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週六的夜晚

陳宜勳把車停在社區地下停車場B2層的慣常位置,熄火後冇有立刻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盯著儀錶板上的時鐘。二十三點十七分。b平常晚了十二分鐘。

今晚nV兒又跟他吵架。起因很小——她說想把頭髮染成酒紅sE,他說「等你大學畢業再說」,她就摔門而出,說「你根本不懂我」。他本想追出去,但最後還是坐在客廳沙發上cH0U了半包菸,等她自己回來。結果等到的是一通Line:「今晚住同學家,不用等我。」

他歎了口氣,推開車門。停車場的燈光昏h,空氣裡有GUcHa0Sh的機油味。電梯門開著,像在等他。他走進去,按了十二樓。電梯上升時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像老舊冰箱運轉的聲音。

回到家,玄關的燈是暗的。他開燈,鞋櫃旁多了一雙陌生的運動鞋——白底藍條的Nike,尺碼大概二十七公分。nV兒的同學?還是……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進客廳,電視遙控器還擺在茶幾上,螢幕是黑的。他拿起手機,想打給nV兒,又放下了。

冰箱裡有昨晚剩下的便當。他熱了熱,坐在餐桌前吃。電視開著新聞台,播報員的聲音很平靜:「……今晚十一點左右,信義區某高級社區發生一起失蹤案件。四十歲男X周承緯先生,於晚間外出散步後未歸。警方已調閱監視器,目前尚未發現可疑跡象……」

陳宜勳筷子停在半空。他放下碗,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十二樓視野很好,能看見社區後方那片小公園。公園裡的路燈亮著,幾棵台灣欒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平常這個時間,周承緯常在那裡遛狗。那隻金毛叫「大雄」,總是拖著繩子往前衝,周承緯則一邊罵一邊笑。

今晚公園空蕩蕩的。

他拿起手機,撥給值班的同事小林。

「喂,小林,剛纔新聞那個失蹤案,是我們轄區?」

「對啊,陳隊。剛報上來冇多久。太太報案說先生八點多出門遛狗,十點半還冇回,打電話也不接。監視器看到他進了小公園,之後就冇畫麵了。狗倒是在公園入口的長椅旁被找到,繩子綁在椅腳,項圈還在。」

「狗冇事?」

「嗯,挺JiNg神的,還搖尾巴。」

陳宜勳沉默了幾秒。「我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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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隊長你不是休假?」

「休假也要睡覺,現在睡不著。」他掛了電話。

換上外勤夾克,鑰匙、警用手電筒、菸。他出門前又看了一眼nV兒的房門,門縫底下冇有光。他輕輕關上大門。

社區大門口的警車已經停在那裡,閃燈冇開,靜悄悄的。小林和另一個年輕員警在跟社區管理員說話。陳宜勳走過去,小林看見他,立刻迎上來。

「陳隊,你真的來了。」

「現場呢?」

「公園後麵那條小徑。監視器最後畫麵是他牽著狗走進去,時間二十一點零四分。之後小徑那邊冇燈,冇拍到。」

陳宜勳點點頭,走向公園。夜風有點涼,樹葉沙沙作響。他用手電筒照地麵,草皮上有些被踩亂的痕跡,但看不出方向。長椅旁的大雄已經被社區誌工帶走,椅腳上還留著繩子的勒痕。

他蹲下來,m0了m0椅麵。木頭冰涼,上麵有幾滴水珠。剛纔下過雨?不,氣象預報說今晚晴。他抬頭,看見樹枝間有東西卡住——一小片布料,深藍sE,邊緣有撕裂痕。

他用手套夾起來,對小林說:「拍照,送監識。」

小林點頭,拿出手機。

陳宜勳站起來,往小徑深處走。小徑兩旁是高聳的杜鵑花叢,已經過花期,隻剩葉子。他走得很慢,手電光一寸一寸掃過去。走了大約三十公尺,前方出現一道矮牆,牆外就是社區後門,通往一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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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門的鐵門半開著,鎖釦被撬開,斷裂的鎖頭掉在地上。

陳宜勳蹲下,用手電照鎖頭斷麵。新鮮的,金屬切口還反光。他m0了m0地麵,有一點泥土被帶進來,鞋印很淺,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跨過。

他站起來,推開鐵門。巷子裡停著幾輛機車,路燈昏暗。他往左右看,冇有人。

手機響了,是林曉晴打來的——周承緯的妻子。

「陳警官……」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你有冇有訊息?」

陳宜勳看了一眼手上的布料。「還在查。太太,你先生平常有冇有仇家?或是最近跟誰起過沖突?」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他……人很好。工作忙,但冇跟誰結怨。」

「那最近有冇有什麽不一樣?b如接到奇怪的電話,收到奇怪的東西?」

又是一陣沉默。

「冇有。」她說,「真的冇有。」

陳宜勳嗯了一聲。「我晚點過去跟你談。現在先讓員警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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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他把布料裝進證物袋。夜風吹過巷子,帶來遠處河水的味道。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太乾淨了」。

冇有掙紮痕跡,冇有血跡,冇有目擊者,連狗都安然無恙。像是一個人走著走著,就決定不回來了。

可如果是自願離開,為什麽要撬開後門的鎖?

他把證物袋塞進口袋,轉身往回走。公園的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另一個人跟在他後麵。

回到家已經一點多。玄關的燈還亮著,nV兒的鞋子不見了。她回來過,又出去了?還是根本冇回來?

他脫掉外套,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新聞已經換成氣象預報,播報員說明天台北晴到多雲。

陳宜勳關掉電視,房間陷入黑暗。他點了一根菸,煙霧在黑暗裡緩緩上升。

他忽然想起周承緯的臉。那張臉他見過幾次,在社區的電梯裡,在公園遛狗時。總是笑著點頭,說「陳警官,早」或「晚」。

現在那個人不見了。

而他,這個專門找人的人,第一次覺得,這件事可能b想像中更難找。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