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上車!開車!”

張北辰衝著駕駛室的方向吼道。

但駕駛室是空的。那個光頭司機不見了。

“操!”

張北辰把林幽塞給剛爬上車鬥的老黃,“看好她!”

說完,他直接從車鬥上跳下去,直奔駕駛室。

那個怪物已經爬到了車輪邊,那雙沒有瞳孔的白眼睛死死盯著張北辰,嘴裏還在嚼著剛才被原木砸碎的骨頭。

“皮……要……皮……”

它猛地彈跳起來,利爪直取張北辰的咽喉。

張北辰沒躲。

他在賭。

賭那本筆記的作用。

就在爪子即將觸碰到他麵板的瞬間,他猛地從懷裏掏出那本筆記,像板磚一樣拍了過去。

“給老子滾!”

啪!

並沒有預想中的撞擊聲。

那本筆記在接觸到怪物的瞬間,竟然爆發出了一股極寒的黑氣。

那怪物像是碰到了烙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叫聲不像野獸,更像是無數男女老少在同時哭嚎。

它身上的皮肉開始瘋狂潰爛,冒出腥臭的黑煙。

怪物驚恐地後退,那雙死白的眼睛裏竟然流露出了恐懼。它怕這本筆記!

張北辰抓住機會,翻身竄進駕駛室。

鑰匙還在!

他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聲轟鳴。掛擋,踩油門,斯太爾重卡像頭髮狂的公牛,轟隆隆地沖了出去。

後視鏡裡,那個怪物還在地上打滾,但很快又重新站了起來,在此刻,它身上的肉正在蠕動修復。

它站在路中間,望著遠去的卡車,那張殘破的臉上,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個極度詭異的笑容。

車廂裡,張北辰大口喘著粗氣,手心全是冷汗。

那本筆記靜靜地躺在他副駕駛的座位上,那種滾燙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冷得像是一塊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石頭。

“小瘋子!你剛才那是啥招數?拿書拍鬼?”

後麵車窗被敲得震天響,老黃把臉貼在玻璃上,五官都被擠變形了。

張北辰沒理他。

他看著前方漆黑的山路,左眼的刺痛感雖然減輕了,但並沒有消失。

視野盡頭,那座長白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張開大嘴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而在更遠的地方,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一隻耐心的狼。

......

五百公裡外。

一間昏暗的地下室裡。

牆上掛滿了顯示屏,其中一個螢幕上,赫然是一個紅點正在移動——那是張北辰那輛卡車的定位。

“魚餌起作用了。”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手裏盤著兩顆核桃,那是兩顆人頭骨打磨成的小核桃,油光鋥亮。

“鬼手那邊準備好了嗎?”老人問。

“準備好了,爺。”旁邊的陰影裡,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低聲回答,“天池底下的陣法已經鬆動了。隻要那小子帶著筆記進去,‘門’就會開。”

“很好。”

老人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二十年了……張家欠我的,連本帶利,這次都要討回來。”

“爺,那個模仿者……好像有點失控。”墨鏡男猶豫了一下,“它吞了老三的一塊肉,正在進化。如果它先吃了那小子……”

“那是它的造化,也是那小子的命。”

老人冷笑一聲,“養蠱嘛,最後活下來的那個,纔是最毒的。不管是人,還是鬼。”

......

卡車一路狂飆。

天快亮的時候,油表燈亮了。

張北辰把車停在了一個廢棄的林場路口。這裏離長白山腳下的二道白河鎮還有幾十公裡。

“沒油了。”

張北辰跳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老黃從車鬥裡爬下來,扶著還在昏睡的林幽,臉色比林幽還難看。

“大哥,咱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一晚上又是鬼又是怪的。”老黃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也不嫌涼,“我說,那林丫頭一直不醒,是不是中邪了?”

張北辰走過去,翻開林幽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渙散,但眼底深處,有一抹暗金色的光在流轉。

“她不是中邪。”張北辰低聲說,“她在‘看’東西。”

“看啥?”

“看路。”

張北辰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地方他沒來過,但在那本筆記的前半部分——那些正楷字記錄的地理風水裏,似乎提到過這個林場。

“葬龍穀,生人勿進,活屍看門。”

他記得那頁紙上是這麼寫的。

就在這時,林子深處傳來了一陣狗叫聲。

不是那種看家護院的狗叫,而是那種低沉的、喉嚨裡像是卡著血塊的嘶吼。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老黃眼睛一亮,“是不是救援隊?”

張北辰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進雪窩裏。

“噓。”

透過枯草的縫隙,他們看到一群人從林子裏走了出來。

那是一群穿著老式綠色軍大衣的人,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手裏端著……那是土獵槍?

不對。

張北辰的左眼猛地一縮。

那些人走路姿勢很僵硬,膝蓋幾乎不打彎。而且,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氣”。

全是灰色的死氣。

而在他們中間,拖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袋子裏鼓鼓囊囊的,還在動。

“放開我!你們這群瘋子!我是記者!我是省台的記者!”

袋子裏傳出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張北辰眉頭一皺。

這聲音有點耳熟。

“是那個誰……那個在古玩城老纏著我們要採訪的女記者?”老黃壓低聲音,一臉見鬼的表情,“叫啥來著?蘇……蘇小婉?”

沒錯,就是她。

這女人怎麼會跑到這種鬼地方來?

那些穿著軍大衣的“人”根本不理會袋子裏的掙紮,拖著袋子往林場深處的一個大倉庫走去。

那個倉庫的大門上,畫著一個巨大的、鮮紅的符號。

那個符號,和張北辰胸口那本筆記封皮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怎麼辦?救不救?”老黃雖然貪財怕死,但還沒壞到見死不救的地步,尤其是對漂亮姑娘。

張北辰盯著那個符號。

這是個局。

也是個機會。

“救。”張北辰把摺疊刀握在手裏,“但不是硬闖。”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走過的雪地。

沒有腳印。

這幫東西,果然不是活人。

“老黃,你會趕屍嗎?”張北辰突然問。

“啥?”老黃瞪大了眼睛,“大哥,我是盜墓的,不是湘西趕屍匠!你序列了!”

“不需要你會。”張北辰從兜裡掏出一把硃砂——這也是廟裏順的,“隻要你會演戲就行。”

他把硃砂抹在老黃的腦門上,畫了一道扭曲的符文。

“待會兒你就裝殭屍,越僵越好。我去救人。”

“不是,那你呢?”

張北辰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我去跟它們談談。”

他的左眼裏,那抹詭異的光芒愈發熾烈。

這雙眼睛既然能看見鬼,自然也能……騙過鬼。

在“陰眼”的世界裏,隻要他願意,他可以讓自己身上的生氣完全消失,變得比死人還像死人。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能拿到去天池的線索,順便救個人。

賭輸了,他們三個,加上那個倒黴的女記者,正好湊一桌麻將。

“走。”

張北辰的身影一閃,消失在雪地裡,像是一抹幽魂,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隊詭異的隊伍。

風更大了。

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漫天飛舞。

在那風雪的盡頭,倉庫的大門緩緩開啟,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等待著獵物的進入。

而張北辰,正一步步走進那張嘴裏。

他必須去。

因為他感覺到,在那倉庫深處,有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他爹的氣息。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去確認一眼。

那個癱瘓在床十年,卻在他十八歲那年突然失蹤的老瘸子,真的……在這裏嗎?

筆記在他懷裏微微震動,似乎在發出某種警告,又似乎……是在歡呼。

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