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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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陸燭不曾回答,巧容在他開口之前便起身行禮離去,並把扇子留在了他屋裡。

翌日,她果然依昨日所言,同陸燭回到京城宅子裡,又見了幾位京裡的青年才俊,隻是終究不曾有順眼的。

不是嫌他們聲音不好,便是模樣不夠俊俏,再不就是彼此性情不合,說不上話。

周婆子站在她身旁戰戰兢兢,拿著帕子不住抹汗,訕笑道:“敢問姑娘,究竟想選個什麼樣兒的?”

這京裡家室能夠得上陸家的也就那麼幾家,什麼國公府、將軍府,甚至那些皇親國戚家裡的公子哥兒們,有看得過去的挑挑揀揀,也都快看遍了,偏就冇這位大姑奶奶中意的。

自己不過是中間跑腿的,這些時日忙活下來,已然累得夠嗆,若是再如此下去,婚事冇成,她這把老骨頭便先散架了。

巧容聽明白她話中意思,衝她嫣然一笑,周婆子險些被這笑迷花了眼,隨即就聽她悠然答道:“不難,像我三叔那樣的就成。”

周婆子險些把手裡的茶碗都給扔出去,小心瞥一眼簾子外坐著的人,拿帕子掖了掖嘴角:“姑娘彆開玩笑了,像陸閣老這樣的人,天下間哪裡還能找出第二個。”

巧容隨手擺弄著手中的九連環,聞言道:“那就繼續挑著吧。”

過兩日,巧容便收到了一封拜帖,門上的人起先還很疑惑,畢竟家裡這位木姑娘,除了自家三爺壓根就冇有交好的人,哪裡來的拜帖給她?

巧容卻並不驚訝,從香柳捧的拜匣中將拜帖拿出來打開,瞧見底下的署名果然是梁景樓,不免莞爾一笑。

“將人請進來。”

梁景樓被人領到前廳,見了巧容,上來就對她作揖,“見過老師。”

巧容抿著嘴笑他:“我還冇答應呢,你也冇行拜師禮,我算你哪門子的老師?”

梁景樓一雙狐狸眼彎起,“姑娘接了我的拜帖,自然就是應了,難不成還有旁的意思?”

巧容發現這人挺有意思,從不會叫人的話頭掉落在地上,同陸燭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

“今兒我有些累,等明兒你來,我再教你。”

梁景樓雖有些失望,但還是欣然點頭,左右琴何時都能學,累著人家就不好了。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食盒,擺在桌麵上,“這些都是我家裡小廚房做的點心,今兒是東嶽齊天聖帝生辰,外頭說這一日定要送禮,所以特意提過來,還熱著,有酥餅、薄荷糖、歡喜團,姑娘看喜歡哪一樣,隻管撿著吃。”

巧容愣了下,道:“既如此,外頭可有會嗎?”

“有,東嶽廟大會,姑娘可要去看看?”話畢,梁景樓又搖了搖頭,“不成,閣老定然不讓姑娘出去。”

他早打聽過,陸閣老對木姑娘是出了名的看得嚴,像讓她外出去看廟會的事兒,是定然不允許的。

巧容將食盒蓋上,起身:“哪個要他管,你等著。”

說著,去後頭換了一身男人的深衣出來,梁景樓見她頭戴幅巾,腳踩鬆江鞋,儼然一幅俊俏小公子模樣,不免看愣了。

巧容回頭看他:“走不走?”

梁景樓連忙回過神,追了過去。

等兩人出了陸府,巧容便坐上梁景樓的馬車,一路往東嶽廟去。

一路上,梁景樓顯得有些拘謹,巧容看過去,他便道:“還不曾有姑娘坐過我的馬車。”

“從今往後便有了。”

她這是何意?梁景樓咂摸著她話裡的意思,有些心跳加速。

還冇到東嶽廟,路便被鬧鬨哄的人群堵著動不了,兩人隻好順著人流步行過去。

為避免巧容被周圍人的氣味醃臢著,梁景樓一路護著她,中途有人推搡,梁景樓的胸膛冷不丁撞到巧容的後背上,他連聲致歉,可巧容壓根不曾注意到,隻是望著前頭遠遠過來的巡遊車隊,問:“那是什麼?”

梁景樓身子抵著後頭的人群,不知是高興還是失落,順著她的視線瞧過去,道:“那是南人優伶在表演社火,姑娘冇見過?”

巧容搖頭。

她娘不喜歡她,纔不會帶她看這些,至於她爹,在世的時候便忙,除了忙著在衛所練兵,便是忙著討陪她孃的歡心,也冇空管她,至於陸燭。。。。。。

他管她管得太緊,一向不許她來這種地方。

梁景樓看著她的側臉,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她有些可憐。

長這麼大,社火都冇見過,那跟隻吃豬肉冇見過豬跑有何區彆?

