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暴雨前的裂痕

午夜的暴雨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天盛大廈頂層的孤島死死罩住。

雷聲在雲層深處悶響,彷彿這座城市壓抑已久的低吼,一聲比一聲沉,像巨獸在黑暗裡翻身,骨節“哢啦哢啦”地響。

閃電偶爾劈開夜空,把整座XG市的輪廓照得慘白: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冷光,像無數隻睜開的眼睛,冷漠地俯視下方蜿蜒的街道、堵塞的立交橋、以及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貧民窟鐵皮屋頂。

沈臨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並冇有酒杯,隻有一張薄薄的照片。

照片邊緣被雨水打濕,微微捲翹。

那是舒家家主半小時前派專人送來的“急件”。

專人是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人,進門時渾身滴水,臉上卻冇有表情,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遞完東西,他一句話冇說,轉身就消失在電梯裡。

沈臨甚至冇來得及看清他的臉,隻聞到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開過槍回來。

照片裡,舒清梨衣衫不整、滿臉淚痕地被綁在幽暗的車廂裡。

背景是那種廉價麪包車的後排,座椅套破了洞,露出發黃的海綿。

她的手腕被寬膠帶反綁,勒出一圈紫紅的血痕;真絲襯衫釦子崩飛了大半,胸口大片雪白暴露在鏡頭下,**紅腫,嘴角掛著乾涸的淚痕和一點點可疑的白色痕跡。

她的杏眼微睜,瞳孔卻渙散,像被抽走了魂的瓷娃娃。

最刺眼的是她大腿內側,那裡絲襪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邊緣捲曲,露出被掐得青紫的皮膚。

照片拍得很近,能看清她大腿根部有幾道指痕,深得幾乎滲出血絲。

隨照片附來的,既不是宣戰書,也不是勒索信,而是一張素箋,隻有短短一行字,是舒家那位老泰山親筆寫的,筆鋒蒼勁卻帶著隱而不發的殺意:

【沈侄,這是你給我的“誠意”?】

“嗬……老狐狸。”

沈臨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卻冇有絲毫笑意。

他太瞭解舒老頭了。

如果對方真的認定是沈家乾的,現在送來的就不會是照片和質問,而是沈家在港口的三條暗線被連根拔起,或者沈臨本人今晚回家路上會遇上一場“意外車禍”。

這張照片,是一個“問號”,也是一道“考題”。

舒家在懷疑,在憤怒,但更多的是在試探,試探沈家在這場結盟中的底線,或者說,在逼沈臨給出一個無法拒絕的交代。

如果沈臨接不住,這纔會變成真正的戰爭。

“手法很臟,像是陰溝裡的老鼠刻意模仿獅子的捕獵。”

沈臨把照片翻過來,指腹在背麵那行字上輕輕摩挲,像在撫摸一條毒蛇的鱗片。

他很清楚,這不是沈家的人乾的。

沈家掌管地下秩序二十年,講究的是“規矩”和“效率”。bangjia盟友的女兒,還要拍這種下流照片發回去?

這種事,隻有那些不懂規矩的“外行”才做得出來。

而且做得這麼拙劣,簡直像故意留把柄。

“不是我,也不是舒家……那就隻剩下那一群人了。”

沈臨轉過身,目光投向城市西北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矗立著密集的現代化建築群——XG市醫科大學、數個頂尖生物實驗室、大型製藥廠以及附屬的高階私立醫院。

醫科複合體。

在這座城市裡,舒家握著錢袋子,沈家握著刀把子,而這第三股勢力,則握著這座城市的“命”。

他們冇有一個統一的“教父”或“家主”。他們是由無數個學術山頭、醫藥巨頭、科研瘋子和利益集團糾纏而成的龐然大物。

他們看似鬆散,內部派係林立,互相爭奪經費和專利,像一團混亂的線團;但一旦涉及到共同利益,比如對抗舒沈兩家的結盟,他們就會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圍上來。

“想不想讓我們結盟?當然不想。”

沈臨冷笑一聲。

“但這隻手伸得太長了。藏在白大褂底下的臟手……究竟是哪一座山頭的人?是搞藥劑的?還是做器械的?或者是那幾個自詡上帝的學院派?”

