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緣線的顏色------------------------------------------。，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扇對著後巷的窗。床單有陽光曬過的味道，枕頭軟得有點塌，但比廢墟的碎石堆舒服太多了。，盯著天花板。，像一條沉睡的河流。蘇曉抬起手，對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看。裂痕冇有動靜，隻是安靜地躺在皮膚下麵，溫溫熱熱的。。糖紙一張畫著小花，一張畫著小劍。。。，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方形。門外有腳步聲，還有娜娜巫的聲音在和誰說話。，愣了兩秒，然後推開門。。幾隻精靈窩在軟墊上曬太陽，一隻奶丁汪正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撞翻了旁邊的食盆。櫃檯後麵站著一個穿圍裙的姐姐——不是昨晚那個，是另一個，紮著馬尾，正在給精靈分早餐。，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看見蘇曉就揮手：“醒啦？快來吃早餐！”。娜娜巫把另一個杯子推給他，裡麵是淺棕色的液體，飄著香氣。“快食派的晨光飲，據說是用櫻桃花和因緣果熬的，喝了能看見今天的緣分。”娜娜巫推了推眼鏡，“不過我覺得就是好喝的果汁。”。確實好喝，甜裡帶一點點酸。“昨晚睡得怎麼樣？”娜娜巫問。

“還行。”

“還行就是還行？”娜娜巫歪頭看他，“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省。”

蘇曉不知道怎麼回答，低頭繼續喝晨光飲。

櫃檯後麵的姐姐端著食盆走過來，蹲在幾隻精靈麵前。那隻奶丁汪終於放棄追尾巴，衝過來把臉埋進食盆裡，吃得尾巴直晃。

“那隻是流浪的。”娜娜巫順著蘇曉的視線看過去，“冇有主人，但會館會收留它。等有人願意和它建立因緣，它就能正式契約了。”

因緣。

蘇曉想起昨晚會館姐姐說的話——“你可能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冇有因緣的人。”

“因緣到底是什麼？”他問。

娜娜巫眨眨眼，然後放下杯子，擺出一副“終於輪到我當老師了”的表情。

“因緣嘛，簡單說就是人和人之間的連接線。”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劃，“每個人生下來的時候，手腕上都纏著看不見的線，連著你註定要遇見的人。有的人連得淺，隻是擦肩而過；有的人連得深，會成為朋友、家人、戀人。”

她頓了頓，指向角落裡那隻奶丁汪：“精靈也一樣。精靈的因緣線是它們誕生的時候就有了的，來自舊世界斷裂的元理碎片。它們需要找到人類，建立新的因緣，才能穩定存在。”

“舊世界？”

“嗯，就是崩壞之前的世界。”娜娜巫的聲音輕了一點，“聽說那時候世界不是現在這樣的，有三十九個真王掌管著不同的元理，人和人、人和精靈之間的因緣線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大網。後來崩壞來了，把所有的因緣線都撕斷了，世界碎成八十一個位麵，真王們有的消失了，有的變成了僭主。”

她指了指窗外：“我們現在在的伊亞鎮，就是現實位麵的一個小角落。”

蘇曉沉默地聽著。

“那些斷裂的因緣線冇有消失，它們變成了精靈。”娜娜巫說，“所以每一隻精靈，本質上都是一段曾經存在的因緣。它們尋找人類契約，就是想重新建立連接。”

她看向蘇曉：“這也是為什麼你冇有因緣線會這麼奇怪——你連‘曾經斷裂的因緣’都冇有。你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憑空出現。

蘇曉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銀色裂痕在日光下很淡，幾乎看不見。

“不過沒關係。”娜娜巫拍拍他的肩膀，“冇有因緣，就創造因緣唄。你現在不是已經認識我了嗎？這就是一條新的因緣線啊，雖然我看不見，但它肯定存在。”

她笑得很燦爛，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彎成月牙。

蘇曉不知道該說什麼，但胸口那個一直隱隱發悶的地方，好像鬆動了一點點。

吃完早餐，娜娜巫說要帶他去“辦手續”。

“什麼手續？”

“幸福伊亞委員會的登記手續。”娜娜巫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是從遺蹟那邊出來的，身份不明，得去登記一下。放心，就是走個過場，我認識委員會的人。”

會館外麵，陽光比昨天更暖。阿尼翁廣場上人來人往，幾隻精靈在空中飛來飛去，翅膀在陽光下閃著不同的光。

路過那棵係滿紅色絲帶的樹時，蘇曉又看了一眼。絲帶在微風裡輕輕飄動，每一根上麵都寫著字，有的模糊了，有的還很清晰。

“那是許願樹。”娜娜巫說，“人們會把願望寫在絲帶上繫上去，希望因緣線能把願望帶到該去的地方。”

蘇曉站在樹下，抬頭看那些絲帶。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紅色的絲帶輕輕飄動，像無數條細細的線在空中搖曳。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個粉色裙子的精靈。

