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狼銜尾
兩女天真嬌憨,姿容絕世,有這麼兩位絕色佳人相伴,終於不像前幾日隨玄甲軍奔波行軍一般枯燥乏味,言語調笑之間時間過得幾乎飛快,對於迪克這黑廝來說更是如此,他官話雖說的還不流利,但也讓嬴明珞二女覺得頗為有趣,言談之間這輛簡陋的輜重馬車中不時流露出咯咯的女子嬌笑聲,不知不覺之間漫漫長夜已經過去,天光也已經大亮,車隊行到此處已是行至夾狼峪中段,據一邊負責護送的什長所說再行一日功夫便可出了夾狼峪了,行了一夜且在這裡休整片刻。
龍淩晅下車朝著身後深深望了一眼,這時分天光大亮,穀口的妖狼大軍被厲寒漪擺了一道疑兵驚退,這會兒估計也該回過神來大舉來犯了,還不知道留下斷後的厲寒漪秦鋒等人怎樣了,迪克也下了車兀自在那兒伸拳擺腿活動筋骨,至於嬴明珞一夜未睡此時困頓的不行,依偎在墨雪瑜懷中早已沉沉睡去。
北境特有的寒風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拍擊著地上的碎石,峽穀之間不比前幾日的平原凍土一望無垠,兩邊山頭上裸露風化的巨岩被冷冽的寒風一刀一刀切成小塊脫落下來後,儘數滾入了夾狼峪這一被山脈夾在當中的峽穀,落入了峽穀之後再被寒風日複一日的捲起,敲擊,拍打,一點點打碎,敲成尖銳棱角的碎石,寒風就像一個冷酷惡劣的頑童,即時這樣他還不夠,依舊要將打碎的碎石一點點磨平棱角,這也導致了夾狼峪的路格外難走。
在這山澗穀地趕路即使是快馬也難以全力驅馳,沿途護送龍淩晅等人的十名玄甲軍小心地駕馭馬匹在碎石間跋涉著,若是全力縱馬狂奔,長久疲憊下的戰馬便有可能一腳踏空在碎石上扭傷馬蹄,在後麵仍有強敵環伺的情況下,馬匹損傷便幾乎意味著被判處了死刑,至少對於馬來說是這樣。
對於馬車來說體驗幾乎更糟糕一些,玄甲軍即使是運輸輜重的馬車木輪上也包覆了精鐵,鐵輪碾在崎嶇尖利的碎石之上不光會上下顛簸起伏,還會發出金屬與石塊摩擦的吱呀聲響。
龍淩晅等人倒還尚好,原本伏在墨雪瑜懷中熟睡的昭寧郡主卻是早早被這破車的上下起伏給顛醒,昨晚幾乎聊了一晚上冇睡,眼下纔剛入睡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被硬生生顛醒。
一場好夢硬生生被攪和了,嬴明珞當下也無心再睡了,挑起車簾斜倚在門框上對著旁邊隨行的什長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那名什長姓張,喚作張堅,龍淩晅倒也認識,經過與秦鋒等人在北域的荒野上血戰逃亡幾天,幾個大小軍官也混了個臉熟。
張什長隨秦鋒等人執行任務奔波數日也是疲憊不堪,但也實在不敢得罪這位小姑奶奶,耐著性子點頭哈腰。
嬴大郡主的親爹可是整個玄甲軍的首領,玄甲軍上下碰到了她可都是繞著走,要是運氣不好被她給堵上了那便儘數都依她,因為大夥兒都知道這昭寧郡主就是個孩子心性耍耍大小姐脾氣,哄著伺候著等她高興了一切都萬事大吉,但要硬著來,她可跟你冇完,也正因為此緣由,昭寧郡主在玄甲軍內幾乎算是個冇有職銜的小統領,隻要事情不大她都能一人說了算。
一邊的龍淩晅不知道其中究竟,看張什長堂堂七尺男兒實在被訓的可憐,正要開口給兩人說和一下,卻聽張什長咦了一聲,順著他的目光往後望去,隻見一人一騎快速奔來,龍淩晅不由皺了皺眉頭,果然在離一行人尚有十餘步的距離,那馬疲憊之下失蹄,長嘶一聲雙膝跪倒在碎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馬上的騎士吃不住這一下急停硬生生從馬上被顛了下來倒在地上。
龍淩晅見狀急忙跳下車來幾步奔到那名軍士身邊,好在身上甲冑堅厚,冇有什麼大恙,緩緩渡入幾道真氣之後便醒轉過來,睜眼見是龍淩晅急切開口道:那夥狼崽子追上來了……就在今日清晨時分……在夾狼峪中……張堅與嬴明珞等人也圍了過來,急切追問道:那厲將軍和秦指揮使他們呢?
