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伴寢?還是侍寢?

錦瑟是被吵醒的。

下人房院外,素芸鬼鬼祟祟正與小太監說話,錦瑟瞧她那個做賊心虛的樣子,怕她要使什麼壞,於是躲在窗下豎起耳朵偷聽。

「錦瑟一直跑茅房拉肚子,怕是撐不住去殿前,下午她教了我四時茶的做法,不如這差事交給我吧?」

素芸的眼裡是藏不住的躍躍欲試。

再抬眼的功夫,素芸已經跟小太監匆匆離去了,錦瑟的神色變了變,殿下夜裡要四時茶了?

看來,四時茶頗得殿下歡心,這著實出乎她的預料。

錦瑟一言不發地合上窗戶,在心中默默盤算著,如果隻有她一人做得出來四時茶,那她被調去殿前伺候的機會就很大。

素芸那個蠢的,膽子也忒大,那就看看她能否搶了這功勞?

果不其然,僅僅兩炷香後,素芸就被拖了回來,腰上受了杖刑。

看到錦瑟的那一刻,素芸的眼裡瞬間翻湧出濃烈的怨毒,如果眼神能化作刀子,錦瑟的身上早已千瘡百孔。

錦瑟無視她,徑直向近侍太監春壽行禮,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春壽公公,這是怎麼了?」

春壽瞧見錦瑟眼睛都亮了,拽著她就外走,

「路上說!殿下急著要四時茶,錦瑟姑娘快跟我去吧!」

「哎……」

錦瑟被拉著走了好遠,一路小跑纔跟上,春壽是火急火燎的,

「殿下一嘗茶不對,差點削了我這腦袋!都是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狗東西,什麼粗陋手藝也敢在殿前擺弄……

錦瑟姑娘,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氣神來,守好自個兒的本分!要是惹怒了殿下,那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誰,也救不了你!」

錦瑟抬眼對上春壽那黑漆漆的目光,不由心口一緊,連聲道:

「是,奴婢謹遵公公教誨。」

偏殿內所有下人嚴陣以待,隻等錦瑟的到來。

「快,你們幾個,都聽錦瑟姑孃的吩咐!」春壽下令。

錦瑟覺得臉熱,她隻是個區區二等小婢,不敢使喚這些人。

「不用勞煩諸位姐姐,我一人足矣。」

錦瑟取茶葉、燒水,做得專注,冇有看到茶房門口多了一道身影。

蕭徹一臉陰鬱地踏入茶房,眾人見了驚慌跪地,剛要問安就被蕭徹抬手製止。

蕭徹那冷沉的目光落到人群後的錦瑟身上,她身著淡青婢裙,纖瘦的皓腕卻能舉起一壺茶水,烹茶的神情認真無比,

蕭徹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此刻他很不耐煩,

「還冇好?」

錦瑟聞聲,連忙屈膝跪地,她居然冇聽見太子來的動靜,

「回殿下,茶已經烹好,現在隻需要用冰塊給熱湯降溫……」

錦瑟能感受到麵前攝人的低沉氣壓,她的眼睫快速一顫,生怕他發怒似的,立馬又道:

「殿下如果著急飲茶,取冰塊放入杯中亦可快速冰鎮,奴婢這就為殿下斟茶。」

她的動作很麻利,先是用竹夾取了幾塊冰塊放入杯中,又斟茶入杯,等冰塊全部融化之後,再加了兩塊冰進去。

等茶杯冰手之後,錦瑟才雙手奉上,

「請殿下飲茶。」

蕭徹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一飲而儘,浸了冰塊的四時茶入喉,清冽涼意漫散而開,原本的灼熱燥火霎時消弭大半。

蕭徹的眉宇鬆弛下來,將茶杯放回她的手中後,才悠悠開了口:

「茶做得慢了,想必是西跨院離得太遠……」

他停頓一瞬,錦瑟不由緊張起來,眸中亮起期待之色。

蕭徹的視線下移,瞥向她的唇角,眸色一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自今日起,近殿茶水一應交給錦瑟伺候,另外,今夜你來伴寢。」

話音落下,在場之人無不震驚。

「殿下,這……」春壽不可置信。

錦瑟也愣住了,她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心中歡喜,可是還冇開始高興,後半句如雷擊般砸在她的頭上。

伴寢?

伴寢指的是睡在他床邊的矮榻上,貼身隨傳,一般是近身一等婢纔可以。

按理說該是天大的殊榮,可是以往從未有人伴寢過,即使是春壽也隻能在屋外守夜。

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錦瑟的心中不自覺的忐忑起來……

「怎麼,你不願?」

蕭徹的眉尾輕輕挑起一個弧度,睨向錦瑟的眼神深處覆著一層晦暗難辨的幽光,刺殺怪夢不斷,他最是疑心深重。

今夜留她近身,就是要一探虛實。

錦瑟叩首謝恩,「謝殿下抬愛,奴婢定然儘心伴寢。」

雖然心有疑惑,但是這近身相伴的機會,是她求之不得的好機緣,常言說得好,富貴險中求……

其他婢女麵麵相覷,有用餘光偷瞟錦瑟的,眼底摻著驚疑和艷羨。

這伴寢婢女與通房僅僅一步之隔,萬萬冇想到,第一個靠近太子殿下榻邊的,竟然是這個容貌平平無奇的小婢。

如果青黛知道了,不知是何反應?

畢竟近殿之內,當屬她的容色第一……

……

殿內,偌大錦繡床榻的旁邊,設了一張窄小矮榻,上麵鋪著暗紅軟墊,那就是錦瑟今夜的『床』了。

榻邊小案幾上,躺著一把精緻的匕首。

蕭徹側臥閉目,聲音倦怠低沉。

「將燈熄了。」

他睡覺的時候,一點光亮都見不得,哪怕隻是燭火微光,也會擾得他無法安睡。

「是。」

錦瑟看他閉上眼睛睡了,輕手輕腳的走向外間,回頭目測了下自己離矮榻的距離,就輕輕吹滅了殿內唯一的燭火,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窗扇都緊閉著,半點月光都透不進來,四下寂靜無聲。

錦瑟憑著剛纔的記憶,想摸索著走回矮榻,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她怕自己走歪撞到了什麼,萬一吵醒了太子,又是一項罪名。

所以,錦瑟索性爬了過去,反正地上鋪著厚實的羊絨毯,比下人房的床褥還要軟和些。

錦瑟摸到了床榻的邊緣,摸索間無意碰到了小案幾的桌腿,她正要收回手的時候,突然手腕間觸感冰涼。

錦瑟疑惑摸去,這一摸不要緊,她的腕上居然搭著一柄長劍!

那劍刃鋒利又光滑,而劍鋒直指她的咽喉!

錦瑟渾身一僵,呼吸卡在喉間,半點不敢輕舉妄動,此刻她終於知道以往為什麼冇有伴寢婢女了!

錦瑟的神色钜變,原來太子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