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重逢
清晨時分,山間清風徐徐,鳥啼聲聲。飛雲堡內,演武場之上,但見一漢子,正自顧自地演練武功。
此人身形魁梧,卻行動矯健,毫無滯澀之感。隻見他拳腳翻飛,虎虎生風,拳風呼嘯,剛猛迅捷。
他所施展的,正是飛雲堡武學之一——飛雲拳法。飛雲堡雖以劍法聞名於世,然其拳腳功夫及刀法,亦屬江湖一流。
這練武之人,正是飛雲堡護衛統領——王元湖。
王元湖摒除雜念,揮汗如雨,眼神銳利,專注於拳法招式之中。
忽有一護衛弟子上前稟報道:“王統領,白捕頭求見。”
王元湖這才收功納息,答道:“有請白捕頭進來。”心中思忖:白練一大早便來飛雲堡,不知所為何事?
王元湖來到前院,遠遠便望見白練的身影。
隻見白練正襟危坐於亭中,似在等候。
王元湖幾步上前,入亭內與白練相會。白練起身,拱手施禮道:“王兄弟。”王元湖亦抱拳回禮道:“白捕頭。”
二人落座,王元湖開門見山道:“不知白捕頭今日造訪,有何見教?”
白練於是將昨夜巡邏之事,一一道來,並詳細描述了那江湖人士的體貌特征。
王元湖聽罷,臉上頓時浮現一抹愧色,拱手道:“此人正是愚兄在滄海派時的師兄,柴虜。他生性好遊,流連風月之所,故而時常夜歸。不想竟因此驚擾了白捕頭,實乃罪過,還望白兄見諒。”
白練擺了擺手,笑道:“王兄弟言重了,不過是職責所在,何談驚擾?況且你我皆為維護齊雲城安寧之人,都是自己人,無需如此客氣。”
正當此時,一飛雲堡護衛弟子前來稟報:“王統領,門外有一自稱柴虜之人求見。”
王元湖與白練相視一眼,心中皆已明瞭。
王元湖吩咐道:“速請他進來。”
柴虜立於飛雲堡大門之外,四處張望,心中暗歎:好一個飛雲堡,果然氣派非凡,就連這大門,都如此雄偉壯觀。
想他滄海派,不過一江湖末流小派,與這飛雲堡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他不禁有些羨慕王元湖,竟能身居飛雲堡如此要職。
柴虜依飛雲堡弟子指引,來到亭中。
他定睛一看,卻見與王元湖同坐之人,正是昨夜盤問於他的捕快。
柴虜見二人於亭中,便徑直上前,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強裝出一副笑臉,問道:“這位兄台,可是昨夜城外相遇的那位捕快?”
白練拱手還禮,答道:“正是區區在下。”
柴虜又道:“昨夜匆匆彆過,還未請教捕快大哥尊姓大名。”
王元湖見狀,連忙起身為二人引薦,道:“師兄,這位便是齊雲城赫赫有名的白捕頭,白練白兄。白兄武藝高強,嫉惡如仇,乃是我齊雲城百姓的守護神。”
隨即,他又轉向白練,介紹道:“白兄,這位是在下曾經的同門師兄,滄海派柴虜。此次前來齊雲城,特來探望於我。”
白練與柴虜互相拱手,客套道:“幸會,幸會。”
柴虜心中暗忖:這白練定是來找王元湖,確認我身份真偽。
三人一時相對無言,氣氛略顯尷尬。
白練打破沉默,起身告辭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改日再與二位把酒言歡。”
王元湖亦起身相送,道:“既如此,白兄請便。”
待白練走遠,柴虜這才壓低聲音,問道:“賢弟,那白捕頭尋你有何要事?”
王元湖答道:“白捕頭與我飛雲堡一向多有往來,故而今日到訪,不足為奇。”
柴虜見王元湖不願多言,便也不再追問。
柴虜話鋒一轉,說道:“賢弟,今日午時,良品齋,有一故人想要與你一見。”
王元湖好奇地問道:“不知是哪位故人?”
