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識海(上)

意識在無儘的黑暗中緩緩甦醒,如一縷輕煙,虛無縹緲地沉浮著。

周圍是濃稠得化不開的黑霧,冇有上下,冇有左右,一切都混沌不清。

他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彷彿隻剩下一團思維在飄蕩。

“我…我…”一縷意識逐漸從懵懂中清晰甦醒過來:“我是…?”

“我是…狄坤?”

“我……死了嗎?”念頭逐漸清晰,上下飛舞環顧了一番四周影影重重的黑霧後,帶著一絲茫然和恐懼的念頭浮起:“這裡是陰間?這就是人死後的世界?”

狄坤一邊控製著自身意識在這個漫無邊際的黑霧世界逡巡遊蕩,一邊回憶檢索自身記憶,自己好像…

被墨屠強迫操控身體,在與空幻白狐合歡時…

身體筋脈崩潰…?

應該是死了?

遠處忽然亮起了一絲微弱的白色光點。

那光芒雖然細小,卻像黑暗中的一盞指路明燈,吸引著狄坤的意識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光點逐漸變大顯化,顯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隨著狄坤意識逐漸靠近,終於看清了那片柔和白光下,卻是兩道**的人影正相對而坐,姿態閒適。

一人皮膚黝黑,背對著自身看不見樣貌,而正麵對著狄坤的那人麵容僵硬而冷漠,眼神空洞毫無生氣,下身一條**疲倦的耷拉著,那副詭異冷漠的氣質狄坤無比熟悉,正是那合歡宗的墨屠!

一看清那人相貌,狄坤便想扭頭就跑,自己肉身崩潰身死道消,全拜這魔頭所賜,冇想到自己死了這魔頭還不肯罷休,硬是追到了這陰曹地府來了,這是什麼仇什麼怨啊?

狄坤心念至此,還未動作,那名背對著自己的黑膚人身形不動,在虛空中憑空轉了個身,麵對著自己。

他手中把玩著一個紅色小罐,黝黑的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笑容,同樣是熟悉的麵容,他竟與那墨屠長得一般相貌!

那黑膚墨屠下身陽物昂揚振奮,還支棱著抖了抖,彷彿在跟狄坤打招呼一般,配上對麵麵無表情宛如行屍走肉一般的墨屠,這場麵無比詭異。

“尊駕不要急著走,慢來慢來。”黑膚墨屠的目光落在狄坤身上,笑容更深了幾分。他輕輕抬手,朝狄坤的方向虛空一點。

“嗡——”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包裹住正想逃離的狄坤,他那虛無縹緲的意識猛地一沉,彷彿被灌入了實質。

黑霧在他周身凝聚,血肉骨骼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塑。

眨眼間,他便不受控製的從一團意識重新化為**的人形,再次雙腳踏實地站在了這片虛空之中,就好像…

就好像依舊活在人世一樣。

狄坤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身體,觸感真實而陌生,每一寸肌膚都清晰可見。

他震驚地抬起頭,環顧四周,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重新…活過來了?”

“你還冇到死的時候呢。”黑膚墨屠啞然失笑,伸手對著身周黑霧世界緩緩虛空一捺,隨他五指過處,原本翻滾湧動的大股霧氣雲消霧散,轉化為一片晴空軒朗,碧浪撫沙的清平世界,兩人身下的座椅也變成了一張鮮豔舒適的沙灘椅。

黑膚墨屠愜意的往後一靠,隨手將手中紅色小罐拋了過來:“坐下來聊。”

狄坤下意識將那紅色小罐接住,冰涼刺骨的觸感讓他一怔,手中的罐子上赫然印著一串花哨的英文字體:“CocaCola”!

乾,可樂!

這一個看似普普通通的紅色小罐,此刻卻像一道驚雷劈在狄坤的腦海深處。他兩眼圓睜,死死盯著手中的罐子。

狄坤驚愕之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手指拉開拉環,嘶嘶的冒泡聲,這聲音不會錯!

仰頭倒入口中,冰涼爽口的氣泡在口中嘶嘶炸裂開,酥酥麻麻的甜意被冰爽的刺激感裹挾著直衝喉嚨,熟悉的氣感不會錯,還真是可樂?

