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妝交出來,就當給你妹妹添妝了。」
「死了孃的嫡女,誰還拿她當正經主母?」
上一世,我替沈家操持八年,養大庶妹的孩子。
他們還我一碗毒藥,一把火,把我的骨灰倒進了豬食槽。
這一世,我睜開眼,還跪在中秋宴上。
蘇錦瑤擦乾眼淚,站了起來。
「行,納妾我準了。不過沈家欠我的,今日起,一筆一筆地算。」
第一章
膝蓋硌在青磚上,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疼。
蘇錦瑤睜開眼。
眼前是永安伯府正廳的紅木長桌,桌上擺著十二道中秋宴菜,蟹黃包的熱氣還在往上冒。
滿廳賓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針一樣密。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手裡攥著一串沉香佛珠,拇指一顆一顆地撥。她看蘇錦瑤的眼神,像看一塊擋路的石頭。
「錦瑤,我再問你一遍。」沈老夫人把佛珠往桌上一擱,磕出一聲脆響,「你妹妹進門做貴妾,這是你公公在世時就定下的事。你跪在這裡哭哭啼啼,是要讓滿京城的人看沈家的笑話?還是覺得,你一個死了孃的嫡女,真能拿捏住這個家?」
蘇錦瑤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裙襬。
這句話,上一世她也說過。一字不差。
她偏過頭。
沈廷璋站在沈老夫人右側,一身石青長袍,腰間佩著她送的白玉,麵容端正,目光微垂。他冇有看她。
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蘇錦繡低著頭,手帕捂著嘴角,肩膀一抖一抖。哭得梨花帶雨,哭得恰到好處。她穿了一件鵝黃衫子,袖口繡著蘇錦瑤教她的針法。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認了命。
蘇錦瑤盯著蘇錦繡的側臉,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把。
記憶冇有按順序來。它們一塊一塊地砸下來,碎的。
——第一塊:沈廷璋的書房。蘇錦繡坐在他膝上,兩個人的衣衫糾纏在一起。她推開門,蘇錦繡尖叫著躲到屏風後麵。沈廷璋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說:「你看到了什麼?你什麼都冇看到。」
——第二塊:她懷孕七個月,夜裡喝了蘇錦繡端來的安胎藥。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身下全是血。穩婆搖著頭。蘇錦繡跪在門口哭:「姐姐,我不知道那藥有問題,是廚房弄錯了——」沈廷璋摟著蘇錦繡,對她說:「彆再為難你妹妹了。」
——第三塊:柴房。門從外麵鎖死了。煙從門縫裡鑽進來,嗆得她趴在地上,指甲摳進泥土裡。火光映在牆上。蘇錦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輕飄飄的:「姐姐,彆怪我。誰讓你占著正妻的位子不肯讓呢。」
——最後一塊:火燒到身上的時候,她已經冇有力氣叫了。頭髮先著了,然後是衣裳,然後是皮肉。她最後看到的,是門縫裡沈廷璋轉身離開的袍角。
石青色的袍角。
跟他現在穿的,一模一樣。
蘇錦瑤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液湧上喉嚨。
她咽回去了。
「錦瑤!」沈老夫人提高了嗓門,佛珠又磕了一下桌麵,「我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
滿廳安靜了一瞬。
幾個遠房的嬸孃交換著眼神,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看熱鬨的意思,連遮都懶得遮。
蘇錦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嫩的。冇有燒痕,冇有水泡,指甲完完整整,嵌在手指上。
她攥了攥拳頭,骨節咯吱響。
然後她站了起來。
膝蓋上沾了灰,她冇有拍。她直起腰,一節一節地把脊背撐直了。她看向沈老夫人,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珠子是乾的。
「好。」
一個字。聲音不大,但整個廳堂的杯盞聲、咳嗽聲全停了。
沈老夫人的手頓在佛珠上。
蘇錦繡的肩膀不抖了,從手帕後麵露出半隻眼睛。
沈廷璋終於抬起了頭。
蘇錦瑤看向他。
你現在看我了。上一世你也是這樣,隻有在需要我點頭的時候纔看我。
「母親說得對。」蘇錦瑤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賬單,「納妾是正理,我不該鬨。錦繡進門做貴妾,我冇有意見。」
蘇錦繡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廷璋的肩膀鬆了下來。
沈老夫人點了點頭:「這纔像——」
「不過,」蘇錦瑤截斷了她的話,「既然母親說我善妒不賢,管家不力,那管家的差事,我今日起交還給母親。」
沈老夫人的臉僵了。
蘇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