我……秦指揮使命我先走一步通報戰情……我走的時候,厲將軍獨自斷後,秦指揮使……也正在與狼群廝殺……那名軍士竭力說完這幾句便彷彿用儘了氣力,躺在碎石堆上連連喘氣。
顯然龍淩晅等人出發後不久,厲寒漪與沈承等人隨後也尾隨在後緩緩撤軍,隻不過狼群在清晨時分洞悉玄甲軍虛實端倪大舉來犯,在夾狼峪中追上殿後的玄甲軍,雙方再次展開激戰。
張什長擔心的看了他一眼,賠著笑臉向昭寧郡主請示,她那馬車這會兒也不乘,空著也是空著,看是不是能……
昭寧郡主雖說難伺候了點,但好在不是分不清輕重,張什長話說了半截便已明白,當即一揮手爽快的答應了,隻不過幾人抬人的時候免不了又被大小姐左右上下一通指揮。
墨雪瑜此是頗為擔心厲寒漪和秦鋒他們:龍大哥,張什長,這夾狼峪中的路崎嶇難走,馬匹難行,但是那些狼妖走起來可是如履平地,寒漪姐她們肯定會被追上的,怎麼辦啊……
冇事,你且放心吧,厲將軍坐下的那匹雪麟駒不是凡馬,能日行千裡,就是懸崖峭壁都能隨意行走,區區狼群是追不上她的,隻要我們能儘快走出夾狼峪,不拖累到厲將軍,她就絕不會出事的。
張什長溫言寬慰道。
墨雪瑜想想有理,一行人將那名斥候偵騎安頓好後,準備繼續趕路,行了約有一頓飯功夫,後方又是一陣喧鬨聲傳來,一撥騎兵約有六七十騎,正沿著穀道朝這邊蜂擁而來,為首的正是盧龍衛第三營的沈承營尉,見到龍淩晅等一行人的車隊,沈承當即命令諸軍士先行,自己則與車仗並轡而行,將戰場情況與幾人通報一番。
龍淩晅定睛打量了一番,眼下的這位沈營尉可謂是頗為狼狽,一身衣甲多處破損散亂,右手肘處更是被生生撕去了一大塊皮肉,隱約能看見下麵的森森白骨,顯然已經是提不了兵刃了:沈營尉,厲將軍和秦副指揮使他們呢?
怎麼隻有你一人帶兵回來?
沈承也不認識龍淩晅,隻把他當成了秦鋒的侍從,簡單開口道:許多化形大妖追上來了,厲將軍帶領我們與之大戰了一番,兄弟們死傷不少,隻剩下眼下這些人了,厲將軍親自留下斷後,秦指揮使也與她一道。
記得不錯的話,當時被厲寒漪征調而去隨她斷後的玄甲軍士卒足有三隊一百餘人,眼下僅剩下了這六七十殘兵,在厲寒漪那戰場殺神親自斷後的情況下尚且折損了大半之多,可見廝殺戰況之慘烈。
車廂中嬴明珞墨雪瑜二人幾乎驚得麵無血色,嬴明珞幾乎哭了出來:要不是我非要跑出來,寒漪姐姐也不會身陷重圍……這下可怎麼辦纔好啊……墨雪瑜稍微好些,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道軟鞭死死捏在手裡,指節攥的微微發白,將嬴明珞摟在懷中輕輕拍打後背。
不怕,保護你們,有黑哥哥。
迪克倒是渾然不覺眼下情況危急,大咧咧道:師兄,對吧?
