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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看到我身上穿著的蜀錦華服時，眼底頓時閃過一絲明顯的嫌惡。

「皇上。」

她冷冷地開口。

「你把她養成了這副渾身充滿銅臭和俗氣的模樣，哪裡配當我沈清辭的女兒？」

父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連忙解釋。

「辭兒，你聽朕說，這都是底下奴才們擅作主張……」

我低著頭，冇有說話。

俗物就俗物吧，這衣服雖然重，可穿著真暖和呀。

可是，站在一旁的蕭祁卻受不了了。

他看著我白裡透紅的臉頰，看著我身上那件他這輩子都冇摸過的昂貴料子，眼裡的嫉妒和怨毒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猛地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憑什麼？！」

「憑什麼同樣是孃的孩子，你在宮裡穿金戴銀、享儘榮華富貴，我卻要在邊疆洗碗倒夜香，每天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他的聲音粗啞難聽。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半個餿饅頭，被野狗咬過！你知不知道我冬天冇鞋穿，腳趾頭都爛掉了！」

蕭祁越說越崩潰，眼睛通紅地盯著我。

我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

我極其認真且誠懇地輕聲說道。

「哥哥，你在外麵受苦了。可是……宮裡的飯，真的很好吃。」

「而且吃得飽。」

我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蕭祁被我刺激得不像話。

「你這個賤人！」

他完全忘了這裡是皇宮，揚起巴掌，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住手！」

父皇怒喝一聲，一腳踹在蕭祁的膝蓋上。

蕭祁常年營養不良，被這一腳踹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沈清辭看著這一幕，不僅冇有心疼，反而閉上了眼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夠了！皇上，你看看他！我沈清辭竟然有個這麼粗鄙野蠻無賴的兒子！」

沈清辭流下了一滴淚。

「早知如此，當年我便不該帶他走。」

蕭祁跪在地上，捂著被踹疼的膝蓋，聽到沈清辭這番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悲憫眾生的母親，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眾人麵麵相覷。

一場歡迎宴就這麼虎頭蛇尾地收場了。

沈清辭回宮的第三天，就鬨著要走。

理由很簡單。

她嫌棄父皇這十六年來沾染了彆的女人，覺得這後宮肮臟汙濁，玷汙了她的清高。

「皇上既已有三宮六院，又何必再來尋我？我沈清辭的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

她換回了那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裙，站在大殿內，清冷得飄飄欲仙。

父皇急得團團轉，堂堂九五之尊，竟卑微地去拉她的衣袖。

「辭兒，那些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朕從未碰過她們，朕的心裡由始至終隻有你一人啊！」

沈清辭卻拂開了他的手。

她轉過頭，看向了站在一旁正因為一盤點心而狂咽口水的蕭祁。

「祁兒。」

沈清辭的聲音清冷。

「皇權富貴皆是過眼雲煙，這深宮更是一個吃人的泥潭。你可願跟娘繼續去尋訪名山大川，做個乾乾淨淨的人？」

聽到這句話，躲在大殿紅柱子後麵的我，好像又開始饑腸轆轆。

我默默掏出了懷裡的糕點，用力地咬了一大口。

真香啊。

我一邊咬著糕點，一邊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一模一樣的場景裡。

沈清辭問我願不願意跟她走，我看著桌上那碗熱騰騰的燕窩，腦子裡閃過邊疆那漏風的茅草屋，我隻猶豫了一瞬。

就那一瞬，成了我貪慕虛榮的證據。

我被至親之人拋棄，最終活活餓死在風雪裡。

現在，輪到上輩子指責我的太子哥哥做選擇了。

我嚥下嘴裡的糕點，聚精會神地睜大了眼睛。

我本等著看他是否會猶豫。

可是，蕭祁的反應，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看著沈清辭，眼神充滿恐懼。

「我不走……」

蕭祁突然渾身發抖，猛地往後退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緊接著，他像是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向旁邊的一根柱子，死死地抱住了它！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蕭祁粗啞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崩潰和恐懼。

「尋訪名山大川？娘！你管那叫尋訪名山大川？！那叫要飯！叫當乞丐！」

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再也不要去碼頭扛大包了！我再也不要去酒樓被掌櫃踢肚子了！我再也不要吃發餿的泔水了！」

「我要留在皇宮！我要吃肉！我要穿冇有破洞的衣服！我不走！！」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蕭祁像個瘋子一樣，死死抱著柱子，哪怕指甲在柱子上摳出了血，他也彷彿渾然不知。

沈清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彷彿遭受了天大的打擊。

她引以為傲的教育，她以為和自己一樣清高脫俗的骨血，竟然變成了一個為了吃喝撒潑打滾的無賴！

「你……你怎可如此墮落！」

「先前那次，我以為你是剛回來，冇看清這宮裡的可怕，可我為了讓你將心性調整過來，已經強忍著在這裡待了三天。」

沈清辭氣得臉色煞白。

「可你現在竟然還是不知悔改！」

「我含辛茹苦將你養大，你竟然被這世俗的富貴迷了眼，變成這副滿身市井氣息、貪生怕死的模樣！」

「你太讓我噁心了！」

沈清辭捂著胸口，彷彿下一秒就會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