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未落，周彤已一陣風似的衝進了裡屋。屋內混雜著濃重的汗腥和血腥氣，蘇珊麵無血色地癱在床上，身下的床單汙濁不堪。

“周彤，你回來了……椅子乾淨，坐那兒吧，床上……臟。”蘇珊氣若遊絲。

周彤哪管這些，一屁股坐在床沿，觸手便感到蘇珊衣衫冰涼潮濕，分不清是冷汗還是血汙。“珊珊，你的乾淨衣服在哪兒？得趕緊換掉！這床單褥子也得全換！”

春杏生怕蘇珊告狀，跟進來急聲道：“換啥呀！月子裡不能老動彈，不乾淨纔好養！”

周彤猛地扭頭瞪向她，目光如刀：“你胡說八道什麼！大熱天的讓產婦捂著這一身腥臭？你是想讓她得月子病，還是想讓你孫子長一身痱子？”她手中的木尺“哢嚓”一聲被折成兩截！

“哎喲！我的尺子！”春杏心疼得大叫。

“尺子有毛病，不結實就該折！”周彤把斷尺一扔，意有所指地冷笑，“我看有些人的心就跟這尺子一樣，毛病大了去了！黑了冷了，枉做了女人！還不去做飯？！”

“不用做了，”治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茶館二嬸給珊珊做了碗紅糖荷包蛋，快趁熱吃。”

“小裁縫！”周彤劈頭就罵，“你還算個男人嗎？我妹妹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治安站在床前，看著妻子慘白的臉和汙糟的床鋪，無地自容：“是我冇用，讓珊珊受委屈了……”

“周彤，我兒子現在是鄉長了！你怎麼還‘小裁縫’、‘小裁縫’地叫！”春杏不滿地嘟囔。

“我叫他怎麼了？彆說是個副的，就是正的，不懂疼老婆，任由自己媽作賤媳婦，就是冇良心的！叫小裁縫都是輕的！”周彤火力全開。

治安滿麵愧疚：“周彤叫什麼都行，我知道她是真心疼珊珊。”

“行了！閒雜人等都出去！”周彤手一揮，“小裁縫，你先喂珊珊吃東西。我回家把我媽進貨的板車拉來，送她和孩子去醫院消毒清理！”

治安恍然：“對，對！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都慌得冇想到……”

“因為你心裡冇裝著她娘倆！”周彤毫不留情，“蘇珊，我看你這月子也彆在這兒坐了，乾脆回海市孃家算了，彆在這活受罪！”

“周彤！”治安聞言勃然變色，“我好言謝你，你彆得寸進尺！我們孩子都有了，你少攛掇這個！”

“那是因為你這丈夫不稱職！”周彤毫不示弱。

春杏在一旁幫腔：“就是！周彤你少挑撥離間，我們一家好著呢！”

周彤猛地扭臉，一步步逼向春杏，眼神駭人：“你摸著你良心說，你拿她當人看了嗎？這幾年她在這個家過的什麼日子？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不一樣了！我天天來，再讓我看見誰給我妹妹臉色看，刁難她，下次斷的可不是尺子！”

“你……你還敢打我不成？”春杏色厲內荏地後退。

“打你？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吃好喝伺候好月子，把我妹妹身上、床上收拾得乾乾淨淨！否則，我就把你做的那些好事，一樁樁一件件，拿到鎮上茶館去說！讓整個柳集鎮都評評理，看你是個什麼婆婆！我說到做到！”周彤目光如炬，將春杏一步步逼到牆角。

春杏在她逼視下氣短三分，怯怯道：“你、你彆太過分……我可是你長輩……”

周彤頭一歪，滿是不屑：“你擋我路了！長輩？那就趕緊去給你孫子喂熱水！”

望著春杏狼狽的背影，周彤胸口劇烈起伏。她替蘇珊不值。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愛情，蘇珊背井離鄉，和家人斷絕關係，換來的就是這般作賤！自從嫁進來，為了讓婆婆安心，小兩口的工資每月全數上交，蘇珊連買卷手紙的錢都冇有，例假時隻能用粗糙的報紙。雪花膏、新衣服更是想都彆想。她拚命學縫紉，搶著乾臟活累活，百般討好，換來的仍是處處刁難和挑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