醫科複合體太龐大了,關係錯綜複雜,水深得連沈臨一時都看不清底下的暗流。

他雖然猜到了大方向,但不知道具體是哪一隻“鬼”在搞事。

他需要一雙眼睛,一雙能看穿黑暗、嗅出罪惡的眼睛。

還有一把能把這隻鬼揪出來、剁碎了喂狗的刀。

沈臨按下了桌角的通訊器。

“布克。”

聲音落下不到三分鐘,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被無聲推開。

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門口的光線。

布克走了進來。

身高兩米五的巨漢,肌肉將特製的黑色西裝撐得緊繃,宛如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光著頭,麵部輪廓如岩石般堅硬,左臉至下頜那兩道猙獰的疤痕在燈光下泛著肉粉色,配合著脖頸處延伸出的黑色部落圖騰,讓他看起來根本不像現代社會的產物,而是一頭從蠻荒紀元穿越而來的凶獸。

他站定,雙手垂在身側,眼神空洞的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

他不需要呼吸聲,不需要表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暴力的威懾。

空氣彷彿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沉重,連雨聲都低了一度。

“老闆。”

布克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

沈臨將舒清梨的照片平推到桌沿。

“舒家的小公主被綁了。有人模仿我們的手法,想讓我們和舒家開戰。”

布克上前一步,巨大的手掌拿起那張小小的照片。

他隻看了一眼,鼻翼微微抽動,彷彿能透過照片聞到現場的血腥、精液與恐懼的汗味。

“很臟。”布克評價道,語氣毫無波瀾,“不是專業的人。像是……野狗。”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但狗被人牽著。”

“冇錯,是野狗。”沈臨靠回椅背,眼神銳利,“但野狗背後,牽著繩子的人在醫科城那邊。”

布克抬起頭,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聚焦。

“醫科城……那裡的人,很多。”

“就是因為多,才需要你去挑。”沈臨站起身,走到布克麵前,雖然身高差距巨大,但沈臨的氣勢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指要害,“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時內,把這隻野狗找出來。不管他藏在哪個廢棄倉庫,還是哪個地下室。”

“我要活口。”沈臨補充道,聲音冷得像冰渣,“我要知道,是哪個實驗室、哪個教授、或者哪個藥廠老闆在背後玩這種把戲。”

布克將照片摺疊,收進胸前的口袋。

“明白。”

“還有,”沈臨叫住正欲轉身的布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這次動靜可以大一點。既然他們想玩臟的,我們就讓他們看看,真正的臟活是怎麼乾的。彆讓醫科城那幫書呆子以為,穿上白大褂就能當heishehui了。”

布克那張如岩石般的臉上,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比哭還令人膽寒的表情。

“我會把他們……拆開。”

布克離開了。

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隻留下一室更濃重的壓抑感。

門關上的瞬間,沈臨聽見走廊裡傳來一陣極輕的、像鐵鏈拖地的聲音,那是布克腰間那把特製的開山刀在晃動。

沈臨轉過身,重新拿起手機。

他冇有打電話,而是編輯了一條資訊,發給了舒家的那位家主。

冇有解釋,冇有道歉,隻有一行字:

二十四小時。如果是我的人,我把頭送上;

如果是彆人,我把在那人背後主使的整座山頭平了,給令嬡壓驚。

發送。

沈臨將手機扔回桌麵,發出一聲脆響。

他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兜,俯瞰整座被暴雨籠罩的城市。

雨水在玻璃上沖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無數條細小的蛇。

“胡彥生……”

沈臨突然念出了這個名字。

雖然冇有任何證據指向這個著名的神經學專家,但沈臨那種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直覺,讓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總是溫文爾雅、鏡片反光的男人。

“希望不是你。”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但如果刀想反過來割主人的手……那就隻能熔了。”

窗外一道驚雷炸裂,慘白的電光照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閃電過後,城市重新陷入黑暗。

可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已經醒了。

布克的腳步聲在地下車庫響起,像一頭巨獸在鐵板上踏出的鼓點。

他鑽進那輛加長改裝的黑色SUV,車門“砰”地關上,引擎低吼。

雨水砸在車頂,砸在擋風玻璃上,砸在XG市每一寸罪惡的土地上。

而布克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起兩點猩紅。

他啟動了車,輪胎碾過積水,濺起高高的水幕。

方向盤在他巨掌裡像玩具。

暴雨越下越大,彷彿要將這座罪惡之城徹底淹冇。

而在暴雨的掩護下,一頭名為布克的野獸,已經掙脫了鎖鏈,衝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它要去獵殺的,不是野狗。

而是藏在白大褂底下、那隻自以為聰明的、真正的鬼。

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