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暴雨中的獵犬
一小時前。XG市東區,地下賭場後巷。
暴雨像鐵幕一樣罩下來,把這座城市洗刷得像是剛從福爾馬林裡撈出來的標本。
巷子已經變成了一條渾濁的河。
白色的泡沫箱翻著肚皮漂過,像死魚。
塑料袋死死貼在牆上,像某種剝落的皮膚。
汙水裡混著菸頭、發黑的機油和腐爛的菜葉,那種腥臭味被雨水攪渾了,變成一種黏糊糊的介質,直往鼻腔裡鑽。
“蛇頭”被按在粗糙的磚牆上。
他的後腦勺死磕著潮濕的牆麵,雙腳離地,昂貴的仿皮鞋在空中無意義地亂蹬,像是被釣上岸還在掙紮的蛤蟆。
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咯咯”聲,那是雨水倒灌進氣管的聲音,也是軟骨在瀕臨破碎前發出的哀鳴。
布克站在雨裡。
他高得像是一堵歎息之牆,黑色的西裝被暴雨完全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下麵如同鋼鐵澆築般的肌肉輪廓。
那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漂亮線條,而是為了殺戮而生的、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發力的凶器。
西裝下微微鼓起的形狀暗示著一層薄軟甲,就像是給這具骨架套上了第二層皮。
雨水順著極短的寸頭淌下來,流過那道橫貫黑色麵部的舊疤。
那道疤痕在顴骨和嘴角之間劃出一道慘白的界限,像是一張被撕裂過的麵具。
他的右耳蜷縮著,那是典型的餃子耳,是無數次重擊留下的勳章。
布克冇有說話,也冇有表情。
他的手掌就像液壓鉗一樣卡住蛇頭的喉結,力道精準且穩定,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剛好讓對方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每一次吸氣都要向死神借貸。
他從懷裡抽出一張照片,遞到蛇頭眼前。
相紙已經在雨水中發軟卷邊,畫麵上,舒清梨被綁在車裡,嘴角的血跡被雨水暈開,像一朵盛開在蒼白畫布上的紅花。
“這輛車。”
布克的聲音穿透了暴雨,低沉得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車門把手旁的金屬改件,焊點粗糙,邊緣打磨急躁。這是專門運‘貨’的手藝。”
蛇頭的眼球暴突,上麵爬滿了紅色的血絲,他拚命搖頭,像是個壞掉的撥浪鼓:“我不知道……我冇參與……我真冇——”
布克麵無表情地把照片往前送了一寸,逼得蛇頭不得不直視那個殘酷的畫麵。
“這種改裝在城裡走的線不多。你認得。”
那是陳述句,不帶一絲疑問。
蛇頭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在這個男人麵前,撒謊冇有任何意義,因為對方根本不是在審訊,而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阿邢!是西郊的阿邢!”蛇頭崩潰地尖叫,聲音撕裂了雨幕,“那是他的車!他最近接了硬活……我冇想到他敢動舒家的人!”
“地點。”
“宏達倉儲!西郊廢棄工業園!他把東西都放那兒!”
布克鬆開了手。
蛇頭就像一袋爛泥砸進了汙水裡,劇烈地咳嗽著,雙手在臟水裡亂抓,抓起滿手油膩的泡沫。
而布克已經轉身離開,黑色的皮鞋踩碎了水窪,每一步都穩得像是釘子釘進棺材板裡。
巷子裡隻剩下蛇頭那風箱般的喘息聲,和遠處天邊滾過的悶雷。
現在。XG市西郊,宏達倉儲。
廢棄的倉庫趴在荒地上,像一頭死去的巨獸。
牆皮大塊剝落,露出底下灰黃且潰爛的水泥肌理。
鐵皮屋頂在風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雨水從裂口灌進來,砸在空油桶上,咚咚作響,像是某種原始的戰鼓。
門縫裡漏出一線慘白的燈光,鋒利得像手術刀。
倉庫內部,白熾燈吊得極高,光線慘白且刺眼。
二十來個穿著雨衣的男人散佈在四周,手裡提著開山刀或者土製獵槍。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廉價香菸混合的味道,那是暴力的味道。
二樓的鐵欄後,阿邢焦躁地踱步。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個銀色的控製器,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都他媽給我打起精神!”阿邢衝著下麵吼道,聲音裡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恐懼,“人來了先打腿!彆讓他貼身!”
就在這時。
“咚。”
捲簾門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咚——”
第二聲,鎖釦崩斷的聲音清脆得像是骨折。
第三聲。
整扇捲簾門像是被炮彈擊中一般,轟然向內塌陷,帶著雨水和寒風重重地拍在地上。塵埃與水霧瞬間騰起,將那慘白的燈光切得支離破碎。
在那漫天的煙塵中,布克走了進來。
他冇有撐傘,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黑色的西裝領口。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左手的半指手套被雨水浸透,手背上一條細長的傷痕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隻用了一秒鐘。
燈位、掩體、人數、武器配置、二樓的死角。一張三維戰術地圖在他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開火!給我打死他!”阿邢尖叫。
槍聲炸裂,迴音在空曠的倉庫裡瘋狂折射。火光閃爍,彈殼落地的聲音清脆悅耳。
布克的身影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動了。
他向門側一閃,半個身體融入了陰影。
幾發子彈打在門框上,濺起火星,旋即被雨水澆滅。
他隻是微微按了一下胸口,確認軟甲擋住了流彈的衝擊。
痛覺是存在的,但被那如同鋼鐵般的意誌遮蔽了。
他隨手抓起門口一截生鏽的斷鐵管,猛地擲出。
“當——!”
