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野有死麕

【作者有言|觀前】

諸君。

行文至此,已近北邙深處。

私以為此後章節,非心誌堅剛者,不宜再覽。

未成年者,請止步於斯,勿窺。

心有掛礙者,亦請暫避,願諸位眼中仍存春光。

【臨彆之邀|書評】

若君讀至此處,意緒難平,決意就此彆過,另覓春光——

慕彆在此,亦有一不情之請。

臨彆之際,可否為我留下一語書評?

或言故事之得失,或訴心中之塊壘,或道角色之悲喜,或僅書一字“止”亦可。

此評,非為挽留,而為紀念。

紀念你我曾於此北邙深處,共曆這一場風雪。

江湖路遠,願君前路皆坦途。

若有隻言片語留存,便是贈我最好的離彆禮。

——慕彆

再拜

【前行之約|共鑒】

若君決意與我同行——

則請備好心防,此去不容折返

然,在啟程前,尚有一問:

野有死麕,白茅純束。搏虎奉君,心事何如?

諸君一路行至此處,風雨同舟,眼慧心明。

若蒙不棄,可否於章說區,留下您最喜歡或印象最深的一章之名?

此間風雪,願聞迴響。

勿言兄之不預也。

——此非戲言,絕非演習。

——

北邙山深處,禁苑。

此地與外山秋高氣爽迥異,古木遮天,霧氣終年不散,腐葉與濕土的氣息沉甸甸壓下來。

光線被扭曲、吞噬,隻餘下昏暗的綠。

空氣裡浸透了一種更為原始的危險,是猛虎留下的、宣告領地的腥膻。

數日來,東宮禁衛中的好手已如幽魂般在此活動。

不獵殺,隻窺探。

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處三麵環石山穀——天然的囚籠。

訊息遞迴時,喬慕彆正用布巾緩緩擦拭一枚特製的三棱箭頭,箭頭泛著不自然的幽藍光澤。

“確定是母的,懷著崽。”

暗一的聲音低如耳語。

喬慕彆指尖一頓,將那枚箭頭輕輕放入鋪著軟絨的箭囊。

“驅。”

他唇間逸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令旗揮動。

獵犬散入林間,低吠與金鐵之聲如鞭抽打寧靜。

人影閃爍,旗幟翻飛,織成一張驅趕巨網。

飛鳥驚起,走獸奔突,遠處傳來一聲壓抑著憤怒的虎嘯,震得葉落簌簌。

母虎被從熟悉的巢穴逼出,在人為製造的恐懼通道中,被迫奔向預設的終點。

當它發現自己退路已絕,焦躁地在穀底逡巡,發出陣陣威懾性的低吼時,喬慕彆抬起了手。

“弩。”

特製的勁弩被遞上。

他引弓,瞄準那肌肉豐厚的後臀。

“咻——”

破空聲細微。

母虎猛地一顫,怒吼轉為帶著痛楚與驚疑的嘶鳴。

它試圖轉身撲咬,但第二支、第三支麻箭已接踵而至,精準地釘入它的肩胛、側腹。

藥力隨著奔湧的血液迅速擴散。

它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撲擊顯得虛軟無力,那雙原本燃燒著野性凶光的琥珀色眸子,也逐漸蒙上了一層渙散的陰翳。

吼聲變得嘶啞、破碎,帶著窮途末路的悲哀。

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母虎的咆哮震得林葉簌簌,幾次試圖衝破封鎖,利爪在古鬆軀乾上留下深可見痕的溝壑。

一名靠近的侍衛閃避稍慢,臂膀被掌風掃過,皮甲碎裂,鮮血瞬間浸透衣袖,被同伴迅速拖下,原地隻留下一灘暗紅。

直到那巨獸的身影終於冇入山穀深處,喬慕彆才緩緩走下。

他解下鬥篷和佩劍,遞給身旁的侍衛。

手中隻持著一卷浸了油的、特製的牛皮繩索。

“在此候著。”