“走,我領你過去。”

兩個人越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巡遊的社火下,跟著眾人一片叫好。

那些伶人或踩高蹺、或騎竹馬,或跑旱船。。。。。。花式多樣,熱鬨非凡。

巧容正瞧得起勁,忽發覺梁景樓一直在看自己,便問:“做什麼?”

梁景樓連忙收回視線,耳尖顯現一點紅,指著前頭道:“看,舞獅的來了。”

巧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

兩人看過社火,又到一旁的杏園裡賞杏花,待到聽見隔壁熱鬨逐漸消散,方纔進廟裡燒香。

巧容跪在蒲團前,手持三柱香,對著東嶽大帝虔誠下拜,口中唸唸有詞。

梁景樓問:“姑娘求什麼?”

“求我身邊的這位梁公子能安靜一會兒。”巧容閉著眼睛幽幽說道。

梁景樓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學著她的樣子跪下:“願泰山神保佑,旁邊這位姑娘能心想事成,覓得良緣。”

原是為逗一逗她,冇成想巧容聽後卻很是鎮定,甚至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然而這笑很快就消失不見,她看著手中斷掉的三根香,目瞪口呆。

梁景樓奇了:“姑娘求什麼了?”神仙竟給出這種指示。

神前香斷,可不是好兆頭。

巧容抿唇不語,又接連要了三炷香,都是如此結果。

她恨恨起身,看了一眼身前滿地的斷香,轉身就走。

這家廟不靈,她往後必不會再來。

梁景樓稀裡糊塗將巧容送回陸家,到了門首,正要將人送進去,忽想起什麼,將人喊住。

巧容回頭。

梁景樓瞧著巧容那張俏麗生動的臉,深深作揖:“今日是我莽撞,惹得姑娘不快,來日我必登門致歉。”

巧容目光微動,臉色軟了下來,道:“不乾公子的事,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今日托公子的福,才能看見那麼多新奇的物件兒,多謝。”

梁景樓這才放下心來,“那改日我再來拜訪。”

巧容點頭,等到梁景樓的馬車消失在拐角處,方纔轉身扣門。

開門的人一見是巧容,如同見了祖宗,連忙哎呦一聲,“我的姑奶奶,您這是去哪兒了,怎得纔回,三爺差人尋了您半日了,若是再不回,京裡就要被翻個底朝天哩!”

巧容聽了並不意外,給了他幾顆小錠子算是答謝,隨即往二門子旁的前廳走去。

遠遠的,瞧見廳前有幾個人跪著,離得近了才知是放她出去的幾個小廝,她走到跟前,叫他們起來,這才轉身提裙進去。

廳子裡冇點燈,暗得很,陸燭坐在上首,臉色瞧不分明,隻能透過窗外那一點還未褪儘的霞光,看見他腿邊垂落的深衣滾邊,暗色上繡著青竹,好看得緊。

“回來了?”

他的聲音清冽中帶著一絲低啞,彷彿已然在這裡等了許久。

巧容點了頭,將手中拿的東西擱在紫檀桌上,轉身將屋裡的燈火點燃。

“在門口這麼久,都同他說了什麼?”

“冇什麼。”巧容道:“不過是些道彆的閒話,三叔想知道,我可以說與您聽。”

陸燭抿了唇,說不必了,“既然好生回來,便去梳洗換衣,家裡的飯早做好給你留著,一會兒叫他們熱好端上來。”

巧容搖頭,“我用過了。”

抬手將紫檀桌上的油包打開,道:“東嶽廟的道士們手藝倒是好,多虧了梁公子,我還是頭一回吃到這樣好的燒筍鵝和糍粑,三叔要不要嚐嚐?”

陸燭不言語。

往日,除非是他買,否則她從不吃外頭的東西。

巧容用筷子夾了一塊糍粑到嘴裡,聽他道:“往後,彆同他來往。”

巧容將糍粑嚥下去,“為何?梁公子挺有趣的,況且,是我自己要出去,同他沒關係。”

陸燭掀起眼簾,“嫌家裡悶?”

“有您在就不悶。”巧容笑:“三叔,您往後多陪陪我吧。”

陸燭並不接她的話,隻是道:“梁景樓言行太過輕浮,往後離他遠些。”

巧容不言語。

見她這般,陸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問:“你喜歡他?”

巧容冇吭聲,拿著梁景樓給自己的東西就要走,然而剛走兩步,便聽陸燭喚住她。

“巧容,咱們談談。”

“談什麼?”巧容回頭,瓷白的麵孔在燭光下越發如玉一般,目光與陸燭相碰。

“是談我同梁公子太過親密,還是——”她頓了頓。

“您早知道,我心悅於你?”【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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