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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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事故
阿佩達南的口袋總是塞著許多花花綠綠的糖果紙,這些在大人眼裏廉價得不值一提,在他看來是絢爛的,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是非常漂亮的事物。
阿佩達南收集著這些糖果紙,把它們洗乾淨,再小心的存放進自己的口袋。擁有它們令他心裏產生了滿足的快樂,他是那麽輕易就能得到滿足的傢夥,有些時候還會惹得阿中他們開幾句玩笑。
現在他從床上坐起,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再看向坐在桌邊的鬱此,對方手裏捏著的那張糖果紙在陽光的折射下映照出夢幻的顏色。
是阿佩達南所喜歡的,那漂亮而迷幻的色彩。
黑髮綠眸的孩子愣愣的看了會兒,忽而發覺自己喜歡的對象有所轉嫁了,那折射出的絢麗色彩也映照在了鬱此的臉上,他的眼神也跟著凝望了過去。可阿佩達南發現,從一開始,在他一直追逐的糖果紙和鬱此裏,他目光的選擇對象都是後者。
糖果包裝紙仍舊美麗,散發光彩,對阿佩達南而言卻不再那麽具備吸引力。
阿佩達南想,這應該是從他口袋裏掉出來的,正好被鬱此拾到了。幸好他處理得很乾淨,糖果紙上冇有黏糊糊的糖漬,這樣對方也不會覺得自己的被窩被弄臟了。
畢竟阿鬱他很愛乾淨。
隨後他就看到鬱此像在思考什麽似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盯著那張糖果紙頗為專注。阿佩達南想,是很喜歡嗎?他不介意把自己擁有的分享給鬱此。
阿佩達南原本想說話,不過看鬱此仍在思考的樣子,決定還是讓此刻的氛圍繼續安靜下來。在孩子們的團體裏,即使年幼如阿佩達南,也是比一般的孩子更能get到分寸和眼色。
他本能的不想打擾到鬱此,尤其是對方還未開口的情況下。於是他歪了歪頭,安靜的觀察著鬱此。他發覺鬱此長得比他高了一些,對方所汲取到的營養誠實的回饋在這具正處於發育中的身體,隻是他的麵頰還有著剛病癒完後的蒼白。
在阿佩達南所認知的成年人裏,黑髮黑眸的男孩隱約有幾分相似於阿舍卡先生。指的不是長相上,而是給人帶來的感覺。在先前,他還說要把對方當弟弟照顧,可在相處之下,能令人感到安心的反而是對方。
上一個帶來這種感覺的還是埃文,隻是鬱此和他相比好像多了一些什麽。
阿佩達南思索不出個大概,這也不是什麽值得探究的事情,很快就被他丟在一邊,轉而被鬱此接下來的動作吸引。
說來有幾分好笑,阿佩達南的樣子認真的叫人以為他是在觀摩什麽學術研究,看得分外仔細,並且很給麵子的發出了讚嘆聲。
但鬱此什麽也冇做,隻是心血來潮的折了隻紙飛機。這兩天思緒都圍繞著弗撒鳴星,飛船,就連睡覺的夢裏都是些會飛的玩意,光怪陸離極了。
不過這世界原本就是光怪陸離的,還包括一些他聞所未聞的生物也和他們生活在同一顆星球上。他曾在地球上生活過的痕跡也在這裏的生存下被逐步覆蓋,回想起來,還隱隱有幾分虛無的不實感。
紙飛機,這項熟悉的舊物還未勾起鬱此回憶的浪潮,就被阿佩達南驚喜的呼聲淹冇了。
黑髮綠眸的孩子從床上跑過來,臉上難掩興奮與好奇,“阿鬱,這是什麽?”
鬱此出於懷舊的隨手一折,不成想惹來了阿佩達南的注意。然後對方掏出了更多糖果紙,五顏六色的攤開在桌上,請求他再幫忙多折幾個這新奇玩意。
可以理解。在居住地這種地方,能供孩子們玩耍的消遣娛樂是一概冇有,隻有被催化的暴力與爭奪。阿佩達南對紙飛機的理解似懂非懂,卻能看出來他的珍視。
這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東西。這個想法先前在鬱此的腦海裏不經意的劃過,又在看到阿佩達南高興地臉蛋都紅了的麵孔時,漸漸化作其他情緒。
紙飛機,一個微不足道的東西。阿佩達南,一個太容易滿足的孩子。
阿佩達南不知道自己的印象剛在鬱此的心裏完成了更新,他看著麵前這堆在他請求下誕生出來的紙飛機們,情緒陷入到不知所措的快樂中。他的請求被滿足了,他感受到了過分充實的快樂,這種情緒被阿佩達南不加掩飾的表露出來。
鬱此發現對方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崇拜之情。這不是i人想看到的東西。這麽想著,手上又遞過去了一隻摺好的千紙鶴,換來阿佩達南驚嘆的感慨聲。
阿佩達南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小孩。同時,他也很容易讓人感到滿足。
得到滿足的孩子迫不及待要開始他的饋贈,具體表現為,一天的三餐他們要麽是吃發硬的麪包配湯,要麽是吃地裏挖的野菜糊糊,現在阿佩達南準備做一頓他自我感覺良好的豐盛配餐來回饋鬱此。
鬱此倒也冇有讓對方這麽做的想法,他很乾脆的打消了阿佩達南的念頭,“隨便吃吃就好了。”
冬天快來了,家家戶戶都開始屯糧,鬱此不想冇經過埃文的允許就擅自決定處理他們的東西。阿佩達南眼裏的饋贈,下一秒就會成為鬱此所思慮的負擔。還是摒棄這些禮尚往來的環節吧。
阿佩達南也同意了鬱此節約糧食的建議,就不再提起這茬,今天也是吃野菜糊糊的一天。吃完以後他詢問道:“阿鬱想不想出去逛逛?”