柴虜道:“去了便知。”
柴虜環顧四周,讚歎道:“這飛雲堡依山而建,地勢險要,不想堡內竟是如此氣派恢宏。”
王元湖道:“飛雲堡屹立百年,基業深厚,小弟能在此謀得一席之地,實屬僥倖。”
柴虜笑道:“賢弟過謙了,想我柴某人,若有賢弟這般本事,何愁不飛黃騰達?”
二人正自交談,忽見一女子,身姿婀娜,款款而來。
柴虜的眼睛都看直了,目光牢牢地黏在來人身上。
但見那女子身著一襲淡綠色的輕紗羅裙,裙裾飄飄,步履輕盈。
一雙**修長筆直,在輕紗羅裙下若隱若現,更添幾分朦朧之美。
胸前雙峰高聳,呼之慾出,在薄衣的遮掩下,更顯誘人。
柳眉杏眼,一張鵝蛋臉清麗脫俗。
那女子氣質溫婉,卻又帶著一絲英氣,正是飛雲堡副統領——文幼筠。
柴虜看得呆了,半晌纔回過神來,心中暗讚:好一個佳人。
文幼筠蓮步輕移,來到王元湖麵前,溫婉道:“王大哥,早安。”
王元湖見幼筠來,柔聲道:“幼筠早。”眼中愛慕之意,溢於言表。
柴虜將二人互動儘收眼底,心中暗道:王元湖這小子,豔福不淺,飛雲堡中竟有如此佳人。
文幼筠欠身行禮,對柴虜溫言道:“這位想必便是王大哥的師兄吧?”
柴虜聞言,連忙起身答道:“正是,在下柴虜。敢問姑娘芳名?”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文幼筠曼妙的身姿,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王元湖見狀,輕咳一聲,介紹道:“師兄,這位便是飛雲堡副統領,文幼筠。”
文幼筠於石桌旁緩緩落座,問道:“適才聽聞白捕頭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王元湖答道:“白捕頭提及近日城中巡邏之事,並無異常發現。”
文幼筠輕輕頷首,道:“多虧白捕頭儘忠職守,方能保我齊雲城一方安寧。”
王元湖神色凝重地說道:“我飛雲堡亦當養精蓄銳,以應對那暗中蠢動的邪教。”
柴虜對這些江湖之事素來不感興趣,他此番前來,不過是為了吃喝玩樂。於是他起身向王元湖告辭,並再次提醒他午時之約。
待柴虜走後,文幼筠好奇地問道:“王大哥中午可是與人有約?”
王元湖搖了搖頭,答道:“柴師兄故弄玄虛,我也不知是哪位故人。”
文幼筠掩嘴輕笑,打趣道:“莫不是哪家姑娘,相中了王大哥?王大哥可要與我說實話。”
王元湖聞言,連忙擺手否認,道:“幼筠說笑了,我哪裡認識什麼姑娘?”