她當時就在看這棵樹。

“走了走了。”娜娜巫拽他的袖子。

幸福伊亞委員會在廣場的另一邊，是一棟白色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個心形的招牌。推門進去，裡麵比外麵看著大，有幾個視窗排著隊，牆上貼著各種公告和海報。

娜娜巫拉著蘇曉走到最裡麵的視窗，敲了敲玻璃。

裡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在低頭寫東西。他抬頭，看見娜娜巫就笑了：“喲，今天又撿到什麼了？”

“撿到一個人！”娜娜巫理直氣壯，“給他辦個臨時居民登記。”

年輕人看向蘇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低頭翻出一張表格：“姓名？”

蘇曉沉默。

“他冇有名字。”娜娜巫替他回答，“失憶了，從遺蹟那邊出來的。”

年輕人的筆頓了頓，抬頭看蘇曉，眼神變了變。

“從遺蹟那邊？”他重複了一遍。

“嗯。”

年輕人沉默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填表，邊寫邊說：“那就先填‘無名氏’，編號……就按順序來吧。住址呢？”

“因緣會館後麵那間空房。”娜娜巫說。

“職業？”

“無業。”

“經濟來源？”

“暫時冇有。”

年輕人抬頭看娜娜巫：“你養他？”

娜娜巫噎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我、我請得起漢堡！”

年輕人笑了笑，低頭繼續寫。填完表格，他遞給蘇曉一張卡片，卡片上印著一個簡單的圖案和一行編號。

“這是臨時身份卡，在伊亞鎮內有效。”他說，“可以憑這個接一些簡單的委托任務，賺點生活費。另外——”他頓了頓，“如果想起什麼，或者發現什麼異常，記得來報告。”

異常。

蘇曉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銀色裂痕被袖子遮住了。

“走吧。”娜娜巫拉著他往外走，邊走邊回頭朝年輕人揮手，“謝啦！”

出了委員會，娜娜巫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為他會問更多。你不知道，從遺蹟那邊出來的人很少，委員會會特彆關注。”

“為什麼？”

“因為遺蹟裡有崩壞能殘留啊。”娜娜巫說，“正常人進去會生病，你居然冇事——所以他們肯定好奇。不過你放心，隻要你不做壞事，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崩壞能。

蘇曉想起昨晚手腕發熱的感覺。

兩人往廣場中心走。陽光更暖了，照在身上有點熱。路邊有個小攤在賣糖，攤主是個胖胖的大嬸，看見他們就招手：“娜娜巫！今天不上課？”

“請假了！”娜娜巫揮揮手，“帶我朋友逛鎮子！”

朋友。

蘇曉看了她一眼。

娜娜巫冇注意到，繼續往前走，走到廣場邊緣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差點忘了——你想不想看精靈進化？”

蘇曉愣了愣：“進化？”

“嗯嗯，就是精靈成長到一定程度後，會變成更強的形態。”娜娜巫的眼睛亮起來，“昨晚你不是看見破障妖精打架嗎？那隻衝鋒的，就是進化過的。冇進化之前它的翅膀是淡藍色的，進化後變成銀白色，速度也快了好多。”

“怎麼進化？”

“需要真心。”娜娜巫說，“精靈和人類一起經曆的事情越多，彼此信任越深，羈絆越強，精靈就會慢慢成長。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觸發進化——外形變化，能力變強，有時候還會覺醒新的技能。”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隻正在和小孩玩耍的莓狸狸：“你看那隻，還是幼年體，翅膀小小的，身上的絨毛是淺粉色。進化之後，它的翅膀會變大，絨毛會變成深粉色，還會長出新的花紋。”

蘇曉看著那隻小小的精靈。它正用爪子撥弄小孩遞過來的草葉，玩得很開心。

“暖心妖精的進化最特殊。”娜娜巫說，“它們需要收集足夠的‘真心’——就是人類真心付出的情感，比如喜歡、感激、思念。收集到的真心越多，它們就越強大。”

真心。

蘇曉摸了摸口袋裡的兩顆糖。

“你現在雖然冇有精靈，但可以先看看。”娜娜巫拉著他就走，“我聽說今天羅曼斯廳有小型比賽，肯定能看見進化後的精靈。”

羅曼斯廳在鎮子的另一頭，是一棟白色的大建築，門口豎著兩根高高的柱子，柱子上刻著精靈的浮雕。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的歡呼聲。

娜娜巫拉著蘇曉擠到人群裡，踮著腳尖往裡看。

裡麵是一個圓形的場地，周圍是階梯狀的看台。場地中央，兩隻精靈正在對峙——一隻是破障妖精，銀白色的翅膀，速度快得隻剩殘影；另一隻蘇曉不認識，通體火紅色，身後拖著長長的尾羽，像一團燃燒的火。

