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妾
孟雲慕自齊雲城返回,一路施展輕功,身形飄忽若飛燕掠空,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飛雲堡。
她的人,比風還輕,比貓還靈。
飛雲堡的管家,一個看起來很老,卻比誰都精神的老頭。
他手裡提著一壺酒,站在大門後,像一尊雕像。
但他不是雕像,他是活的。所以他朝孟雲慕揮了揮手。
“雲慕丫頭,這般晚纔回來,可是到哪裡貪玩去了?”範古打趣到。
聲音很低,很沉,因為範古渾厚的內力,很清晰地傳去孟雲慕耳裡。
“我……我隻是到城中走了走,查訪些線索。”
孟雲慕哪敢將白練與陳殷蘭之事說出,更不敢提及自己春心萌動之囧態。隻想儘快更衣。
範古笑了,他看孟雲慕言辭閃爍,那是欲蓋彌彰。
“哪家公子哥這麼好運,能被我們雲慕丫頭青睞呢?”
孟雲慕猛地抬頭,臉上紅暈更甚,卻帶著一絲惱怒,也帶著一絲嬌羞。
“有勞範叔巡夜,我回房了!”她跺了跺腳,轉身就跑,跑得很快,比兔子還快。
他喝了一口酒,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望向了遠方。
他想起堡主孟空此時遠在青蓮峰。這江湖,從來就冇有平靜過。
晨曦初露,陽光穿過薄霧,灑在飛雲堡的屋簷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的光輝。
孟雲慕早已醒來,昨夜的經曆,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了陣陣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山巒,眼神深邃,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陳殷蘭……”她輕輕地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感。
她要去衙門一趟。她換上淡青色襦裙,腰間繫著繡著飛雲圖案的玉帶,輕盈地踏入了齊雲城喧囂的街市。
齊雲城的衙門,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孟雲慕並冇有直接闖進去,她知道規矩,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
她來到了齊雲城的衙門門前。
“老兄,替我通傳一聲,請陳知府接見。”孟雲慕開門見山,語聲清脆,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衙役愣了一下,他仔細一看眼前這個身段玲瓏的女子,認出是孟雲慕,飛雲堡堡主之女,他就不敢怠慢了。
“孟姑娘,陳殷蘭是沈家命案的重要證人,待我問一下白捕頭……”
“我不是要帶走她。”孟雲慕打斷了衙役的話,“我隻是想請她到飛雲堡做客,明日就送她回去。”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保證,不會影響你們調查案件。”
衙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心中暗道一聲:飛雲堡堡主之女,還是不要惹。他連忙點頭哈腰:“是,是,小的這就去通傳!”
孟雲慕站在衙門的大堂裡,靜靜地等待著。
陳知府,一個在齊雲城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物,深諳江湖險惡,對飛雲堡的孟姑娘自然不會陌生。
陳知府在內室處理公務,正埋頭於一份份卷宗中,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衙役稟報:“陳大人,飛雲堡的孟姑娘求見!”
陳知府眉頭微微一皺,暗自思忖:這孟姑娘,怎麼會突然來找我?沈家案子,他可是親自參與調查,難道她有什麼新線索?
想到此處,陳知府心中一動,急忙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來,快步走出內室,迎向孟雲慕。
“孟姑娘,你找我?”陳知府拱手道,態度十分恭敬。
孟雲慕微微一笑,她那雙眼睛裡,彷彿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說道:“陳伯伯,我這次來,是想請陳小妾陳殷蘭前來飛雲堡一趟,協助我們調查沈家命案。”
陳知府聞言,不禁沉吟片刻。
他知道,孟雲慕的性子,向來是雷厲風行,她既然說出這話來,那定然是事出有因。
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拒絕孟雲慕的請求。
“好,孟姑娘,我知道陳小妾的住處。”陳知府說道,“我這就給你寫下地址。”
他從筆架上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在宣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行小字,然後用鎮紙石撕出一小紙條遞給了孟雲慕。
孟雲慕爽朗地一笑:“謝了,陳伯伯。下次去良品齋吃飯,我請客。”她拍拍陳知府肩膀。
“我這就告辭了。”孟雲慕說罷,身形一晃,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快地離開了衙門。
孟雲慕輕車熟路地離開了衙門,展開手中那張小小的紙條。那紙條上,龍飛鳳舞的字體寫著一個地址,正是陳殷蘭現在的住處。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心道:這陳殷蘭,還真會挑地方,竟然住在這麼僻靜的地方,難道是怕被人發現什麼秘密嗎?
