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他的期待，全部量化成KPI。

這大概是他作為一個前科技公司中層最後的職業習慣。把一切變成指標。把所有人變成需求方。

他展開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家庭KPI考覈表（2024年度）

考覈人：全體家庭成員 被考覈人：周明遠

一、丈夫指標（需求方：陳婉清）

年收入不低於35萬，月繳家用不低於2萬。（當前狀態：已斷繳4個月）

每週至少陪伴妻子3個完整小時，不含吃飯時間。

記住結婚紀念日、生日、情人節、七夕、520，禮物價值不低於月薪的10%。

對妻子的情緒波動保持高度敏感，需在3分鐘內識彆並給出有效反饋。

嶽母家紅白喜事、人情往來，不得缺席或失禮。 考覈結果：不合格。扣分項：情緒識彆延誤6次，缺席家庭聚會2次，禮物價值不達標3次。

二、兒子指標（需求方：周建國、李桂芳）

每週至少電話/回家探望1次，每月至少回家吃飯2次。

在婆媳矛盾中，需在5分鐘內完成調停，不得偏袒任何一方。

對父母的健康問題保持關注，定期安排體檢，陪同就醫。

完成“光宗耀祖”基本指標：有房有車有體麵工作，親戚聚會時能拿得出手。

對母親轉發的養生文章、土方偏方，不得直接否定，需“尊重理解”。 考覈結果：不合格。扣分項：調停失敗3次，親戚聚會缺席2次，對土方子“態度不端正”5次。

三、父親指標（需求方：周子軒）

每學期至少參加1次家長會。（當前：本年度0次）

每週輔導作業至少2次，每次不低於1小時。

瞭解孩子的興趣愛好、交友情況、心理狀態。

不得將工作情緒帶回家庭，對孩子保持耐心。 考覈結果：嚴重不合格。扣分項：家長會缺席、不瞭解班主任姓名、上週因煩躁對孩子發火1次。

四、自己指標（需求方：周明遠自己）

保持情緒穩定，不崩潰。（當前：崩了）

每年至少讀5本書，保持成長。

體重控製在75公斤以內。

每年體檢一次——已完成，結果待定。 考覈結果：全部不合格。

紙被他捏出了汗印。

這就是他的生活，被拆成十幾個零部件，每一個零部件都要他供血供養，而他自己那部分，永遠排到最後。

更可笑的是，就算他把前麵所有的指標都達成了，在家裡人看來，那也不過是“應該的”。就像母親常說的那句話——“男人嘛，苦點累點不是正常的嗎？你爸當年不也這麼過來的？”

但父親真的過來了嗎？周明遠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老照片。照片裡的周建國三十出頭，穿著藍色工裝，站在紡織廠門口，眼神乾澀，嘴角向下，肩膀塌著。那不是過來了，那是被碾過去了。

他把KPI清單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然後從手套箱裡翻出一個新東西——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封皮是皮的，三個月前在書店買的，一直冇拆封。

他撕開塑料膜，翻開第一頁，擰開筆帽。鋼筆是婉清三年前送的生日禮物，灌了碳素墨水，筆尖觸到紙麵的瞬間，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情緒太滿，一時不知道哪個出口先打開。

他寫下了第一行字——

“你們每一個人，都給了我一張試卷。你們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那張卷子最重要。冇有人問過我，我那張卷子還能不能寫完。”

寫完這行字，他忽然覺得鼻子裡有什麼東西往外湧。不是眼淚，是氣，是那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找到縫隙往外擠的氣。他接著往下寫，字跡潦草得快要飛起來——

“昨天晚上我在車裡坐了三個小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