這都什麼檔口了,這黑廝還有閒心與女子調笑,龍淩晅狠狠瞪了他一眼,從沈承鞍側摘下一柄玄甲軍製式戰刀,這沈營尉傷成這樣隻怕刀也使不了了,不如借來使使。
眾人忙亂間,亂軍中傳來一聲驚呼:厲將軍!!
遠處一匹渾身雪白的龍駒載著兩個人影從夾狼峪另一頭飛奔而來,來勢極快,夾狼峪崎嶇的碎石幾乎不能阻擋它分毫片刻的功夫便能看清馬背上的人影,赫然正是厲寒漪與秦鋒兩人,隻見秦鋒倒伏在馬背上好像情況頗為不妙。
厲寒漪縱馬飛馳而來,見到諸軍士與嬴明珞等人的車隊仍在穀道上困頓難行,聽著身後此起彼伏的蒼狼長嘯嘶吼聲,輕輕歎了口氣,小心將伏在馬背上的秦鋒抱下,遞給一邊的的軍士在嬴明珞之前所乘的馬車上安頓好,便要翻身再次上馬。
秦大哥!
一邊的墨雪瑜在厲寒漪轉身的時候,清楚的看見縷縷鮮血從厲寒漪的甲冑間滴落:寒漪姐!我跟你一起去!
厲寒漪頭也不回冷聲道:給我老實待著!
為什麼……就算我冇有覺醒玄武真元,,我也還是個化元境的武者……難道我就一點用都冇有嗎……墨雪瑜頗為受創,斜靠在車壁上雙手捂麵。
迪克此時倒是頗為善解人意的輕輕拍了拍墨雪瑜的肩膀:不怕,黑哥哥有大寶貝,等下給你們看……說完又拍了拍。
迪克的話音剛落,來路儘頭的寒風彷彿一下子有了生命,帶著一股腥臊的野獸氣味肆意張揚地撲打在在眾人臉上,接著一陣低沉嘶啞的狼嚎聲被寒風裹挾著迴盪在夾狼峪的每一寸角落,不再如往常那樣零星試探,而是連綿成片,此起彼伏,如同悶雷般在碎石間迴盪摩擦。
警戒!
沈承反應極快,豐富的戰場廝殺經驗讓他瞬間意識到了危險降臨,當下命令還處於撤退中的玄甲軍準備結陣拒敵,同時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佩刀的刀柄,卻隻傳來一陣疼痛。
殘餘的玄甲軍幾乎是本能地行動起來。
他們迅速收攏,以馬車為中心,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弓弩手則占據了車頂或陣型縫隙,一個緊湊的防禦圓陣快速成型,隻可惜在之前為了輕裝撤退,拋棄了不少的輜重軍械,眼下的軍陣還能有幾分防禦力實在難說。
眾玄甲軍都是百戰精銳,清楚的意識到在在此間地形絕難擺脫狼群的銜尾追殺,今日恐怕便是從軍以來最後一戰,臉上不見了之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視死如歸的沉凝和決絕,握著武器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沈承靠在車壁上,掙紮著想要坐直,目光死死盯著後方穀道,傷口處的劇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
墨雪瑜將嬴明珞緊緊護在身後,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心中的悸動,手中軟鞭無聲滑落,蓄勢待發。
嬴明珞幾乎兒臉色發白,緊緊抓著墨雪瑜的衣角,卻也強忍著冇有哭出聲。
爪牙刮擦碎石的聲音越來越近。
數息之後,六七道騎跨著巨狼的人影從從山澗穀道儘頭緩緩浮現,如眾星捧月般將一名為首的邪異俊美的青年擁在中心,此間狹窄恰好勉強容他們一字擺開,他們身後,是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狼群,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陰影中閃爍,如同鬼火般跳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將這狹窄的穀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