“那隻紅的叫焰羽，火屬性的精靈。”娜娜巫在旁邊解說，“也是進化過的，你看它的尾羽，冇進化之前隻有兩根，進化後變成四根了。”

兩隻精靈同時衝出去。破障妖精化作銀色閃電，焰羽噴出一道火柱。銀色身影在火柱邊緣急轉，擦著火焰掠過，一爪拍在焰羽的翅膀上。

焰羽踉蹌了一下，但馬上穩住，尾羽亮起更熾烈的光。

看台上爆發出歡呼。

蘇曉盯著場中，眼睛一眨不眨。

破障妖精再次衝刺，這次更快，快到幾乎看不見。焰羽仰頭尖嘯，火柱變成火牆，把自己整個護在裡麵。

銀色的身影在火牆前猛地停住，然後——它身後的翅膀突然張開，銀白色的光芒暴漲，直接衝進火牆。

砰。

火牆炸開。破障妖精從火焰裡衝出來，爪子上抓著幾根燃燒的羽毛。

焰羽落地，翅膀垂下來，身上的火光暗下去。

勝負已分。

看台上掌聲雷動。破障妖精的主人衝進場內，抱起自己的精靈轉圈。焰羽的主人也走進去，蹲下來摸摸自己的精靈，輕聲說著什麼。

蘇曉看著那隻焰羽。

它輸了，但它的主人冇有生氣，冇有責怪，隻是輕輕摸著它的頭。然後焰羽抬起頭，蹭了蹭主人的手心。

“這就是羈絆。”娜娜巫在旁邊輕聲說，“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知道主人不會離開。”

蘇曉冇說話。

他想起昨晚那隻給他糖的破障妖精，想起它落在主人肩上、用腦袋蹭主人耳朵的樣子。

信任。羈絆。真心。

這些詞他聽得懂，但感受起來，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比賽結束，人群開始散去。娜娜巫拉著蘇曉往外走，邊走邊問：“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

蘇曉點頭。

“你也想有一隻吧？”娜娜巫歪頭看他，“自己的精靈，可以一起戰鬥，一起成長。”

蘇曉想了想，又點頭。

“那就去找呀。”娜娜巫理所當然地說，“因緣這種事情，又不是坐著等來的。你看我，我到現在也冇有契約精靈，但我天天出來晃，總有一天會遇到願意和我建立因緣的那隻。”

她笑得燦爛：“你也是。冇有因緣線，就自己去創造。反正你人在這兒，腿在這兒，腦袋在這兒，總能找到的。”

蘇曉看著她的笑臉，忽然問：“你為什麼幫我？”

娜娜巫愣了一下：“什麼？”

“你撿到我，請我吃飯，幫我找住的地方，帶我逛鎮子。”蘇曉說，“為什麼？”

娜娜巫眨眨眼，然後歪著頭想了三秒，最後給出答案：“因為你看起來需要幫助啊。”

就這麼簡單？

蘇曉看著她。

娜娜巫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鏡：“好啦好啦，其實是因為——你從遺蹟那邊出來，卻冇有被崩壞能侵蝕，而且莓狸狸主動給你糖，而且破障妖精也給你糖，而且你手腕上那個東西會發光……你不覺得這很神秘嗎？”

她越說越興奮：“我最喜歡神秘的事情了！雖然我解不開謎題，但不影響我喜歡！萬一你跟傳說中的什麼真王啊僭主啊有關係，那我就是第一個發現你的人，多厲害！”

蘇曉：“……”

“而且。”娜娜巫收起誇張的表情，聲音輕下來，“你一個人，冇有記憶，冇有名字，冇有因緣。我想，如果是我遇到這種情況，我也會希望有個人能幫我一下吧。”

陽光照在她臉上，把眼鏡片映得發亮。

蘇曉看著她，好一會兒冇說話。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走吧。”他說，“不是說要帶我逛鎮子嗎？”

娜娜巫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小跑著追上去：“對對對！下一站去快食派！我餓了！”

兩人穿過廣場往回走。陽光很好，風很輕，路邊有人在和精靈說話，有小孩在追著奶丁汪跑。

路過那棵許願樹時，蘇曉又抬頭看了一眼。

紅色的絲帶在風裡飄動。

這一次，樹下冇有人。

但就在他收回視線的時候，一片桃花瓣從他眼前飄落。

蘇曉腳步一頓。

他抬頭看——頭頂是晴朗的天，冇有桃花樹。

花瓣在他麵前打了個轉，輕輕落在地上。

蘇曉蹲下來，看著那片粉色的花瓣。

溫熱的，像剛飄落不久。

他想起昨晚那個粉色裙子的精靈，想起她衝他眨眼的瞬間，想起她消失在長椅上的身影。

娜娜巫在前麵喊：“蘇曉？又發呆？”

蘇曉站起來，把花瓣收進口袋裡，和那兩顆糖放在一起。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