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轟隆!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掀起一陣塵土。

張北辰大口喘著粗氣,從怪物身下爬出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癱坐在地上,看著手裏那把隻剩半截的瑞士軍刀,咧嘴笑了起來。

“媽的,還真是個樣子貨。”

老黃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看怪物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北辰哥……你……你這也太猛了吧?這玩意兒你也敢硬剛?”

“少拍馬屁。”張北辰擺擺手,掙紮著站起來,走向林幽,“沒事吧?”

林幽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

“死不了。”

她看著張北辰的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你剛才……看見了它的弱點?”

“蒙的。”張北辰沒多解釋,伸手把她拉起來,“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找出口。”

就在這時,鬥獸場上方突然亮起了一盞聚光燈。

一道光柱打在場地中央。

緊接著,一陣機械的掌聲從擴音器裡傳了出來。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那個變聲器的聲音再次響起。

“恭喜你,001號。你通過了第一關測試。”

“作為獎勵,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張北辰抬頭看著那個光源,冷冷地說:“我不需要你回答問題。我隻需要你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嗬嗬嗬……有個性。”那個聲音並不生氣,“既然你不想問,那我就送你一份禮物吧。”

“哐當。”

一個金屬盒子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落在張北辰腳邊。

張北辰沒有去撿,而是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開啟它。”那個聲音誘惑道,“這裏麵,有關於你身世的一半真相。”

張北辰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幽,又看了一眼老黃。

最終,他還是走上前,用腳踢開了盒子的蓋子。

裏麵沒有炸彈。

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八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裙子,懷裏抱著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背景是一座古樸的宅院,門匾上寫著兩個字:張宅。

而在女人的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男人的臉被燒毀了一半,但這並不妨礙張北辰認出他。

那是他爹。

那個癱瘓在床上十幾年,連話都說不清楚的爹。

但真正讓張北辰瞳孔地震的,不是他爹。

而是那個女人。

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那張臉,竟然和林幽長得一模一樣!

完全就是同一個人!

張北辰隻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這怎麼可能?

這張照片至少是三十年前拍的。

如果照片裡的女人是林幽,那她現在起碼得五十多歲了。

可眼前的林幽,明明看起來隻有二十齣頭。

不老?

還是……複製品?

張北辰顫抖著手撿起照片,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林幽。

“這是誰?”他把照片舉到林幽麵前,聲音沙啞得可怕,“這是誰?!”

林幽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整個人也愣住了。

她眼中的震驚不似作偽。

“我……我不認識。”她喃喃地說,“我不認識這個人。”

“你不認識?”張北辰怒極反笑,“這他媽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你說你不認識?!”

“我真的不認識!”林幽突然喊了起來,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哭腔,“我沒有以前的記憶!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那個墓裡了!我真的不知道!”

“夠了。”

那個電子音再次響起。

“001號,不要為難她。她是完美的‘容器’,而你,是完美的‘靈魂’。”

“當容器和靈魂結合的時候,真正的奇蹟就會誕生。”

“來吧,到秦嶺來。帶著她一起來。”

“我在‘終端’等你。”

聲音戛然而止。

聚光燈也隨之熄滅。

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隻剩下張北辰手裏那張照片,彷彿還在發著幽幽的冷光。

張北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眼前不知所措的林幽,又看了看旁邊嚇傻了的老黃。

局。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甚至在他出生之前,這個局就已經布好了。

但他張北辰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擺佈。

不管那個“造物主”是誰,不管林幽到底是誰,不管他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既然對方發出了邀請,那他就沒有不去的道理。

“收起來。”

張北辰把照片揣進懷裏,貼著胸口放好。

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時刻保持清醒。

“走。”

他說了一個字,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鬥獸場另一側剛剛開啟的一扇小門走去。

林幽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老黃看這兩人氣氛不對,也不敢多問,隻能抱著那把破槍,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跟在後麵。

三人走出那個地下工廠的時候,外麵正是深夜。

冷風一吹,張北辰打了個寒顫。

這是秦嶺山脈的某個山穀。

月光如水,灑在連綿起伏的山巒上,像是一層銀色的裹屍布。

張北辰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那是真的月亮,不是地下那種慘白的人造光源。

“活著真好。”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兩個人。

“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誰要是敢掉鏈子,老子第一個崩了他。”

老黃拚命點頭:“北辰哥你放心,我老黃這條命就是你的!”