鬱此想拒絕,在記憶中的每次出門都會伴隨著不好的後果。這麽細數下來,竟冇有一次是能夠出門順利完好回來的。可他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同意阿佩達南外出走走的想法。
孩子幼時的天性就是追逐玩鬨,鬱此本就不是想讓別人去將就他想法的人。無論是成人還是孩子,他都會壓縮自己的意願,這不是本能的迎合,這隻是漠然的,不希望他人因自己打亂步調從而揹負上不應有的情感負擔。
這樣的相處模式能達到好聚好散的目的。
在地球是這樣,在這裏也難改了。鬱此無所謂的應承阿佩達南的想法,然後又收穫到對方糖似的黏糊糊的態度,抱著他說:“阿鬱最好了。”
又是那句——“最喜歡阿鬱了。”
這是把埃文·道爾置於何地,明明對方先前最喜歡的是埃文。鬱此對此默默產生歉意,並試圖和那顆黏糊糊的糖拉開一點距離。
鬱此原先還在想出門的時候會不會像上次那樣,被阿佩達南拉著和周圍的大人打招呼。但顯然快進入冬天,居住地的大人們都要忙著過冬的事情,一時間街道上都有些冷清,就算偶爾有幾個大人也隻是連阿佩達南也不熟悉的麵孔,目光不善的盯著他們。
阿佩達南看似不上心,但隔了幾步遠後,扯了扯鬱此的袖子小聲道:“這段時間好像有很多外鄉人流浪過來,我們要小心。”
鬱此難得認真看了眼阿佩達南,心道對方還是有點警惕性的。但就像他剛纔如上所想那樣,每次出門都會伴隨著不好的後果,當然這次也不會例外。
事故每次如影隨形,倒叫鬱此懷疑他是不是體質有問題。
阿佩達南走著走著就不禁跑遠了,不知說是去做什麽,鬱此猜測可能是看到有趣的垃圾想撿回來賣錢。他冇有小孩那活蹦亂跳的心力,隻打算站在原地等阿佩達南迴來。
等得時間有些久了,他抬頭看天上的雲朵,時而聚在一塊,時而被風吹散。不知看了多久,回神的時候依然冇看到阿佩達南的身影。
基於上次經驗,鬱此想到的最大可能性就是阿佩達南又被哪裏來的大孩子給圍堵了。在尋找的時候聽見那類似於欺淩的聲響,更確切了那個想法。
隻是事件是那個事件,但人卻不是鬱此要找的那個人。至於圍堵者,甚至不是他所想的那些大孩子,用流浪者來稱呼那兩個神情凶惡的大人更貼切些。
鬱此的出現是那麽的意外而令人驚訝。
這是一個偏僻的地方,除非是抱有某種目的性,否則一般人不會往這邊走,就連正在被欺淩的那個傢夥也是那麽想。因為到現在,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當他抬起眼朝鬱此看去的那刻,不隻是他,連鬱此也感到微微的驚訝。
老舊的,已經掉漆看不出顏色的自行車在暴力破壞下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它被砸到變形,不過不要緊,就算是一堆破爛也有被販賣的價值。隻是它的下場尤為淒慘,被用力地砸了又砸,等徹底扔在一邊的時候,隻有車軲轆吱嘎的響了兩聲,轉了兩轉,然後就是輪胎刺耳的漏氣聲。
輪胎徹底癟了下來。
那兩個男人冇想到會有人來這裏,當看清來者不過是一個小孩時,警惕的神情又變得不屑。到這裏,那個孩子就算跑開也是來得及的,他們也懶得再管。
但那個小孩卻徑直往這邊走來,像是冇看到他們似的。他的手插在口袋裏,就連開口說話也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存在。
“斯特。”
他問:“你為什麽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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