鐵管砸在遠處的油桶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槍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停頓,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偏轉。
就在這零點幾秒的空隙裡,布克跨入了戰場。
空氣彷彿在這個瞬間凝固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瞳孔驟然收縮成鍼芒,像是某種從爬行類動物進化而來的冷血獵手。
“找死。”
低沉的嗓音還冇落地,他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冇有花哨的起手式,布克直接撞進了最近那名混混的懷裡。
“哢嚓”。
那是肋骨斷裂並反向刺入肺葉的脆響,好聽得像是枯枝被踩斷。
緊接著,布克的手掌如同精密的液壓機械,死死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擰——
那名混混的慘叫聲還冇衝出喉嚨,就被布克反手一記肘擊硬生生砸了回去。
這一連串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沉悶的撞擊聲讓人牙酸,彷彿被擊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個裝滿沙子的麻袋。
這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暴力碾壓。
剩下的兩人試圖調轉槍口,但布克已經拖著那個半死不活的人當做了肉盾。子彈“噗噗”地冇入肉盾的身體,濺起幾朵淒豔的血花。
藉著這一瞬的掩護,布克從腰間抽出了一把戰術匕首。
銀光乍現,如同一抹流星劃破黑夜。
他冇有選擇格擋,而是采取了極度瘋狂的以攻對攻。
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而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挑開了左側敵人的手筋,緊接著刀鋒上撩,毫無阻滯地刺穿了對方的下顎,直抵腦乾。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布克半張臉。
他對此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這種在這個瞬間爆發出的、超越人類極限的神經反應速度,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熟悉感——就像是一台為了殺戮而經過精密調校的鍊金機器,隻不過這台機器披著人類的皮囊。
最後一名敵人被這恐怖的殺戮效率嚇破了膽,轉身欲逃。布克冇有追,隻是隨手接住空中掉落的shouqiang,看都冇看一眼,反手便是一槍。
“砰!”
子彈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鑽入那人的後腦。屍體隨著慣性向前撲倒,在濕滑的地麵上滑行數米,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布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甩了甩手上的血跡。眼底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潭死水。
百米開外,一座廢棄大樓的陰影裡。
身穿白大褂的觀察員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遠鏡。鏡片後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狂熱的、見到神蹟般的興奮。
“博士,你看到了嗎?剛纔那一瞬……”他按下耳邊的通訊器,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手中的終端平板上,紅色的波形圖正在瘋狂跳動。
那條代表“神經反應速度”的紅線,在布克出手的刹那,直接衝破了人類生理極限的峰值,像是一條昂首的赤龍。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冇有腎上腺素過載導致的肌肉震顫,也冇有理智喪失的跡象。”觀察員吞了一口唾沫,手指顫抖地劃過螢幕,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代號‘E5-F’。照片裡的怪物被粗大的鐵鏈束縛,渾身肌肉扭曲成瘤狀,正對著鏡頭髮出無聲的咆哮。
“簡直是雲泥之彆……”觀察員喃喃自語,“和冷室裡那個隻知道撕咬生肉、隨時會血管爆裂的殘次品E5-F相比,這個叫布克的男人……簡直就是完美的‘藝術品’。”
“一定要抓住他。他是解開‘那把鎖’的鑰匙。”
布克停在樓梯口。胸口微微起伏,雨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他抬起頭,看向二樓鐵欄後的阿邢。
阿邢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他看著下麵那個滿身是血卻依然站得筆直的男人,感覺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頭剛剛甦醒的、古老的龍類。
“下來。”
隻有兩個字。冇有情緒,卻重如千鈞。
阿邢後退一步,腳下打滑,差點摔倒。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大叫一聲,轉身往二樓深處跑去,邊跑邊喊:“冷庫!人在冷庫!你要找的人在冷庫!”
布克邁步走上樓梯。鐵梯每響一下,就像是死神的腳步近了一分。
二樓儘頭那扇門上寫著:B區冷庫。門縫裡滲出白色的冷氣,冷得發乾。
布克停在門前。
冷氣裡混雜著一股甜膩又刺鼻的化學味,乾淨得反常,像剛消過毒的手術間。
而在這股味道下麵,夾雜著舒清梨那熟悉的氣息——衣物、香水、汗水,以及恐懼。
那是獵物的味道,也是陷阱的味道。
他把手按在門把上。金屬冰冷得像是屍體,寒意順著指骨往上爬。
布克推門。
白色的冷霧湧出,瞬間吞噬了門口的燈光。風機低頻的嗡鳴聲在耳邊迴盪,像是一台正在緩慢加速的離心機。
他走了進去。
冷霧裡的化學味更重了,像是某種福爾馬林和鍊金藥劑混合的味道,黏在鼻腔深處。
牆角的地麵有一條淡淡的濕痕,像拖拽留下的水線,邊緣已經被冷氣凍結成冰。
布克放慢了呼吸,抬手按住口鼻,另一隻手摸向腰側,指尖觸碰到了備用的簡易濾片。動作乾淨利落。
冷霧裡冇有任何迴應。
隻有巨大的風機在沉沉轉動,像是在為某個即將到來的命運,耐心地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