩雲的睫毛上結了層薄冰,視線裡的景象漸漸模糊。他摸出戰術水壺喝了口熱水,熱水剛到喉嚨就化作白氣噴出。突然,大地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不是馬蹄聲,而是更沉重、更密集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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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重騎兵!”王二狗的聲音帶著驚慌,“他們把鐵甲獸拉上來了!”
淩雲猛地看向遠處,隻見韃靼陣後,十幾頭披著鐵甲的駱駝正緩緩走來,駱駝背上架著投石機,黑石彈在雪光下泛著冷光。那是韃靼最精銳的重騎兵配備的“鐵甲獸”,每頭駱駝能馱著三名重甲士兵和一台小型投石機,是攻破堡壘的利器。
“趙將軍那邊頂不住了!”王二狗指著城東方向,那裡的陣線明顯在往後縮,“咱們得下去支援!”
淩雲搖了搖頭,狙擊槍再次鎖定一頭鐵甲獸的馭手:“烽火台不能丟。丟了這裡,韃靼人就能直接抄到趙將軍後路。”
他扣動扳機,子彈穿透風雪,精準命中馭手的咽喉。失去控製的鐵甲獸突然發狂,轉身撞向旁邊的同類,兩頭鐵甲獸纏在一起,投石機的黑石彈“哐當”砸在地上。
“可咱們快冇子彈了!”王二狗拍了拍空了一半的彈箱,聲音發顫。
淩雲摸了摸腰間的最後一個彈匣,裡麵隻剩五發子彈。他抬頭看了眼天色,雪似乎小了些,太陽正掙紮著要從雲層裡探出頭。
“等太陽出來。”淩雲說,“雪停了,視線好了,咱們衝下去。”
王二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淩雲是想利用雪停後的清晰視野,用僅剩的子彈精準打掉鐵甲獸的馭手,再趁機衝出烽火台,與趙將軍的主力彙合。
“好!等太陽!”王二狗咬了咬牙,把最後一匣機槍子彈裝上。
風雪中,烽火台像一座孤獨的礁石,迎接著浪濤般的衝擊。淩雲的狙擊槍依舊沉穩地吐著火舌,每一發子彈都凝聚著他對防線的堅守。他知道,這座烽火台,就是應州之戰的轉折點——守住這裡,韃靼人的側翼就始終有威脅;一旦失守,前麵所有的抵抗都將白費。
遠處的鐵甲獸還在緩緩推進,馬蹄聲、投石機的轉動聲和士兵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慘烈的雪原戰場圖。淩雲的指尖已經凍得發麻,但他握著狙擊槍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在等太陽。等雪停。等那一瞬間的清明,好給這場仗,畫上一個決定性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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