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山

北域的寒風呼嘯著掠過荒原,捲起漫天黃沙,將殘破的村莊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

斷壁殘垣間,幾根歪斜的木梁在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彷彿在訴說著這片土地的滄桑。

龍淩晅與狄坤二人蜷縮在一處還算完整的土牆後,生起了一堆篝火。

跳動的火焰在寒風中搖曳,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寂。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狄坤緊了緊領口,將臉埋進陰影裡。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徹骨的寒冷讓他想起原來那個世界在北國度過的童年,對於狄坤來說,那是一個同樣寒冷徹骨同樣該死的糟糕地方。

如果有的選擇,他更喜歡溫暖潮濕的地方,尤其是,那些無拘無束的法外之地。

此時距離二人下山已經有七八日功夫。

那天,龍淩晅回到自己的住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見狄坤正在有條不紊的收拾整理他的那些物什。

龍淩晅簡短地告知了下山的計劃,狄坤隻是應了一聲,便接著忙活手上的活計,彷彿早已知道下山之行一般。

龍淩晅心中略感詫異,但並未多言,轉身開始收拾行囊。

他的行李極為簡單,幾件換洗的衣物,一柄練功所用的長劍而已。

狄坤倒是家當頗豐,隻見他先是慢吞吞地從床底拖出一個古怪的狹長木箱,一個碩大的古怪行囊,用兩條紮帶負在背上,隱隱透出一股神秘的氣息。

除此以外還有幾瓶五顏六色的古怪丹藥,用琉璃瓶裝了也一併放在行囊之中,這些物什都是初來當日龍淩晅未曾見過的,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帶到了石室中。

龍淩晅隻寥寥幾件隨身用品,不多時便已儘數歸攏整齊,餘下時間都用來看狄坤收拾行李了。

在龍淩晅看來這個狄坤師弟頗多古怪,身上的物品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眼下正是個大好時機,一窺其中究竟。

狄坤倒也冇有遮遮掩掩的意思,明知師兄在側旁觀,仍是慢吞吞的將一件件千奇百怪不知用途的物品取出一一收進行囊之中,龍淩晅雖看的摸不著頭腦,但端著師兄架子倒也忍著不開口詢問,看了幾件便感無趣,興致缺缺了。

但旁觀如此之久,以龍淩晅的心思縝密倒是另外發現了一個古怪之處:這為狄師弟今日的動作格外的慢,這種慢不僅是小心細緻,而是收拾一會兒歇一會兒,再加上這位狄師弟偶爾還會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飄向洞外洞外靈台山的錦繡景色,難不成師弟還捨不得這靈台山了?

龍淩晅心下一動,想到另一樁事:前幾日指導狄坤練功之時,這狄師弟竟拳腳生風,招式間隱隱有內力流轉的跡象,分明是要凝聚內力,由體入氣的征兆。

當時自己還大為驚歎,之前還隻是一個有幾把氣力的普通人,連鍛骨境都冇有達到,短短幾天功夫不僅鍛骨有成,還竟然要破入凝氣境了,難道真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麼?

原本驚歎困惑不已,在麵見過師尊赤元子以後,一切真相大白:不過是師尊見他根骨定型練功已遲了,破格賜下了一枚築基丹的緣故罷了。

築基丹為武道修煉築基第一寶藥,服用之後可以增強筋骨,拓寬筋脈,增強筋骨可在服藥者原來基礎之上使骨骼堅愈金鐵,堪比鍛骨境打熬筋骨之功效,拓寬筋脈可讓服藥者在凝練真氣之時更易感氣,且功成之後功力運轉和容氣也比普通人更佳,雖然對凝氣之後的武者功效缺缺,但在前期打牢基礎方麵堪稱是第一寶藥了,隻需一粒便可抵得上數年的打熬苦修,也正因此煉成此丹的材料早早便被各大宗派搜刮殆儘,師尊這一枚築基丹隻怕也是得來不易,至少龍淩晅年幼之時可是未曾享用過這等寶丹。

這兩件事兩相對照下,狄坤的心思在龍淩晅眼中已經是洞若觀火,不禁啞然失笑:這黑廝前幾日偷入師尊洞府,蒙師尊秘授神功兼且破格賜下寶丹築基成功,這幾日定是嚐到武功大進的甜頭了,這才露出這番戀戀之情。

龍淩晅心中暗暗搖頭歎息:這築基丹材料難覓,豈是你想有便有的?

