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九月的雨下了整週,把醫學院的解剖樓泡得發漲。三樓的階梯教室漏著雨,雨水順著牆縫往下淌,在黑板上洇出深色的痕,像未乾的血。我攥著半截粉筆,在黑板上畫最後一個解剖圖時,門被撞開了。
“陳默,來不來?”趙磊甩著傘上的水,傘骨上掛著的水珠濺到我白大褂上,“今晚玩筆仙,就缺個膽子大的。”
我放下粉筆,轉身看他。趙磊是同係的學長,總愛搞些神神叨叨的事。他身後站著三個人:係花林小滿,抱著本《人體解剖學》,指尖在封麵上的骷髏頭來回劃;小個子張超,眼鏡片厚得像瓶底,懷裡揣著個桃木掛件,據說是他奶奶求的;還有個陌生女生,穿件洗得發白的紅裙子,頭髮濕噠噠地貼在臉上,眼神直勾勾的,像冇睡醒。
“她是誰?”我指著紅裙子女生。
“忘了介紹,”趙磊拍了下女生的肩,她像冇知覺似的,“這是蘇瑤,護理係的,說自己玩過筆仙,帶我們入門。”
蘇瑤突然開口,聲音又輕又啞:“十二點,舊實驗樓404,少一個人都不行。”
我皺眉。舊實驗樓五年前著過火,404是當年的儲藏室,據說燒死過個女學生,手裡還攥著支鋼筆。
“不去。”我轉身收拾東西,解剖刀在托盤裡發出輕響,“那地方早封了,而且……”
“怕了?”趙磊嗤笑,“上週是誰說世界上冇鬼的?”
林小滿扯了扯我的袖子,她的指甲塗著粉色指甲油,在白大褂上劃出淡淡的痕:“去嘛陳默,就玩一次,我媽給我的護身符借你戴。”她從脖子上解下個玉佩,玉墜冰涼,沾著她的體溫。
張超推了推眼鏡:“我查過步驟,隻要按規矩來,冇事的……吧?”
蘇瑤突然笑了,嘴角咧得很開:“來的人,都得帶樣東西當‘引子’。”她從口袋裡掏出支鋼筆,筆身漆黑,筆帽上刻著朵褪色的牡丹,“我的引子,是這個。”
我盯著那支筆,忽然想起五年前的傳聞——燒死的女學生是學畫畫的,總帶著支刻牡丹的鋼筆。
(二)
半夜十一點五十,我們五個站在舊實驗樓門口。鐵門鏽得掉渣,鎖孔裡塞著團黑布,像凝固的血。趙磊踹了兩腳,門“吱呀”開了,一股焦糊味混著黴味湧出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樓梯間的燈忽明忽暗,牆皮捲成碎片,掛在半空,像剝下來的皮。我們摸著扶手往上走,扶手上的漆黏在手上,黑糊糊的,洗不掉。
404的門冇鎖,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點光。推開門,才發現是月光從破窗鑽進來,照在地上的灰塵裡,浮著無數細小的亮點,像撒了把碎玻璃。
“開始吧。”蘇瑤走到房間中央,用腳掃出塊空地,從包裡掏出張黃紙,鋪在地上。紙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太極圖,周圍寫滿了“是”“否”和數字。
趙磊從兜裡摸出個打火機,“啪”地打著,火苗在他指間跳動:“我的引子。”他晃了晃打火機,外殼上刻著個“磊”字,“我爸的,他去年車禍死了,手裡就攥著這個。”
林小滿把玉佩放在黃紙邊:“這是我奶奶傳下來的,說能辟邪。”
張超掏出個皺巴巴的紙人,紙人穿著紅衣服,臉上用筆畫著眼睛鼻子:“這是……我小時候紮的,我同桌總欺負我,我就紮他……”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鏡滑到鼻尖。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掏出支銀色的解剖筆——上週解剖課用的,筆頭上還沾著點福爾馬林的味道。
“我的引子。”我把解剖筆放在黃紙旁,筆身碰到趙磊的打火機時,“叮”地響了一聲,火苗突然竄高,差點燒到趙磊的手。
蘇瑤把那支黑鋼筆放在黃紙中央,筆尖朝上。“手都伸過來,握住筆。”她的聲音在空房間裡盪出迴音,“記住規矩:不能鬆手,不能問筆仙的死因,不能說‘不相信’三個字。”
我們四個圍著黃紙蹲下,手疊著手握住鋼筆。我的手在最上麵,碰到蘇瑤的手,冰得像塊鐵。
“筆仙筆仙,快出來。”蘇瑤念著,聲音越來越低,“筆仙筆仙,快出來……”
唸到第七遍時,鋼筆突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