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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六年來，他實在受夠了。

他不懂，為什麼孃親明明有手有腳，卻什麼活都不肯乾。

每天隻會對著破琴歎息，說自己是天上的雲，不該沾染凡塵的泥。

於是，養家餬口的重擔全落在了他這個小孩子身上。

他去撿煤渣、洗碗、倒夜香……什麼下賤活他都乾過。

可賺來的那點微薄口糧，還經常被孃親隨手賞給路過的乞丐。

沈清辭聽到肉包子和兩文錢幾個字，終於轉過頭來。

她看著蕭祁手裡那兩枚銅板，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眼中滿是失望。

「祁兒，你太讓娘失望了。」

沈清辭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到蕭祁麵前。

「娘自幼教導你，君子固窮，不可被這世俗的黃白之物蒙了心智。你為了這區區兩文錢，竟然去酒樓那種醃臢之地，做那種伺候人的下賤活計？！」

蕭祁愣住了，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顫抖。

「可是娘……不乾活，咱們會餓死的啊……」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沈清辭猛地拔高了聲音，一把奪過蕭祁手裡的兩枚銅板。

在蕭祁絕望的目光中，她轉身走到門口，恰好看到一個乞丐哆哆嗦嗦地從門前路過。

「這位老丈，天寒地凍，這兩文錢你拿去買些吃食吧。」

沈清辭將那兩文錢遞給了乞丐，臉上帶著一種悲憫。

那個乞丐蕭祁認識，是個鎮上有名的懶漢，接過錢後，他隻是嘟囔了一句「真少」，轉身就去買酒喝了。

蕭祁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了。

那是他捱了無數打罵才換來的錢啊！

「為什麼……」

蕭祁突然爆發了，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沈清辭。

「你管那個懶漢的死活，為什麼不管管我？！我是你親兒子啊！」

「我不想要什麼高潔！我隻想要一口飯吃！我不想每天夜裡餓得睡不著覺，不想去翻垃圾堆裡的殘羹剩飯！」

沈清辭被他這副模樣嚇得後退了一步，隨即眼中湧起巨大的憤怒和屈辱。

「你……你竟然如此粗鄙不堪！」

沈清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祁的鼻子罵道。

「我沈清辭一生清清白白，怎麼會生出你這樣滿身銅臭的兒子！」

蕭祁跌坐在地上，看著鍋裡那碗冷掉的清水白菜，再看著眼前這個清高的母親，心徹底涼透了。

他從懂事起就在這破屋裡捱餓受凍。

他實在受不了了。

娘，彆怪兒子不孝。

蕭祁決定，他要離開他娘！

哪怕去外麵當一個流民，憑他吃苦肯乾，一定也能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