林幽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閃爍著某種堅定的光芒。

“出發。”

張北辰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大步朝著深山走去。

那裏,是秦嶺的最深處。

也是一切謎底的終點。

既然這命運是個操蛋的劇本,那他就要當那個改寫結局的人。

哪怕是用血來寫。

深夜的山風像刀子,一下下刮在人臉上。

秦嶺的深處,沒有路。

張北辰踩著厚厚的腐葉層,每一步都能擠出腥臭的汁水。他沒回頭,但耳朵豎得像雷達,聽著後麵倆人的動靜。

老黃喘得跟個破風箱似的,那把破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在他背上咣當咣當亂撞。

這貨是個典型的軟骨頭,剛纔在鬥獸場裏差點嚇尿褲子,但這會兒居然沒跑。

為什麼沒跑?

不是因為忠心,是因為怕。

老黃這種老江湖最明白,在這種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離了張北辰這種能“定盤子”的狠人,他就是野狼的一盤菜。

至於林幽……

那個腳步聲很輕,輕得不像是活人。

張北辰心裏那種煩躁感又竄上來了。那張照片貼在胸口,涼意一直鑽進心窩子裏。

照片上的女人跟林幽一模一樣,但那眼神不對。

照片裡那娘們的眼神,透著股瘋勁兒,看著就讓人脊梁骨發寒。

而身後的林幽,眼神總是懵懵懂懂,像隻受驚的小鹿。

到底哪個纔是真的?或者說,兩個都不是真的?

“北……北辰哥,”老黃實在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塊大青石上,“歇會兒吧,我這老寒腿都要斷了。咱們這麼瞎走也不是個事兒啊,那‘終端’到底在哪?”

張北辰停下腳步,沒轉身,隻是從兜裡掏出那枚老劉留下的玉佩。

月光下,這玉佩灰撲撲的,看不出啥名堂。但他把手指頭咬破,抹了一點血上去。

嗡。

玉佩沒動,但他眼前的世界變了。

原本黑漆漆的林子,突然多了很多道慘綠色的線條,像是某種看不見的血管,在空氣中流動。

這些線條,全都匯聚向一個方向——西北。

“往西北走。”張北辰收起玉佩,冷冷地說,“還有,別叫我北辰哥,叫老闆。”

“哎,哎!老闆!”老黃趕緊爬起來,諂媚地笑著,“老闆您說了算。”

林幽一直沒說話,她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手扶著樹榦,臉色蒼白得像紙。

張北辰瞥了她一眼:“還能走嗎?”

林幽點了點頭,咬著嘴唇:“能。”

“不能走就把你扔這兒喂狼。”張北辰扔下一句狠話,繼續往前開路。

其實他心裏清楚,林幽要是真走不動,他還真不能扔。那電子音說了,她是“容器”,他是“靈魂”。這倆缺一不可。這就像開啟保險櫃,光有鑰匙沒有密碼不行,光有密碼沒鑰匙也不行。

這所謂的“終端”,到底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三人又走了大概兩個小時。

天快亮了,但這林子裏反而更黑了。黎明前的黑暗,最能藏汙納垢。

突然,張北辰停住了。

前麵沒路了。

是一道斷崖。

斷崖下麵,白霧茫茫,什麼都看不清。但在張北辰的“陰眼”裡,那下麵可熱鬧了。

無數慘綠色的線條在下麵盤旋,糾纏,像是一鍋煮沸的綠蛇羹。而在那團綠光的正中央,隱隱約約有一座巨大的建築輪廓。

那輪廓……看著像是個倒扣的大碗。

“老闆,這……”老黃湊過來往下一看,嚇得一哆嗦,“這下麵咋陰森森的?感覺不對勁啊。”

“是不對勁。”張北辰眯起眼睛,“太安靜了。”

確實太安靜了。

這深山老林,居然連個蟲叫聲都沒有。

就在這時,林幽突然開口了。

“下麵……有人。”

張北辰猛地轉頭盯著她:“你看見了?”

林幽指了指下麵那片濃霧:“我聽見的。很多人,在哭。”

老黃臉都綠了:“姑奶奶你別嚇我,這大半夜的,哪來的人哭?”

張北辰沒說話,隻是盯著林幽的眼睛。她的瞳孔有點渙散,不像是裝神弄鬼。

“下去看看。”

張北辰從揹包裡掏出一捆登山繩,找了棵粗壯的大樹拴好。

“老黃,你在上麵守著。”

“啊?”老黃一聽這話,臉更苦了,“老闆,別啊!把我一個人扔這兒,萬一有什麼野獸……”

“野獸吃飽了就不吃你了。”張北辰把繩子扔下懸崖,“你在上麵看著繩子,這是咱們的退路。要是繩子斷了,大家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