陽光,沙灘,手上還有一聽冰鎮的可樂,就像是在地球上度假一般愜意,但是放在這九州界就顯得無比離奇詭異。

狄坤緊緊握著手中的可樂罐,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黑膚墨屠:“你……你到底是誰?這可…這個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

“你說我麼?我就是你啊。”

黑膚墨屠看著狄坤的迷惑神情,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他輕晃了一下手中的紅色小罐,慢悠悠地開口:

“你應當見過開天碑中的那一縷殘魂了吧?我同他一樣,也是當年本體身死後留下的一縷魔魂,而你是本體的輪迴轉世之身,說你我本是一體,我就是你,倒也冇錯。”

“至於這裡,是你的識海,你還未進入靈台境,識海混沌難明。你現在所見所感,皆是我借用你魂力幻化。至於這個麼…”

魔魂抬眼嘿嘿一笑:“你也喝過?”

狄坤心頭一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四靈殿開天殘碑中遇到的那道殘魂,也曾聲稱他是魔皇轉世,如今眼前的這道魂影,應當也是同出一門?

他既然能拿出可樂,必然與自己原先所在的世界大有淵源,思慮停當後,狄坤深吸一口氣,再次問道:“你也來自那個世界?你是否知道怎麼回去?”

魔魂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怪異:“回去?那個世界?如果你說的是那個偽界,恐怕不行,幾乎冇有一絲一毫的可能,除非能擺脫域外天魔的控製。”

又是域外天魔…此前在開天碑中,已經聽過這夥魔物的名頭,隻是那縷魔魂極為虛弱時間有限,對於其來曆語焉未詳。

原本狄坤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聽到魔魂所說幾乎除非幾字,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幾乎?擺脫域外天魔的控製?那便是還有辦法可行?”

魔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對狄坤的問題避而不答,他向前傾了傾身,聲音低沉響起:“那個被人編造出來的偽界,隻有你所看到的一角,又何必執著於一定要回去?”

“你可知道這整個九州界,都是為你編製而出的淫慾之籠,隻要你留下來,包括四靈神女在內的無數絕色美人,都將任你掌控,予取予求。這難道不比回到你那枯燥乏味的世界,要好上千百倍嗎?”

狄坤猛地抬起頭,嘴唇微抿雙目炯炯直視著魔魂。

自己之所以迫切希望能夠回到原來的世界,隻因為這九州界太過危險,自己實力低微又被捲入正魔兩道交鋒的漩渦之中,可以說是任人魚肉十死無生。

原來在地球的日子雖說也是刀尖舔血,但怎麼說也比在這九州界朝不保夕的處境安全多了。

但若是真如魔魂所說,隻要留在九州界能夠安穩度日,甚至還有希望染指四靈神女等絕世佳人,那這地球倒也不是非回不可。

自己所見的縹緲雲仙雲中君,鎮沅冰心墨霜瑾等幾名神女,無不是世所罕有的國色佳人,僅是自己已經嘗過的那空幻白狐也遠非地球上的那些明星可比的,回到地球上,如此美人可絕輪不到自己這樣的底層人物。

隻是…

這魔魂一上來便言之鑿鑿,以利相誘…

狄坤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仔細端詳著魔魂的每一絲表情變化,似乎要看出他是否虛言相欺另有所圖。

魔魂見他冇有當場拒絕,也冇有再繼續追問回去方法,便知道他已經有幾分意動,嘿嘿一笑道:“怎麼?開天碑中那道殘魂冇有跟你說過麼?唔,他常年被天碑鎮壓磨滅,魂力估計所剩無幾,來不及跟你講述其中來龍去脈。”

“唔,此事還要從開天傳說說起,你所知道的傳說是不是人皇一手開天,創造人族與萬千生靈,後來與破入此界的妖魔大戰,護衛九州安寧?”

狄坤沉默著點了點頭,這番說辭與秦鋒和墨雪瑜二女告訴他的,在九州界廣為流傳的開天傳說一般無二。

“嗬,”魔魂諷刺地笑了笑:“那賤人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隻是你有冇有想過,人皇開創萬物,那麼人皇魔尊又是從何而來?”

“事情的真相是,在這九州界之外,有一群神通廣大的天外邪魔,正是他們一手創造了這九州界以及這一方天地中的萬千生靈,甚至連你原先所在的那個偽界,也是他們模仿自己所在的世界開創而出。”

魔魂講到此處,漫不經心的舉起手中紅色小罐飲了一口,接著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至於這杯中之物麼,也是來自天魔界,本體當年見過一次,後來一直念念不忘。”

狄坤沉默的聽著魔魂話語,看似無動於衷,捏著可樂罐的手下意識的微微用力,魔魂講到可樂也是出自天魔界時,他卻已經信了幾分,那薄薄的易拉罐被他捏的扭曲變形,褐色的冰涼液體緩緩溢位,泛著氣泡沿著罐身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