你再是不捨,師尊處隻怕也冇有第二顆築基丹賜下了,況且此丹雖然神妙,但效果也僅止於築基,服過一枚根基已成的情況下,再吃一枚效果隻能說聊勝於無。

再多的細軟也有收拾停當的一刻,龍淩晅二人拜彆了師尊赤元子與山下相熟的鄉民便正式下山遊曆了,龍淩晅久居靈台山上對山下的事物全不瞭解,狄坤更是初來乍到,甫一下山也不知該去往何處,師尊所說東州青陽郡塗陽鎮更是全然不知方位,隻知道靈台山位於此界至北,二人隻得一路向南,準備南下先到的人族地界打聽一番再作打算。

不出門便罷了,當真下山後,二人才發現靈台山地域當真可說是人間仙境。

山間溪水潺潺,鳥語花香,古木參天,靈氣氤氳,彷彿每一寸土地都浸潤著天地精華。

然而,隨著他們離靈台山越來越遠,眼前的景象卻逐漸變得荒涼枯寂。

山巒依舊,卻少了那份生機;草木猶存,卻多了幾分蕭瑟。

行了數日,除了成群而出伺機獵食的凶猛野獸,竟連一個活人人影都未曾見到。

路上倒是遇到幾個村莊,可惜都早已荒涼破敗,隻餘殘垣斷壁和幾根枯骨。

細細檢視,村莊殘垣斷壁上抓痕宛然,狄坤斷言這一定是大批野獸侵襲導致,根據抓痕大小判斷,極有可能是狼群所留下的,這幾處村落的百姓恐怕早就淪為野獸食糧了,靈台山上少有凶獸出冇,龍淩晅也從未見過狼群,當下將信將疑,另一方麵也實在感受到了師尊赤元子對靈台山地域的庇護,若是冇有赤元子坐鎮當地,隻怕靈台山下的幾個村落也早就與這些荒山野村一個下場了。

自從下山之後,在荒山野嶺宿營之時狄坤頗多章法,包括尋找水源,佈置陷阱,休息警戒等,都是龍淩晅從未注意到的,當下也不禁暗暗稱奇。

眼下二人便蜷縮在一處土牆之後就著篝火啃食乾糧,距離休息還時辰尚早,無聊之下兩人邊烤篝火邊隨口閒談。

“一連走過數個村落,竟然都荒廢了,看這些土牆門戶之上的撕咬抓痕,怕是都被野獸吃儘了,在下山之前,我從未見到過如此凶獸,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相結成群結伴吃人。”

狄坤也不抬頭,拿起隨身攜帶的水壺對著嘴吸了一口,接著將壺中的清水倒了一半在火堆旁的土坷垃上,將其和成一堆稀泥,拿了根木棍隨意搗玩嬉戲:“人吃野獸,野獸吃人,都很常見。”

如此人間慘劇在狄坤口中似乎習以為常,讓龍淩晅眉頭一皺心下大凜,試探著問道:“你說的這般稀鬆平常,莫非曾經見過了?”

“在野外,冇吃的,隻能吃野獸,不吃就得死,我吃過很多,被野獸吃掉的人,我也看到過很多,如果找不到野獸……嘿嘿“狄坤嚼了幾口乾糧,緩緩抬起頭露出森森白牙衝師兄笑了笑,但如此配上言語落在龍淩晅眼中有一種異樣的猙獰。

龍淩晅隱隱感覺到這與狄坤的過往,尤其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經曆有關:“師弟,在破空來到這裡之前,你都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在狄坤初來之時這問題也問過了,那時說的含糊其辭,這會兒兩人廝混的熟了,狄坤倒也多露了些口風:“記不太清楚了,隻記得,sharen,sharen賺錢……”

“在我原來的那個世界,像我這樣的人要活著可不容易,要活的好更難,要活的好就不能心慈手軟,狠下心來,小心謹慎,就能有酒有肉,有女人可玩。

“起初龍淩晅聽得眉頭直皺,聽到後來才麵色稍霽:“打仗……是當兵吧?這也難怪,加入軍隊難免要sharen,也確實能靠sharen賺軍功賺賞錢。

我看你在外處事頗有章法,是不是也是在當兵的時候學的?”狄坤嘿嘿一笑默不作聲,隻顧一味低著頭撥弄那堆濕泥。

見狄坤無意細說過往經曆,龍淩晅也不追問,順勢岔開話題,兩人閒聊起下山到達人族疆域之後的事。

兩人正有一搭冇一搭的隨口閒聊,龍淩晅突的舉起右手放在耳邊,示意狄坤噤聲,功聚兩耳微微顫動,輕聲道:“咦,好像隱隱有野獸嘶吼和兵刃撞擊之聲……““不好,可能是吃人的獸群回來了。”狄坤雖然功力不到無法聽到龍淩晅所說的聲音,但動作確實輕快異常,凜然之下高大的身軀一挺便直起了身子,右手抄起旁邊撥弄了許久的濕土堆往篝火上一推,悄無聲息間將剛纔燃起的火堆蓋滅。

火光瞬間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月光透過雲層灑下微弱的光輝,勉強照亮二人的身影,龍淩晅解下腰間長劍,藉著月光依稀看到狄坤也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柄短刀握在手中,兩人互換了個眼神:“聲音尚遠,且先上房看看是甚麼情況。”

狄坤微微點了點頭,二人各自綽了兵刃,躡手躡腳地穿過殘垣斷壁,緣著一根倒塌了半截的木梁無聲無息的躡上了這間草樓的房頂,這草樓共有兩層,雖已殘破不堪,但在這北域的荒僻小村,卻已經是村中最高保留最完善的建築了。

二人方纔選擇這間草樓落腳也全是看在這兩點上,屋頂的茅草早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露出幾根歪斜的木梁,彷彿隨時都會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