昨晚隻顧著跟蹤白練,天色又暗,她還真冇想到陳殷蘭隱藏在這裡。
這院落,位於齊雲城西邊的一處僻靜角落,四周都是低矮的民房,顯得格外不起眼。
孟雲慕站在院落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那扇破舊的木門。
“篤篤篤……”敲門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門內才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誰呀?”
“陳姑娘,是我,孟雲慕。”孟雲慕朗聲說道,語氣平和,聲音清脆。
門內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打開。
陳殷蘭,那張恬靜清秀的臉龐,出現在孟雲慕的眼前。
她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隻是臉上略帶一絲戒備之色。
“孟姑娘,不知此時來訪,有何貴乾?”陳殷蘭輕聲問道,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
孟雲慕微微一笑,直接說明來意:“陳姑娘,我對命案尚有幾個不解之處,前來請你前往飛雲堡一敘,商議沈家之事。”
陳殷蘭聞言,神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沈家之事,早已與我無關,我不過是個弱女子,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孟雲慕耐心地解釋道:“陳小妾是沈家之人,想必對沈家的情況,比我們外人更加瞭解。這次絕不耽久,更不會為難你。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查明沈家命案的真相,也為了你的安危。”
孟雲慕的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充滿了誠意。
陳殷蘭聽了,心中也有些動搖。
她抬頭看著孟雲慕,從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看到了真誠和善良。
“好吧……”陳殷蘭猶豫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我相信你。我願意跟你們去飛雲堡。”
“如此,多謝陳姑娘了。”孟雲慕微微一笑,伸出手,“我們走吧。”
陳殷蘭點了點頭,輕輕握住孟雲慕的手,與她一同走出了小院,前往飛雲堡。
飛雲堡的客室,佈置得雅緻而簡潔。孟雲慕親手泡了一壺上好的香茶,嫋嫋茶香在室內瀰漫,驅散了空氣中淡淡的壓抑。
“陳姐姐,不必拘束,就當到了自己家一樣。”孟雲慕看著陳殷蘭,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語氣輕快而隨意,試圖緩和屋內的氣氛。
陳殷蘭接過茶杯,輕輕地嗅了一下,茶香撲鼻,沁人心脾。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甘醇,回味無窮。
“多謝孟姑娘。”她的聲音依然輕柔,卻帶著一絲感激。
“陳姐姐,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些糕餅?”孟雲慕見陳殷蘭稍微放鬆了一些,便繼續問道。
“不用了,孟姑娘,我不餓。”陳殷蘭搖了搖頭,語氣溫柔。
“好吧。”孟雲慕見陳殷蘭確實冇有胃口,便也冇有勉強。
就在這時,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文幼筠走了進來。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
“幼筠,你來了!”孟雲慕看到文幼筠,連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幼筠,你的傷還冇好,怎麼就下床了?”孟雲慕關切地問道,伸出手,想要扶住文幼筠。
“無妨。”文幼筠微微一笑,婉拒了孟雲慕的攙扶,“隻是些皮外傷,不會影響行走。”
她走到陳殷蘭麵前,微微頷首,語氣溫和:“陳姑娘,在下文幼筠,是飛雲堡的副統領,之前我們見過麵了。歡迎你來到飛雲堡。”
陳殷蘭連忙起身,向文幼筠行了一禮:“文姑娘客氣了。”
三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了下來,孟雲慕坐在陳殷蘭身邊,文幼筠坐在她對麵。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茶香和淡淡的檀香,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打破沉默的,是孟雲慕那清脆的聲音。
她輕歎一聲,眼神變得有些凝重,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說起來,昨天在沈府,還真是驚險萬分。”
陳殷蘭聞言,身體微微一顫,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當時,幼筠姐姐和王統領都在,我們正在討論案情,突然,屋頂上飛下來幾枚暗器,直奔我而來。”孟雲慕說著,語氣變得冰冷,“那些暗器,速度極快,力道十足,一看就不是尋常之物,幸好幼筠姐姐身手敏捷,及時將暗器擊落,否則,我恐怕就……”
文幼筠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她補充道:“那些暗器,的確非同尋常,材質特殊,手法也十分專業,我懷疑,是江湖上某個神秘組織所為。”
“神秘組織?”陳殷蘭聞言,臉色微變,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卻冇有說出口。
陳殷蘭聽聞孟雲慕此言,秀眉微蹙,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無奈:“孟姑娘,奴家不過一介弱質女流,對於什麼邪教,什麼江湖恩怨,實在知之甚少。”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掩飾著內心的不安,目光卻始終不敢與孟雲慕對視。
孟雲慕靜靜地觀察著陳殷蘭,她俏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那雙靈動的眼睛,卻彷彿能夠洞察人心。
她並未急於追問,隻是靜靜地等待著陳殷蘭的下文。
文幼筠則在一旁默默地傾聽著,她玉手輕撫著受傷的肩頭,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孟雲慕清澈的眼眸,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語氣輕快地說道:“對了,陳姐姐,昨夜我夜探齊雲城,想要尋找一些線索,結果……竟然無意中看到了白捕頭進了你所居住的那個小院。”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陳殷蘭原本平靜的神色,瞬間變得慌亂起來,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輕柔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孟姑娘……你……你說什麼?”
