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張北辰越看,心越沉。

這些東西,如果放在潘家園,任何一件都足以讓那些老掌櫃們打得頭破血流。

太真了。

真實到了一種虛假的程度。

就像3D列印出來的完美復刻品,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歲月的瑕疵。

殿主在看他,眼神像在看一隻籠子裏的猴子。

那些木然的侍女也在看他。

頭頂的宮燈,光芒似乎也變得冰冷。

整個大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舞台。

而他,是舞台上唯一的小醜。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香爐裡的檀香,已經燒掉了一半。

張北辰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能輸。

輸了,就真的要步羅叔的後塵了。

冷靜。

張北辰,你給老子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看來那些足以以假亂真的古董。

既然眼睛會騙人,那就不用眼睛。

他靠的是什麼?

是這十年在黑漆漆的墓道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一身本事!

是那枚玉佩,賦予他的“陰眼”!

他猛地睜開左眼。

視網膜上,一串串綠色的資料流瘋狂刷過。

【同步率:85%】

【警告:許可權衝突!正在嘗試解析高維模型……】

【解析失敗!】

【解析失敗!】

一連串的紅色警告,像警報一樣在他腦子裏尖嘯。

左眼傳來一陣針紮似的刺痛。

但張北-辰不管不顧。

他死死瞪著那些所謂的“寶貝”。

在資料化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變了。

金碧輝煌的大殿,變成了一個由無數線條和幾何體構成的簡陋框架。

雍容華貴的殿主,成了一個散發著強烈紅光的人形資料集合體,許可權高得嚇人。

那些侍女,則是黯淡的藍光,像是最低階的程式。

而那十二件寶貝……

其中十一件,都呈現出一種淡淡的、均勻的綠色光芒。

那是資料的顏色。

它們是被“創造”出來的。

唯有一樣東西。

它沒有光。

它在張北辰的資料視野裡,是一個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那是一枚……

平平無奇的銅錢。

外圓內方,佈滿了銅銹,看起來就像是路邊攤上三塊錢一個的仿品。

它被放在第十個托盤裏,夾在一尊華麗的珊瑚樹和一卷精美的仕女圖中間,毫不起眼。

但就是它。

張北辰敢肯定,就是它!

因為它“不合群”。

在這個由資料構成的世界裏,它是一個異類。

一個……真實的存在。

“我選好了。”

張北辰收回了左眼的能力,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他抬起手,指向了那枚銅錢。

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殿主臉上那懶洋洋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雙沒有焦點的丹鳳眼裏,終於透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你……確定?”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確定。”

張北辰走上前,從托盤裏捏起了那枚銅錢。

銅錢入手,冰涼,沉重。

上麵甚至還沾著一點濕潤的泥土。

這觸感……錯不了!

這是真傢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殿主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他從寶座上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甚至踉蹌了一下。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個,第一個一次就選對的人!”

他死死盯著張北辰,那眼神不再是懶散和厭倦,而是充滿了貪婪和炙熱,像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獸,看到了最美味的獵物。

“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到底有什麼秘密?”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向張北辰逼近。

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增強了十倍。

張北辰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無可奉告。”

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同時,他悄悄把那枚銅錢塞進了口袋。

管他是什麼,先裝起來再說。

這是他多年盜墓養成的習慣。

“不說?”殿主停在他麵前,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我會把你拆開,一寸一寸地研究,直到找出你身上所有的秘密。”

他那扭曲的手,緩緩抬起,朝著張北辰的左眼抓來。

就在這時。

“殿主,‘上頭’傳話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兀地在大殿中響起。

殿主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臉上的瘋狂和貪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順從。

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敵的聲音。

張北辰循聲望去。

隻見大殿的角落裏,陰影湧動,一個穿著紅色勁裝的女人,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她身段高挑,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臉上矇著一塊紅色的麵紗,隻露出一雙清亮又冷漠的眼睛。

“紅拂?”殿主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上頭’……有什麼吩咐?”

被稱作紅拂的女人,沒有理會殿主。

她的目光,越過殿主,落在了張北辰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似乎要將他從裏到外剖析一遍。

“‘上頭’說,今天的戲很精彩。賞。”

紅拂說完,屈指一彈。

一道紅光,沒入了張北辰的眉心。

張北辰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左眼許可權燈瘋狂閃爍。

【接收到未知資料包……】

【正在解析……解析成功!】

【獲得臨時許可權:‘勘破’(初級)】

【效果:一定幾率看破低階偽裝與幻術。】

【同步率提升至:90%】

一股暖流,從眉心擴散至全身。

剛才被殿主氣勢壓迫的滯澀感,一掃而空。

這算什麼?

通關獎勵?

“另外,‘上頭’有令。”紅拂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從今天起,這個人,歸我了。”

“什麼?!”殿主失聲尖叫,臉色瞬間變得比牆上的金箔還要白,“不行!絕對不行!他是我發現的!他是我的獵物!”

“這是命令。”

紅拂隻說了四個字。

但就是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殿主所有的氣焰。

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扭曲的手指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

他看著張北辰的眼神,充滿了不甘、嫉妒,以及……濃烈的殺意。

張北辰心裏暗罵一聲。

媽的。

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這個叫紅拂的女人,給他的感覺,比那個喜怒無常的殿主,還要危險一百倍。

“跟我走。”

紅拂轉身,朝著她來時的陰影走去。

張北辰沒有動。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

這個女人是誰?“上頭”又是什麼東西?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怎麼?想留在這裏,陪他玩‘解剖’遊戲?”紅拂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張北-辰打了個激靈。

他看了一眼麵色鐵青的殿主,毫不猶豫地扛起洛陽鏟,跟了上去。

兩害相權取其輕。

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走進陰影,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金碧輝煌的大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狹窄、潮濕的石製甬道。

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昏暗的油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這裏,才更像張北辰熟悉的環境。

墓道。

“你到底是誰?”張北辰一邊走,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一個和你一樣,想活下去的人。”紅拂的回答,言簡意賅。

“那個殿主,好像很怕你。”

“他不是怕我,是怕我身後的‘上頭’。”紅拂的腳步沒有停頓,“在這萬象迷宮裏,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他是典獄長,也是小醜。而我,是信使,也是……監工。”

“監工?監視誰?”

紅拂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昏暗的燈光下,她那雙露在麵紗外的眼睛,亮得驚人。

“監視所有像你一樣,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什麼意思?”張北辰皺眉。

“你不是被‘投放’進來的,對嗎?”紅拂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你是……自己闖進來的。”

張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大的秘密,被這個女人一語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