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林幽抬起手。

無數根管子瞬間綳直,尖端閃爍著寒光,對準了三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個早已黑屏的操作檯螢幕突然亮了。

一行綠色的字跳了出來。

“初級測試結束。”

“進入休眠模式。”

那行字閃爍了三下。

林幽眼中的藍光迅速消退。

那些管子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身子一軟,向前栽倒。

張北辰顧不上身上的疼,一個箭步衝過去,接住了她。

軟玉在懷。

但這身體冷得像冰塊。

林幽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但好歹是像個人了。

“這就……完了?”

老黑一頭霧水。

“沒完。”

張北辰看著懷裏的林幽,又看了看那個螢幕。

螢幕上的字變了。

“恭喜通過第一關。”

“獎勵:出口坐標。”

一張簡陋的地圖出現在螢幕上。

紅點閃爍,指示著這間實驗室下方還有一個通道。

“那是……”

王掌櫃湊過來,仔細看了看。

“那是下水道?”

“不。”

張北辰把林幽背在背上,用布條把她和自己綁緊。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兇狠。

“那是這幫孫子的後台。”

他撿起地上的青銅虎符,揣進懷裏。

“老黑,帶上傢夥。”

“王掌櫃,不想死就跟緊點。”

“咱們去給那個寫劇本的混蛋,送份大禮。”

與此同時。

數千公裡外。

霓虹閃爍的摩天大樓頂層。

那個年輕人放下了手裏的咖啡杯。

麵前的螢幕上,正好定格在張北辰那充滿殺意的眼神上。

“有意思。”

年輕人笑了。

他拿起筆,在賬本上又寫了一行字。

“樣本A-09具備極強的反叛意識。”

“建議:加大難度。”

“開啟第二階段測試:‘人心’。”

他合上賬本,按下了桌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古墓深處。

那條通往下層的通道口。

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聽起來,不像是一個人。

而像是成百上千個。

而且……

那腳步聲裡,夾雜著熟悉的說話聲。

“北辰啊,救救二叔……”

“張爺,我是老劉啊,你不認識我了?”

張北辰的腳步猛地頓住。

老劉?

那個十年前就死在他麵前的老劉?

他猛地回頭。

黑暗中。

無數張熟悉的麵孔正從陰影裡走出來。

全是死人。

全是他這輩子虧欠過、辜負過、或者眼睜睜看著死去的兄弟。

“這是幻覺。”

張北辰咬破舌尖,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但這痛感是真實的。

那些人的眼神也是真實的。

充滿了怨毒。

“張北辰,你把我們害得好慘啊……”

那個早就爛成骨頭架子的老劉,此刻正全須全尾地站在那,手裏拿著那枚讓他送命的玉佩。

“第二關。”

張北辰把背上的林幽往上託了托。

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誅心局是吧?”

“行。”

“老子今天就再殺你們一次。”

張北辰手裏的短刀在手心轉了個花,刀刃上的血槽黑得發亮,那是十年盜墓生涯裡,不知道多少髒東西給他留下的記號。他沒急著動,隻是歪著腦袋,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贗品古董,眼神在對麵“老劉”身上來回掃視。

“老劉啊。”

張北辰的聲音有些嘶啞,像是砂紙磨過生鐵,“我還記得當年你在那條墓道裡是怎麼死的。你說你要給閨女攢嫁妝,結果因為貪那塊玉,中了屍毒,最後求我給你個痛快。”

他對麵的“老劉”臉色慘白,眼珠子像是死魚一樣凸出來,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討好的笑,隻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就像是有人拿鉤子硬生生把嘴角扯上去的一樣。

“張爺……我疼啊……”

“老劉”沒接話,隻是一步步往前挪,那動作機械得像是皮影戲裏的木偶,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你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那一刀紮得那麼深……”

張北辰嗤笑一聲。

“因為我知道,那時候你已經不是你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點拖泥帶水。他像一頭在長白山老林子裏蟄伏已久的孤狼,暴起傷人隻在一瞬間。手裏的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老劉”的咽喉。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很沉悶,沒有血濺出來,反而像是紮進了敗絮堆裡。

“老劉”的腦袋詭異地向後折斷了九十度,那雙凸出來的死魚眼依舊死死盯著張北辰,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好疼……好疼啊……”

“沒血?”

旁邊的老黑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洛陽鏟差點沒拿穩,“這他孃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是人也不是人。”

張北辰拔出刀,順勢一腳踹在“老劉”的胸口,把他踹進了後麵湧上來的人群裡。那身體輕飄飄的,像個紙紮人。

“這是‘傀’。”

他往後退了半步,護住背上的林幽,“這地方的主人是個玩心理的高手。他用了某種我們理解不了的技術,把這些記憶裡的死人復刻出來了。看著嚇人,其實就是一堆爛肉加電線。”

王掌櫃早就嚇得腿軟了,哆哆嗦嗦地躲在老黑身後,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剛從實驗室順來的金屬圓盤,那是他保命的傢夥。

“張……張爺,這後麵還有好幾十個呢!那是……那是二麻子?還有那個……那個不是當初在山西被粽子撕了的大金牙嗎?”