她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著,碧綠的茶水,濺出幾滴,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衫上,卻也渾然不覺。
客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孟雲慕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殷蘭,彷彿要看穿她的內心深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孟雲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陳姐姐,我隻想知道,你和白練,究竟是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很難以啟齒。但請你相信,我問這些,並非出於好奇,而是為了查明沈家命案的真相。”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地望著陳殷蘭:“我向你保證,隻要你告訴我真相,無論你和白練之間發生過什麼,我都絕不會將這件事泄露出去,更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她的語氣真誠,眼神堅定,彷彿在向陳殷蘭許下一個莊嚴的承諾。
“我相信你,陳姐姐。也請你相信,我一定會查明真相,還所有受害者一個公道。”孟雲慕的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彷彿能夠撫平陳殷蘭內心的傷痕。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等待陳殷蘭的回答。
陳殷蘭聽了孟雲慕的話,原本就有些慌亂的神色,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她猶豫了片刻,眼神在孟雲慕和文幼筠之間遊移不定,似乎在衡量著什麼。
她欲言又止,嘴唇微微顫動,卻始終冇有發出聲音。
最終,她抬起頭,眼神略帶遲疑地看向孟雲慕,又轉頭看了看文幼筠,那眼神,似乎在詢問著,又似乎在請求著,傳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資訊。
孟雲慕冰雪聰明,立刻讀懂了陳殷蘭眼神中的含義。
她微微一笑,握住陳殷蘭的手,星眸一眨一眨地說道:“陳姐姐,你放心,幼筠姐姐是我最親近的人,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你有什麼話,儘管說便是,不必有所顧慮。”
她的聲音,充滿了真誠和信任,彷彿能夠消除陳殷蘭心中的所有顧慮。
“幼筠姐姐,從小便與我一同長大,她重情重義,為人正直,你儘可以完全信任她。”孟雲慕再次強調道。
“哎……”陳殷蘭長歎一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悲傷。
她那清麗脫俗的臉上,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愁,更顯得楚楚可憐。
她終於開口,緩緩地講述著她和白練之間那段隱藏在歲月深處的青梅竹馬的故事。
“孟姑娘,文姑娘,其實……我和白練,從小就認識。”陳殷蘭的聲音很輕。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遠而含情,她的思緒彷彿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舊時我和白練,兩家相隔不遠,他很勇敢,喜歡拉我出去玩,我就跟著他在一起玩耍。什麼捉魚摸蝦,爬樹抓蟬,耕田揀樹枝,我本來很膽小,他總是保護我……”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那笑容,純真而美好。
隨著她的話語,她的眼瞳朦朧,彷彿蒙了層薄霧,也許是相思的淚水。
她說無論遇到什麼危險,他都會挺身而出,將她護在身後。
她記得有一次,他們一起去河邊玩耍,不小心遇到了一條毒蛇,白練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將毒蛇趕走,自己卻被蛇咬傷了。
她還記得,每當她受到委屈,白練都會默默地安慰她,逗她開心。白練始終守護在她的身邊,默默地陪伴著她長大。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會過去的。
“兩年前,我的父親,將我許配給了沈府的主人沈芒。”陳殷蘭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沈芒並不是什麼壞人,他對我很好,很尊重我。隻是……我並不愛他。”
“我的父親,並不喜歡白練,他覺得,白練作為捕頭,打打殺殺的,在江湖這趟渾水上摸爬滾打,很可能今天的命,就成了明天的墓。”陳殷蘭的眼神,變得黯淡下來,“他寧願讓我去沈府做個小妾,也不願意讓我和白練在一起。”
“白練並冇有怪罪奴家。”陳殷蘭繼續說道,聲音哽咽,“他默默承受了這個結果,並且……並且我跟他冇有在背地裡私交。”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她那清麗的臉龐,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