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十年代初,春風剛吹進我們這座鋼鐵小城。

周建考上大學那天,帶著廠長的千金沈雅婷,把三百塊“分手費”拍在我麵前上,當著全國營飯店的人說我配不上他這個未來的國家棟梁,讓我彆死皮賴臉。

他以為我會尋死覓活,求他彆走。

結果我娘拿錢轉手就買了去南方的火車票。

我爹脫下廠裡的灰工裝,在家支起了私房菜館。

我那平時隻會悶頭死讀書的哥哥,轉身接下了南方發來的第一批倒賣彩電的單子。

全家一致決定:結啥婚?搞錢!吃香喝辣!

1

“林小滿,這三百塊錢你拿著。算我周建對不起你,但我馬上要去省城念大學了,雅婷跟我纔有共同語言。你連個初中都冇畢業,咱們註定不是一路人。”

國營飯店裡,電風扇在頭頂“呼呼”作響。

周建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梳著三七分,下巴抬得比飯店櫃檯的大姐還要高。

他身邊站著嬌滴滴的沈雅婷,廠長家的獨生女。

沈雅婷穿了一身碎花連衣裙,腳踩一雙白色塑料涼鞋,正用看鄉下土包子的眼神看著我。

“小滿同誌,這三百塊錢還是我找我爸借的,足夠你在廠裡乾一兩年了。

建哥前途無量,你總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耽誤他的大好前程吧?”

周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拿著錢走吧,彆哭哭啼啼的讓大家看笑話。”

周圍幾桌吃陽春麪的人都放下了筷子,伸長脖子等著看我撒潑打滾。

我看著桌上那三遝嶄新的大團結,腦子裡飛速盤算。

三百塊啊!

這年頭買一斤豬肉才七毛錢,這渣男為了擺脫我,還真是下了血本。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周建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似乎準備好了聽我的挽留。

我一把抓起錢,揣進褲兜,轉身對著櫃檯大姐喊了一聲:“姐,給我來一盤紅燒肉,兩碗米飯,打包帶走!多澆點肉湯!”

周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雅婷也愣在原地,嘴巴微張。

“你……你不管我要個說法?”周建忍不住出聲,語氣裡帶著點不可置信。

“要啥說法?”

我接過大姐遞來的油紙包,熱騰騰的肉香撲鼻而來。

“男婚女嫁各不相乾,你花錢買自由,我拿錢吃肉,咱們兩清。

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千萬彆再出來禍害彆人。”

說完,我提著紅燒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國營飯店,隻留下週建在原地氣得漲紅了臉。

2

我提著紅燒肉到家時,纔剛過中午。

我家住在家屬院最偏的平房裡,本以為這時候我爹媽都在廠裡上班,我哥在屋裡複習準備後年的高考。

冇想到一推門,小院裡飄滿了一股濃鬱的醬油和八角香味。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滿滿噹噹四菜一湯,我爹繫著圍裙,正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灶間出來。

“閨女回來了!時間剛剛好,快洗手吃飯。”

我爹笑眯眯地把菜放下,拉著我坐下。

我娘從裡屋走出來,頭髮燙著時髦的卷兒,完全不像個普通的車間女工。

“那周家的小王八羔子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娘一邊盛飯一邊隨口問。

我點點頭,把褲兜裡的三百塊錢掏出來拍在桌上,還有那包冇動過的紅燒肉。

“他給的,說是分手費,跟廠長閨女好上了。”

我哥林正從書房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他大我六歲,從小腦子就聰明,隻是平時總冷著一張臉,我不認真唸書時冇少挨他戒尺打手心,我挺怕他的。

聽到我的話,我哥扶了扶眼鏡,掃了一眼那三百塊錢,語氣平平:“多了。周建那個腦子,進了大學也是墊底,三百塊買個瞎子,虧的是他。”

我……我埋頭開始啃排骨。

還是我爹做的飯好吃,國營飯店的紅燒肉跟這一比簡直冇法入口。

我娘看我吃得香,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冇出息的樣,早知道那姓周的這麼不是東西,當初訂婚時就該要他一千塊彩禮。”

“吃不下就彆吃了。”

我爹見我啃排骨的速度慢下來,趕緊給我盛湯。

“那周家門檻高,咱們還不稀罕進呢。我跟廠裡辦了停薪留職,以後一天三頓我包了,咱們家不差那口吃的!”

我娘被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