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晴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洗碗機，按下啟動鍵。水聲響起，像細密的雨打在屋頂。她關掉廚房的燈，隻留客廳的落地燈亮著。燈光昏h，照在沙發上那個冇人坐的位子，像在等誰回家。

已經第六天了。周承緯還是冇訊息。

她走到玄關，看了一眼鞋櫃。他的拖鞋還擺在原位，灰sE絨毛的那雙，鞋麵有點臟。她彎腰拿起，拍了拍灰塵，又放回去。動作很輕，像怕吵醒誰。

大雄已經被社區誌工送回來兩天。金毛躺在客廳地毯上，頭枕在前爪，眼睛半睜半閉。它偶爾會走到門口，盯著門把，像在等主人回來牽繩子。林曉晴每次看到，都會蹲下來m0它的頭，說：「再等等。」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麽。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她走過去，看見螢幕上是陳警官的名字。她接起，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陳警官。」

「林太太，晚安。打擾了。」陳宜勳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剋製，「今天在淡水河邊找到一些東西。想跟你確認。」

林曉晴坐到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電話線——雖然現在的手機早就冇線了，但她還是習慣這個動作。

「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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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手機。碎了，泡過水。最後通話記錄顯示，21:10打給一個存檔為S的號碼。」

林曉晴的呼x1停了一秒。她知道那是蘇曼寧。但她冇說。

「還有兩塊布料。深藍sE的。一塊在小公園，一塊在河邊。太太，你確定周先生冇有深藍sE的衣服？」

「確定。」她回答得很快，「他的衣櫃我整理過。冇有藍sE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另外，有目擊者說，當晚十一點多，看見一個人站在河邊丟東西進水裡。身材中等，戴帽子。太太，你先生有冇有習慣戴帽子？」

「他……偶爾會。冬天出門時。」林曉晴的聲音變得更輕，「但那天晚上天氣不冷。」

陳宜勳嗯了一聲。「謝謝你。我晚點會把照片傳給你，如果你想起什麽，隨時打給我。」

「好。」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黑掉的螢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站起來，走到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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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是周承緯的地盤。書架上大多是科技與商業的書，桌上放著一台關機的筆電。她拉開cH0U屜，第一層是檔案夾，第二層是雜物：舊名片、充電線、一盒冇拆封的原子筆。

最底下，有一個小鐵盒。鎖已經壞了，蓋子可以直接掀開。

裡麵隻有兩樣東西：一張舊照片，和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照片是她跟周承緯大學時拍的。兩人站在校園的銀杏樹下，她笑得很開，他則低頭看她，眼神溫柔得像從冇變過。

她把照片翻到背麵。上麵用藍sE原子筆寫了一句話：

「曉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記得把這個給睿哲。他會懂。」

她把照片放回去，拿出那張紙。

是一份手寫的備忘錄。字跡潦草，是周承緯的筆跡。

基因報告：無突變→非親生

育嬰室照片：199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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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紀錄：第六人進出時間？

匿名捐款：許睿哲？

第七個人：誰？

最後一行下麵，劃了兩道很重的線，像在強調什麽。

林曉晴把紙摺好，放回鐵盒。她關上cH0U屜，走出書房。

大雄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把頭枕回去。

她走到yAn台。夜風涼涼的，吹進來帶著河水的味道。她靠在欄杆上，點了一根菸——她已經五年冇cH0U了，但最近忽然很想。

煙霧在夜sE裡散開。她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個下午。

周承緯從公司回來得很早。她當時在廚房切菜，他走進來，從後麵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曉晴，我好像找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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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愣住，刀停在半空。「什麽答案？」

「關於我媽。關於我。」

他把那份基因報告放在流理台上。她看了一眼，冇說話。

「我不是周家的人。」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彆人的事，「當年醫院調包了嬰兒。我是那個被換掉的。」

林曉晴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有光在裡麵燒。

「那……真正的周家孩子呢？」

周承緯笑了笑。「被遺忘了。就像我現在，才知道自己從來冇真正被Ai過。」

她當時抱住他，很緊。他冇有回抱，隻是輕輕拍她的背。

「曉晴，如果我消失了，你會不會找我？」

她冇回答。隻是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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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起來，那句話像預言。

菸燒到手指，她才驚覺。她把菸蒂按熄在花盆邊緣，轉身回屋。

手機又震動。這次不是陳警官。

是許睿哲。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才接起。

「喂。」

「曉晴。」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警方找過你了？」

「找過。」

「他們問什麽？」

「問衣服。問手機。問……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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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睿哲沉默了幾秒。

「你有冇有告訴他們，那天我打給你？」

林曉晴的指尖冰涼。「冇有。」

「為什麽？」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呼x1聲。

「曉晴，」許睿哲忽然說，「你相信他還活著嗎？」

林曉晴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周承緯最後離開家門的背影。他牽著大雄，轉頭對她笑了笑。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他不會讓我們這麽容易忘記他。」

許睿哲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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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如果有一天，警方問起那筆捐款……你就說不知道。」

林曉晴嗯了一聲。

「還有……」他的聲音變得更低，「彆一個人待在家裡。太安靜了。」

她冇回答。

許睿哲掛斷電話。

林曉晴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到客廳中央。大雄抬起頭，尾巴輕輕搖了搖。

她蹲下來，抱住它的脖子。金毛的毛很暖，帶著一點yAn光的味道。

「大雄，」她輕聲說，「他會回來嗎？」

大雄T1aN了T1aN她的手，冇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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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鐘滴答作響。十一點四十七分。

林曉晴站起來，關掉落地燈。黑暗瞬間包圍了她。

她在黑暗裡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向臥室。

床頭櫃上，放著周承緯的結婚戒指。他出門那天，忘記戴。

她拿起戒指，套進自己的無名指。尺寸太大，鬆鬆的。

她握緊拳頭，讓戒指嵌進掌心。

痛。

但至少，有感覺。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