隨著王掌櫃的驚呼,黑暗中湧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每一個,都是張北辰這一生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有被流沙活埋的小弟,有一臉血汙向他索命的前女友,甚至還有那個總是叼著煙鬥、一臉慈祥卻在他酒裡下毒的師父。

這哪裏是古墓。

這分明就是個活生生的十八層地獄,專門把人心底最爛、最臭、最不敢麵對的傷疤給揭開,然後撒上一把鹽。

“有意思。”

張北辰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裏的凶光不減反增。

如果是十年前那個剛出茅廬的野小子,看到這一幕恐怕早就嚇瘋了,或者跪地磕頭求饒。但現在的張北辰,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太清楚了。

愧疚這東西,是最沒用的累贅。

死人就是死人,活人還得往前走。

“老黑,護住王掌櫃。”

張北辰把背上的布條又勒緊了幾分,勒得他肩膀生疼,但這痛感讓他清醒,“別被這些假貨迷了眼。記住,不管他們說什麼,都是假的。真的那個,早就投胎去了,沒空在這兒跟你扯淡。”

“明白!”

老黑也是個狠角色,雖然心裏發毛,但手上的動作沒停。他掄起洛陽鏟,像拍蒼蠅一樣,把沖在最前麵的一個“女鬼”給拍飛了出去。

“哢嚓”一聲脆響,那“女鬼”的臉瞬間塌陷下去,露出裏麵糾纏在一起的線路和晶片。

“果然是高科技!”

老黑罵罵咧咧,“這幫孫子,拿咱們當猴耍呢!”

張北辰沒說話,他此時的注意力全在正前方那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身上。

那是他師父。

那個教會他下墓、鑒寶,最後卻想殺他滅口的師父。

“北辰啊,這麼多年沒見,手藝生疏了沒?”

“師父”手裏盤著兩個核桃,那核桃不是文玩,而是兩顆骷髏頭雕成的,看著滲人。他笑眯眯地看著張北辰,就像當年在鋪子裏教他看貨一樣。

“師父,您老人家不是被我沉了塘嗎?”

張北辰嘴角掛著冷笑,腳步不停,“怎麼,水底下太涼,想上來曬曬太陽?”

“欺師滅祖的東西。”

“師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猙獰。他猛地一揮手,原本盤在手裏的兩顆骷髏核桃竟然激射而出,直奔張北辰的麵門。

這速度,比子彈也慢不了多少。

張北辰瞳孔微縮。

這不僅僅是幻覺或者簡單的機械人,這東西有實戰能力!

他側身一閃,那兩顆核桃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狠狠砸在身後的岩壁上,砸出兩個深坑,碎石飛濺。

“小心!”

老黑大吼一聲。

周圍那些“死人”似乎接到了什麼指令,突然集體發難,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一時間,狹窄的墓道裡殺聲震天。

張北辰揹著一個人,行動卻依然敏捷得像隻猴子。他左突右閃,手裏的短刀招招致命,專挑那些“死人”的關節和脖頸下手。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這些東西雖然脆,但數量太多,而且不知疲倦,不怕疼痛。砍斷了手腳還能往上爬,腦袋掉了身體還能動。

這就是個消耗戰。

而他們隻有三個人,還是三個傷號。

“不能這麼打!”

張北辰一腳踹開糾纏不休的“二麻子”,對著老黑吼道,“這幫玩意兒是衝著咱們的心智來的!越怕,他們就越強!”

“那咋辦?我也想不怕啊,可這玩意兒太多了!”老黑一邊揮舞鏟子,一邊怪叫。

“找控製源!”

張北辰目光銳利如鷹。

他注意到,那個“師父”雖然攻勢猛烈,但每次隻要有人靠近那個螢幕下方的通道口,他的動作就會變得格外焦急,甚至不惜露出破綻也要阻攔。

“王掌櫃!”

張北辰大喊,“把你手裏那個圓盤扔出去!往那個老不死的腳下扔!”

“啊?這……這可是……”王掌櫃還在猶豫。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張北辰眼看著一隻慘白的手抓住了林幽垂下來的頭髮,眼中殺意暴漲,回身一刀斬斷那隻手,然後狠狠瞪了王掌櫃一眼。

王掌櫃被這一眼瞪得渾身一哆嗦,咬了咬牙,閉著眼把手裏的金屬圓盤扔了出去。

“去你大爺的!”

圓盤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了“師父”的腳下。

就在落地的瞬間,那圓盤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聲,緊接著,一道藍色的光波以圓盤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是個EMP(電磁脈衝)發生器?

張北辰腦子裏剛閃過這個念頭,就看見周圍那些瘋狂撲上來的“死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動作瞬間定格。

那些原本猙獰恐怖的麵孔,此刻變得獃滯可笑。眼裏的紅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就連那個最兇猛的“師父”,也僵在了原地,手裏正準備射出的毒針掉落在地。

“嘩啦——”

幾秒鐘後,所有的“死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齊刷刷地倒了下去,變成了一地廢銅爛鐵和腐肉。

世界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