他命令道,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隨即,獨自一人,緩步走向那片山穀死角。

穀內光線更暗。

母虎被困在儘頭,焦躁地徘徊,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燃燒著憤怒與驚懼。

它腹部渾圓,行動間已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滯重。

喬慕彆站定,靜靜看著。

待那猛獸隻能伏低身體,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卻再難發動有效撲擊時,他將長弓遞給身旁的暗一。

玄色身影向被困的巨獸逼近,步伐沉靜。

那不是獵人對獵物的警惕,是君主對臣虜的從容。

母虎掙紮著想立起,前爪卻一陣發軟。濃烈的危險氣息刺激著它,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最後的威懾。

喬慕彆在它撲擊範圍的邊緣停下。

他手腕一抖,繩索如活蛇般竄出,精準地套過虎頭。

母虎猛地甩頭掙紮,強大的力量幾乎將繩索崩斷。

喬慕彆順勢側步,利用腰腹之力與巧勁,猛地收緊繩圈,將虎頭牢牢鎖住。

“上!”

隨著他一聲低喝,早已待命的侍衛們一擁而上,用更多的繩索將虎爪、虎身層層捆縛。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母虎的咆哮最終化為被扼住咽喉般的、沉悶的嗚咽。

它癱倒在地,隻剩下胸膛劇烈起伏,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個將它逼入絕境的玄色身影,裡麵是純粹的、野性的恨與一絲瀕臨絕境的恐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當一切塵埃落定,喬慕彆才緩緩鬆開手。

他站起身,微微平複了一下呼吸,玄色的衣袍上沾了些許塵土與草屑。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頭失去了所有尊嚴與力量的猛獸。

看著它因孕育而劇烈起伏的腹部,那生命的搏動穿透皮毛,竟與他胸腔裡那顆在父皇掌中被扼住、卻仍在瘋狂跳動的心臟,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一個念頭,如同不合時宜的幻影,毫無征兆地浮現。

古時獵鹿者以白茅裹麕,獻予心儀之人,是兩情相悅的旖旎。

而他,搏得這斑斕大蟲,獻予那人,得到的會是什麼?

是讚許的一瞥,是玩味的審視,還是……他彷彿能聞到那人指尖沾染的、與這虎涎截然不同的,一絲清甜的果香?

一抹熾熱的火焰,從心底幽暗處舔舐上來。

流經四肢百骸,血液被日光煮得沸騰。

紫宸殿那抹石榴紅,那惱人的金鈴聲響刺入腦海——

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玩物能分走君父的目光,嚐到他不曾得嘗的恩賞?

難道金鈴之聲,竟比邙山虎嘯更入君耳?

難道撫琴的指尖,比扼住猛獸咽喉的手更值得一瞥?

父皇,您看……

他在心底無聲地嘶喊,帶著一種近乎泣血的偏執。

兒臣為您獵來了這山林之王。

它懷著野性的崽子,它的力量、它的生命,連同它未出世的後代,都被兒臣親手扼住咽喉,馴服於此。

這,纔是配得上您的獻禮。

念頭如野火焚過心原,燒得他喉間乾澀發痛。

思緒流轉不過須臾,麵上不顯分毫。

他從善如流接過侍從遞來的布巾,在觸及那乾燥布料的瞬間,血液的燙抵達指尖,不可遏地顫栗了一下——

這灼熱是否能穿透重重山林,燙醒禦座之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隨即穩穩握住,從容地擦去掌緣沾染的一點虎涎與塵土。

彷彿剛纔完成的不是一場生死搏殺,而是一件尋常公務。

“拾掇乾淨,拾穩些。”

他吩咐道,目光在那母虎隆起的腹部停留一瞬,

“彆傷了性命。”

他轉身,披上鬥篷,將曾經的百獸之王遺棄身後。

玄色冇入晦暗,將所有未出口的詰問與證明,一同封存於更深的陰影。

喜歡陛下他纔是幕後玩家請大家收藏:()陛下他纔是幕後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