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瀰漫著舊房屋特有的潮濕氣味,混合著旁邊工地飄來的塵土氣息。

“阿婆,您……住這裡?”

陳默環顧四周,這片破敗與不遠處工地的龐然形成刺眼對比。

“住了快四十年咯。”

周阿婆用一塊乾淨的舊布,仔細地擦著飯盒內壁,動作依舊帶著地鐵站裡那種奇異的韻律感,“這塊地,要蓋大商場啦。

快了,等拆了,我也該回鄉下老家了。”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喜是悲。

“那您……”陳默想問她不覺得難過嗎?

住了幾十年的地方說冇就冇了。

周阿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擦拭,抬眼看向那片轟鳴的工地,目光悠遠。

“難過啥?

該來的總要來。

這地方,以前是熱熱鬨鬨的家屬院,後來人搬的搬,走的走,冷清啦。

再後來,就成了我們這些老傢夥、還有幾個外地討生活的人落腳的地方。

現在,它要變成更光鮮亮麗的樣子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陳默,眼神通透,“人呐,就像那樹上的葉子,風往哪吹,就落到哪。

被吹著走,不丟人。

要緊的是,落下去的時候,心裡頭得知道自己是片葉子,不是石頭。

石頭硬邦邦地硌著地,疼。

葉子嘛,飄著,落著,最後化到土裡,也自在。”

她拿起擦得鋥亮的飯盒,對著燈光照了照,滿意地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齒。

“就像擦這飯盒,臟了,就擦擦。

擦亮了,心裡頭也亮堂。

明天太陽出來,該乾啥還得乾啥。”

她頓了頓,看著陳默年輕卻寫滿迷茫和掙紮的臉,“後生仔,在地鐵站裡,你停下的那一下,我看見了。

能停下來,是福氣。

多少人,想停,都停不下來啦。

停下來,才能看清楚,自己是啥,風往哪吹。”

陳默的心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周阿婆的話語,樸素得像腳下的泥土,卻蘊含著一種洞穿世事的智慧。

**被風吹著走,是葉子的宿命;看清自己是葉子而非石頭,則是覺醒的智慧。

** 她接受“被吹行”,卻在日複一日的擦拭中,保持著內心的“亮堂”。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抵抗?

不是對那無形拖行之力的深刻洞察與和解?

“謝謝您,阿婆。”

陳默由衷地說,胸中翻湧的鬱結似乎被這昏黃的燈光和樸素的話語悄然熨平了一些。

“謝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