文幼筠見他慌張的模樣,更是忍俊不禁,咯咯地笑出聲來。
王元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腦海中浮現出昨夜夢中孤丹的身影。
但轉念一想,孤丹多年杳無音信,想來也不會是她。
二人又閒談幾句,文幼筠便起身告辭,回房換藥。
王元湖獨自一人回到演武場,繼續練武。
王元湖心中暗自思量:在堡主歸來之前,自己必當竭儘全力,守護飛雲堡,萬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正午時分,良品齋內賓客雲集,熱鬨非凡。
孤丹獨自一人坐在一張四方木桌旁,桌上雕刻著精緻的花紋。
她麵前擺放著一碟涼拌牛肚,卻食之無味。
先前柴虜已告知於她,王元湖將於午時在此與她相會。
孤丹心中思緒萬千,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見到王元湖。
王元湖的來信,她一封也未曾拆閱。
她想要的,並非冷冰冰的書信,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王元湖。
這麼多年過去,她也不知自己對王元湖,究竟是愛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
想當初,她愛慕王元湖,皆因他從未將自己視作輕賤的青樓女子。
而如今她千裡迢迢來到齊雲城尋他,卻是為了一個“恨”字。
恨他未曾履行當初的承諾,恨他多年來不曾回滄海派。
然而,這恨,究其根本,亦是因愛而生。
孤丹曾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與王元湖洞房花燭夜,舉案齊眉。
而後二人共飲毒酒,雙雙殉情,也好過這漫無邊際的等待和煎熬。
是以,她此番前來,便是要毒殺王元湖,而後追隨他而去。
並且是在二人拜堂成親之後,共赴黃泉。
若是連拜堂成親都不可得,那她便自我了斷,就此了結殘生。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孤丹身旁響起:“丹兒……”
孤丹心潮澎湃,這聲音,她已多年未曾聽聞,如今再次入耳,竟是如此親切。
她抬起頭,隻見一身材魁梧的男子從旁走來,坐在她的對麵,正是王元湖。
王元湖亦是激動萬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多年未見,她竟然真的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眼前的佳人,容顏依舊,隻是眉宇之間,多了一絲滄桑與凝重。
店小二見是王元湖,連忙上前招呼道:“王統領大駕光臨,不知今日想吃點什麼?”
王元湖禮貌地迴應道:“勞煩小二哥,上一壺酒即可。”
店小二應聲而去:“好嘞,這就來!”
王元湖看著眼前的孤丹,想起多年前,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是如此動人。
他發現自己的嘴唇竟有些顫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孤丹似是察覺到王元湖的目光,低下了頭。
二人相對無言,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店小二打破了沉默,將酒壺放在桌上,道:“王統領,您的酒。”
王元湖道:“有勞小二哥。”
他拿起酒壺,斟了兩杯酒,一杯放在孤丹麵前,一杯放在自己麵前。
王元湖鼓起勇氣,打破沉默,關切道:“丹兒,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孤丹語氣平淡地回道:“尚可。”
王元湖道:“我曾多次寫信給你,你……”
孤丹打斷道:“未曾看過,都燒了。”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凝重。
良久,王元湖愧疚地說道:“丹兒,對不起……這些年,我未曾回去過,並非有意失約,實乃飛雲堡事務繁多,我身負要職,難以離開齊雲城半步。”
孤丹冷笑道:“若非你那些書信,我還以為你早已客死異鄉。”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我倒是希望你死了。”
王元湖聞言,心中一陣刺痛,孤丹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他心中既無奈,又自責。他不敢麵對孤丹,卻又不得不麵對。
孤丹拿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
王元湖見狀,頓時慌了神,他手足無措,連忙伸出手,想要擦去孤丹臉上的淚水。
孤丹撥開王元湖的手,語氣冰冷地說道:“王統領不必費心。”
淚水滴落在她的衣衫上,暈染開來,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漬。
她不讓淚水決堤,她不是什麼懵懂無知的小女孩。
王元湖的大手再次伸了過來,這一次,孤丹冇有再躲閃。
她任由王元湖的大手,輕輕地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淚水。
孤丹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心中的悲痛,淚水漸漸止住。
她平複了一下情緒,緩緩說道:“我已湊夠銀兩,贖回了自身,如今已是自由之身。”
她又道:“這些銀兩,我攢了許久,贖身之後,已是所剩無幾。”
孤丹繼續說道:“我不通女紅,亦不諳農事。”
她又道:“我過去的時間,皆在青樓之中。”
她接著說道:“如今我來到齊雲城,在花雪樓內,幫姐妹們煮藥調理,描眉畫黛,以此餬口。”
王元湖關切地問道:“你來了多久了?”
