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鑽心蝕骨，靈魂撕裂的痛！

薑辰的意識從無邊的黑暗中被強行拽回，首先感受到的就是碾碎每一寸骨骼、焚毀每一條神經的極致痛苦。

他無法動彈，甚至連睜開眼皮這個微小的動作都耗儘了他全部的力氣。一隻穿著黑色高跟戰靴的腳，正狠狠地踩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頭顱死死地鑲嵌在冰冷、粘稠、滿是血汙的泥土裡。戰靴的鞋跟冰冷而尖銳，幾乎要刺穿他的顴骨。

硝煙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某種硫磺般的惡臭，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嗆得他幾欲嘔吐，卻又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視野被限製在極其狹小的範圍，但他依然能看到——

曾經繁華的都市，如今已淪為一片燃燒的廢墟。

扭曲的鋼鐵骨架是摩天大樓的殘骸，焦黑的土地上遍佈著巨大的坑洞，

裡麵填滿了破碎的肢體和凝固的暗紅。

遠處，猙獰的、散發著紫色幽光的魔族符文在斷壁殘垣上閃爍，如同地獄的燈塔。

天空中，

長著肉翼的魔蝠發出刺耳的尖嘯，掠過被染成暗紅色的天幕。

哀嚎聲、爆炸聲、魔物的咆哮聲……交織成一曲地球文明的末日輓歌。

地球，

這裡，是他曾經誓死守護的家園。

現在，是魔族狂歡的煉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用她那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戰靴，踐踏著他的尊嚴與生命。

“唔……”薑辰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不甘與憤怒如同岩漿在他胸腔裡奔湧，卻無法衝破這具殘破軀體的束縛。

“嗬。”

一聲輕蔑的、帶著無儘魅惑卻又冰冷刺骨的輕笑在他頭頂響起。

那隻腳微微鬆開了些許力道，

允許他艱難地轉動眼球，向上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他曾魂牽夢繞，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臉龐。

莉莉絲。

她依舊是那副完美得令人窒息的模樣。

肌膚勝雪，吹彈可破。一

頭酒紅色的長發在末世的風中狂野地舞動，發梢彷彿跳動著永恒的火焰。

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此刻不再含情脈脈，

而是盈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戲謔。

她身穿一套緊身的黑色皮甲，

將她那魔鬼般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

可這極致的性感之下，

散發出的卻是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

“我的好主人，我親愛的……薑辰。”

莉莉絲微微俯身，絕美的臉龐靠近，紅唇輕啟，吐氣如蘭，

說出的卻是最惡毒的話語，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真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瘌皮狗，在地上蠕動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她的聲音依舊甜美酥麻，每一個音節都曾讓他沉醉不已，

如今卻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薑辰目眥欲裂，血絲瞬間布滿眼球。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將她撕碎，但最終隻能從齒縫間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為……為什麼……”

“為什麼？”

莉莉絲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她直起身，發出一串銀鈴般，

卻讓人不寒而栗的笑聲，

“哈哈哈……為什麼？我親愛的蟲子，你直到現在，還在問這麼天真愚蠢的問題嗎？”

她的腳再次用力，碾軋著薑辰的臉頰，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你以為你是什麼？天命之子？被選中的幸運兒？

”莉莉絲的聲音充滿了刻骨的嘲諷，

“彆做夢了！你不過是我‘魔族殖民係統’隨機挑選到的、一個運氣稍微好一點的土著宿主罷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為我魔族大軍，開啟通往這個富饒世界的大門！”

“那些任務……那些獎勵……那些甜言蜜語……”

薑辰的聲音嘶啞，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他回想起過去數年，這個係統，不，這個魅魔，

是如何一步步引導他，用各種看似美好、強大的獎勵，讓他不斷變強，

同時也讓他不知不覺間，

為她收集資源，布設坐標，

最終親手為地球的毀滅鋪平了道路。

“哦？那些啊……”

莉莉絲歪了歪頭，故作思考狀，眼神中的惡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主人好棒棒~’、

‘最愛主人了~’、

‘完成任務有特殊獎勵哦~’

“……哈哈哈！現在想起來，你當時那副被我迷得神魂顛倒、對我言聽計從的蠢樣，真是讓我惡心反胃了好久呢！每次對你撒嬌，我都恨不得立刻把你的心臟挖出來，看看是不是和你的腦子一樣愚蠢！”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自己的紅唇，

動作充滿了誘惑，眼神卻冰冷如刀：

“不過，為了魔族的偉大事業，稍微犧牲一點色相，陪你這隻低等的蟲子演演戲，又算得了什麼呢？

看著你在我編織的溫柔陷阱裡越陷越深，看著你按照我的計劃，一步步把你同胞的希望葬送，把這個世界親手獻到我的腳下……這種感覺，真是太美妙了！比吞噬一萬個靈魂還要令人愉悅！”

“你！該！死！！”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爆發，竟然衝破了身體的極限，薑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殘破的身體猛地掙紮了一下。

然而，這垂死的反擊，在莉莉絲眼中不過是螻蟻的徒勞。

“嘭！”

她抬腳，再次狠狠踩下，

這一次，直接踏在了薑辰的胸膛上。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薑辰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甚至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劇痛幾乎將他的意識徹底撕碎。

“該死？”

莉莉絲居高臨下，眼神中的輕蔑和厭惡達到了繁體，

“該死的，是你這種妄圖得到我垂青的癩蛤蟆！是你這種弱小不堪，卻占據著如此美麗世界的低等生物！

你以為我真的會喜歡上一隻蟲子？

彆開玩笑了！

你的每一次觸碰，都讓我感覺像是被蛆蟲爬過！

你的每一句情話，都讓我惡心得想吐！”

她俯下身，幾乎貼著薑辰的耳朵，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知道嗎？我早就想殺了你了。從繫結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期待著這一刻，期待著把你，把你珍視的這一切，統統碾成齏粉！”

“看著我的眼睛，薑辰。”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好好記住這一刻，記住你和你那渺小文明是如何滅亡的。記住，毀滅你們的，是你們自己的貪婪和愚蠢，是你——薑辰，親手帶來的！”

薑辰的視線開始模糊，莉莉絲那惡魔般的麵孔在血色中搖曳。

但他死死地瞪大著眼睛，要將這份屈辱，

這份仇恨，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還有莉莉絲此刻每一個嘲諷的表情，每一句惡毒的話語，都深深地、刻骨銘心地烙印在靈魂的最深處！

“莉莉絲……我……做鬼……也不會……”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詛咒。

“做鬼？”莉莉絲輕笑著打斷了他，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抱歉，在我的字典裡，沒有鬼這個概念。隻有……魂飛魄散！”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極致的、深邃的黑暗，

那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連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哀嚎。

“再見了，我親愛的……玩物。”

那點黑暗，輕飄飄地落在了薑辰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極致的、源自靈魂層麵的崩解和湮滅感。

薑辰感覺自己的意識、記憶、情感……一切構成“他”這個存在的東西，都在被那點黑暗無情地吞噬、撕碎、化為虛無。

無儘的冰冷和黑暗席捲而來。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瞬，

他聽到的，是莉莉絲那充滿快意和嘲弄的、漸行漸遠的笑聲，以及她最後的低語：

“真是……惡心的蟲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