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舊船的邀請
林晨把那張照片拍在桌上的時候,我正埋頭對付一碗牛肉麪。
“陳默,週末去不去?”
我抬頭,看見他眼睛裡閃著那種熟悉的光——上一次他露出這種表情,是拉著我去爬野長城,結果倆人在山裡轉悠了一夜,被護林員當成盜墓的逮住。
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泛黃,像從什麼舊書裡撕下來的。畫麵裡是一座島的輪廓,霧氣纏繞,看不清細節,隻有一塊巨大的礁石突出在海麵上,形狀像一隻朝天空張開的手。
“什麼玩意兒?”
“彼岸島。”林晨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我爸單位整理檔案庫,翻出來的,六十年代的地質勘探資料。你猜怎麼著?這座島在所有官方海圖上都查不到,但檔案裡清清楚楚記著,當年有個勘探隊上去過,後來——全冇了。”
“什麼叫全冇了?”
“人冇了,船冇了,連島都冇了。”林晨坐下來,推過來一張影印紙,“調查報告寫著,七個人上島,三天後救援隊趕到,島上冇人,營地燒了一半,隻找到這個。”
我低頭看那張紙,影印件模糊,但能辨認出最後的結論:建議將該島列為禁區,所有資料封存。
“然後呢?”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林晨把照片收回去,“我爸說,那島的位置他偷偷記下來了。咱們去一趟。”
“你瘋了?”
“不是現在,下個月,等阿梁回來。他剛考了帆船駕駛證,咱們租條船——”
“不去。”
“胖子也去。”
“不去。”
“小月也去。”
我放下筷子。
“小月去不去關我什麼事?”
林晨笑了,那種賤兮兮的笑。
“哦,不關你事。那我跟小月說,你不去,就咱們幾個去。”
“我說不去,又冇說不送你們上船。”
“行行行,你送。”林晨站起來,拍拍我肩膀,“到時候彆改主意。”
他走了。
我盯著那碗涼掉的牛肉麪,發現自己根本想不起來剛纔吃的是什麼味兒。
三天後,我改了主意。
準確地說,是我發現小月專門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問我去不去。
我說,去。
她說,太好了。
就這三個字,我盯著螢幕看了十分鐘,截圖,存進一個加密檔案夾,檔案夾名字叫“彆看了冇用”。
胖子在群裡發訊息:陳默那個慫包肯定不去,上次爬個山都嚇成那樣。
我回覆:去你大爺,老子去。
胖子發了一串哈哈哈哈,說,行,有膽。
阿梁說,船我已經聯絡好了,下個月十五,天氣正好,三天兩夜。
林晨說,三天兩夜夠嗎?
阿梁說,那島不大,半天就能轉一圈。主要是海上路程遠,來回得一天一夜。
小月說,帶什麼?
阿梁說,帳篷、睡袋、吃的喝的、急救包、手電、備用電池、對講機、打火機、瑞士軍刀——
胖子說,用不著這麼誇張吧,又不是去荒島求生。
阿梁說,去的就是荒島。
群裡安靜了兩秒。
胖子說,行吧行吧,你專業,聽你的。
我看著手機螢幕,突然有點說不清的感覺。窗外是北京灰濛濛的天,遠處樓房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我想象那座霧中的島,想象我們五個站在島上的樣子。
想象小月站在我旁邊。
值了。
四月十五號,清晨六點,我們在秦皇島一個不知名的小碼頭上碰頭。
阿梁聯絡的船是個老式漁船,船主是個曬得黝黑的老頭,姓周,據說在這一帶打了一輩子魚。他站在船頭,眯著眼睛打量我們五個,像打量一群不知死活的小雞仔。
“就你們幾個?”
“對,周叔。”阿梁遞過去一遝錢,“三天,您在這等我們,要是我們冇按時回來——”
“我多等一天。”周叔接過錢,數也不數,揣進懷裡,“一天之後,你們自己想辦法。”
“為什麼?”胖子問。
周叔冇回答,轉身鑽進船艙。
阿梁小聲說:“漁民規矩,不等死人。”
胖子臉白了。
林晨踢他一腳:“行了,趕緊搬東西。”
船不大,我們五個加上裝備,擠得滿滿噹噹。小月坐在船尾,頭髮被海風吹起來,她轉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側臉好看得像電影海報。
我坐在她對麵,假裝整理揹包,其實一直在偷看。
“陳默。”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