孤丹答道:“已有數日。”
王元湖這些日子,亦曾在城中走動,隻是不巧,未曾遇見孤丹。
他更不會前往那花雪樓之類的風月場所。
如今江湖動盪,世事難料,能與孤丹重逢於此,他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孤丹語氣平靜地問道:“你還記得當年所立之約定嗎?”
王元湖羞愧難當,低聲道:“記得。”
孤丹又道:“世人皆言,天下男子,多是負心薄倖之徒。我認為你不是。至少,你一直堅持寫信給我。”
王元湖長歎一聲,心中不是滋味。
孤丹繼續說道:“我今日前來,並非要你履行當年的約定。”
她又道:“這麼多年過去,你若已娶妻生子,或是另有所愛,亦不足為奇。”
她語氣平靜地說道:“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世上,還有我孤丹這個人。”
王元湖心中感慨萬千,思緒紛亂。他想到了文幼筠,她是自己心儀之人,然而孤丹的身影,卻始終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孤丹,一介弱女子,竟能千裡迢迢來到齊雲城尋他。而他王元湖,雖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卻從未想過要回去滄海派一趟。
他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慚愧,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孤丹拿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緩緩飲下。
王元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隻覺今日的酒,格外苦澀。
良品齋內,人聲鼎沸,喧囂熱鬨。
然而,王元湖與孤丹二人之間,卻彷彿隔絕了這世間的喧囂,格外安靜。
王元湖看著眼前的孤丹,他覺得她有些陌生,卻又無比熟悉。他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與她溫存之時,她身上的溫度。
王元湖鼓起勇氣,說道:“丹兒,不如……來飛雲堡住吧。”
孤丹想也不想便拒絕道:“不必了,我在花雪樓挺好的。”
正當此時,店小二再次來到桌前,熱情地招呼道:“王統領,可要點些吃食?小店新燜的羊肉,味道極佳,保證您滿意。”
王元湖點頭道:“也好,那就來一份嚐嚐。”
店小二應聲而去:“好嘞,這就來!”
王元湖轉頭看向孤丹,隻見她正自顧自地吃著麵前的涼拌牛肚,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二人默默地吃著,不再言語。
不多時,孤丹放下筷子,起身便走。
王元湖見狀,連忙將銀兩放在桌上,起身追了出去。
王元湖幾步追上孤丹,在良品齋門口拉住了她,說道:“丹兒……明日,我可否去尋你?”
孤丹語氣冷淡地回道:“你若想來便來,若不想來便不來,我又冇攔著你。”
王元湖愧疚地說道:“丹兒,千錯萬錯,皆是我的錯。”
孤丹道:“我又冇怪你。”說罷,她用力甩開王元湖的手。
王元湖呆立在原地,望著孤丹的背影,不知所措。
孤丹往前走了幾步,心想以王元湖的性子,應該不會再追上來。
她停下腳步,不知心中所想。
最終,她還是轉身,朝著王元湖的方向走去。
王元湖見孤丹去而複返,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欣喜。
孤丹走到王元湖麵前,抬頭看著他,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她踮起腳尖,吻上了王元湖的嘴唇,這個吻,深情而纏綿,彷彿要將兩人之間多年的思念,都傾注其中。
王元湖心中柔情湧動,順勢將孤丹摟入懷中,儘情享受這片刻的溫存。
文幼筠自飛雲堡出來,來到齊雲城,打算為孟雲慕帶些吃食。
她心想王元湖此刻或許正在良品齋,便徑直前往,一來可以買些糕點,二來也可看看王元湖究竟在與何人相會。
文幼筠來到良品齋門前,但見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她一眼便瞧見了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王元湖。
然而,讓她震驚的是,王元湖正與一位陌生女子擁吻在一起。
文幼筠頓時愣在原地,心中一陣劇痛。
她悄悄躲在人群之中,不敢上前打擾,躲開了他們的視線。
她看到王元湖看著那女子的眼神,充滿了溫柔與愛意。
一滴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滴落在文幼筠的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