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跟了出來，站在白崇禧身後。

“白將軍，那個樸頭領……萬一不答應，或者去向日本人告密……”

白崇禧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那就隻能強攻龜城，奪取日軍倉庫。但那樣會暴露主力位置，提前引發大戰。”頓了頓，“所以，最好還是談成。”

天黑透時，先遣團那邊傳來迴音：兩名特使已出發，一人曾是藥材鋪學徒，一口遼東話很地道。帶的禮物是兩根金條和一副上好的人蔘。

白崇禧在指揮部裡等。油燈的光暈昏黃，將人影投在雨布上。參謀們安靜地整理檔案，後勤處長在計算所剩的物資還能撐幾天。老金和兩名嚮導蹲在角落，用朝鮮語低聲交談，偶爾能聽到“日本人”“義兵”幾個詞。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裡十點許，電台突然響起。報務員接收完，迅速譯出，紙條遞給白崇禧。

“聯絡成功。樸頭領同意見麵，但隻準一人前往，地點在龜城西郊山神廟。要求我方展示誠意。”

白崇禧立即回覆：“同意。可先支付十兩黃金為定金。若交易達成，糧價可按市價兩倍支付，一半付黃金，一半戰後兌付銀元。貿易優惠條款可立字據。”

又過了兩個小時，將近午夜，第二封電報來了。

報務員譯出時，臉上露出喜色：“成了！樸頭領同意出售存糧三百石，另有一百石豆料。要求一半即付黃金，接受字據。願意提供二十輛大車和民夫，但隻能夜間運輸，且我方需派人護送。”

白崇禧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電：全部同意。黃金由先遣團軍費撥付，立刻交割。令周偉國派一個連偽裝接應，務必在明晚前將第一批糧食運回。”

命令下達，指揮部裡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後勤處長擦了擦額頭的汗：“三百石糧食，夠先遣團吃上十來天了。豆料可以餵馬，太好了。”

但白崇禧臉上卻冇有太多喜色，走回地圖前，手指點著代表先遣團位置的標記。

“糧食能緩一口氣。可彈藥呢？”白崇禧低聲說，像在問自己，“周偉國所部彈藥隻剩一半，接下來若遭遇日軍主力，一場戰鬥就會打光庫存。”

所有人都看向地圖。地圖上，代表日軍第三師團的藍色箭頭，正從南、東兩個方向緩緩指向龜城區域。

“等順天的迴音吧。”白崇禧最終說道，吹熄了油燈，“天亮前，讓大家都睡一會兒。明天……還有硬仗要準備。”

1930年10月16日的順天皇宮，議事廳裡的煤油燈亮到深夜。

蘇衍將那封電報又看了一遍，紙邊已經被手指捏得發皺。白崇禧的字跡很急，電報裡說先頭部隊的彈藥隻剩一半，糧食靠當地商團勉強接濟，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日軍飛機像嗅到血腥味的烏鴉，每天盯著安東那條山路轟炸三次。

“人都到齊了？”

蘇衍放下電報，抬頭看向門口。徐錚和陳默幾乎是前後腳進來，後麵跟著總後勤部那三位官員，個個臉上都掛著黑眼圈。

“陛下。”

徐錚先開口，國防部部長的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但聲音裡壓著一絲疲憊。“今天下午又收到前線報告，日軍調了六架轟炸機專門盯著安東到新義州那段路。騾馬隊昨天出發二十隊，隻到了六隊，剩下的不是被炸燬就是被迫退回。”

議事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總後勤部那位姓趙的處長掏出手帕擦額頭。“按現在的消耗速度，先遣團最多再支撐七天。七天之後，子彈打光，糧食吃儘，四千多人就困在龜城山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