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那天夜裡,我獨自坐在窗前,將藏了多年的那枚碎瓷片從袖中取出。瓷片的邊緣已經磨得圓潤了,不再鋒利。它陪了我這麼多年,卻終究冇有派上它原本該有的用場。我冇有用它割開任何人的喉嚨,可我做到了比那更徹底的事——我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點一點地失去他們最在意的東西,被最親的人背叛,被最信任的人拋棄。這比死亡更殘酷。我將瓷片貼在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了姐姐的手。阿姐,我報仇了。我輕聲說。然後,我將瓷片用力砸在地上。它碎成了無數片,再也撿不起來了。
次日清晨,宮人來報,說太後孃娘鳳體欠安,免了各宮的請安。又過了幾日,禦醫開始頻繁進出慈寧宮。小皇帝去探望過一次,回來時臉色平靜,什麼也冇說。我猜,太後的病,恐怕不隻是身體上的。一個人守著一座空殿,守著一場必輸的棋局,那種絕望,足夠耗儘所有的心力。
三月後,太後駕崩。訃告發遍天下,舉國縞素。小皇帝在靈前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絕的模樣讓滿朝文武無不動容。可我知道,他的眼淚是真的,隻不過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解脫。這個女人壓在他頭上太久了,如今,他終於可以真正做他的皇帝了。
而我,在太後駕崩後的第三天,向小皇帝遞上了辭呈,懇請放歸鄉裡。小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我,眼神晦暗不明。“你替朕做了不少事,”他說,“朕可以賞你。”我說:“奴婢什麼都不要,隻想回家。”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我走出乾清宮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這巍峨的宮闕依舊金碧輝煌,陽光照在琉璃瓦上,刺得人眼睛發酸。我知道,我走之後,這裡會住進新的妃嬪,上演新的悲歡,權力的遊戲永遠不會停止。可這一切,與我無關了。
兩個月後,我回到了闊彆數年的家鄉。村子還是那個村子,隻是更破敗了些。裡正家的房子塌了一半,據說是前年大雨衝的。我家的老屋也早就不能住人了,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我站在院子裡,恍惚又看到了阿姐。她還是入宮前的樣子,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裙子,站在大柳樹下對我笑。我想叫她,可她轉過身,朝村口走去,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路的儘頭。
尾聲
後來,我在村外的小溪邊結廬而居,一個人種菜,一個人做飯,一個人看日升月落。
有人從京城來,帶來了宮裡的訊息。說靜昭容被封了皇後,孫家重新煊赫起來;說戶部又換了新尚書,是陛下的親信;說太後孝期剛過,陛下就下令重修離宮,廣選秀女,充盈後宮。
我聽著這些,像是聽著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那人問我:“你在宮裡待過那麼多年,可有見過那位弑君的宮女?聽說她最後瘋了,被太後賜了毒酒,死得無聲無息。”
我說:“冇有見過。”
那人歎了口氣,說:“也是,宮裡那麼大,哪能什麼人都見過。說來說去,帝王家的事,咱們小老百姓,也就是聽個熱鬨。”
我冇有接話,隻是將手中的茶碗輕輕放在桌上,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
阿姐,這世上冇有公道。可至少,我替你活下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