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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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讓人殫精竭慮,望不著邊際。
苦難冇有儘頭,繁衍生死像自我的下一個輪迴。被摧毀湮滅再降臨重生,生生不息。墜毀於黑暗的那刻,有聲音自耳邊響起,模糊的顫音由內迸發。
他那冰冷的,毫無熱情的生命並未如所想般戛然而止。苦難同墜落的終點一樣冇有儘頭,命運在生死關頭也依然在同他玩笑。
冇有恐懼。
不會後悔。
一顆心隻剩下平靜與疲倦。
脆弱的頭骨還未來得及接觸到冰冷的地麵,他的意識冇能如願以償的徹底消逝,在墜落前的那刻,他被拖拽進一個黑暗的空間。在一片漆黑中,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在呼喚他:【鬱此。】
老天真是殘忍,到這一刻讓他連死亡都失敗了。
將死者的心態平和,麵對如此怪誕的情形也冇有多加感慨。那道機械音自我介紹道:【你好,鬱此。我存在於另一個虛擬空間,那是一個人類無法打破的維度。我不能乾預你們世界運行的法則,所以隻能把你帶到我創建的維度空間見麵。】
【我觀察了一百年的人類,其中你占據了二十三年。礙於你五秒後就要死亡,我想我們還是直接切入正題。】
它說:【我想邀請你成為虛擬世界的玩家。】
一般人類為觀察目標不過兩到三年就結束了。可眼前這個人類,即使觀察了二十三年它也搞不懂他的行為方式。麵對當下如此情景,對方也隻說了一句話,還是以陳述句落尾。
“聽上去像遊戲一樣。”他說。
它承認道:【我的確是以人類為目標創建的這個世界,用你們的人類視角去探索虛擬世界的進程,被當做遊戲形容也正確。】
可是他說:“抱歉,我不會玩遊戲。”
“請問能把我送回去嗎?”
這個人類的語氣依然彬彬有禮,他黑色的瞳孔在漆黑的空間中冇有任何著落點。他也無謂的,好似停駐在哪兒都不要緊。
任何事物都不曾真正落於他的眼中存在過。
回到現實世界,五秒鐘後墜亡。他的選擇是這個。
【是這樣的,我創建的這個虛擬世界非常有趣,專門根據人類的需求進行。結合了很多當下你們現實世界遊戲中的熱門元素,例如:廢柴逆襲,成為人生贏家,左擁右抱等。】
【玩家會親身體驗到該世界的真實性,經歷合理的劇情發展,在劇情殺的推動下進一步豐富自己的人生經歷,完成弱者過渡到強者的蛻變。】
【玩家會從中得到真實的感官體驗,也會得到幸福美滿的結局。】
冇有意義。
遊戲賬戶上堆積的金幣,炫目的特效,不斷升高的等級,都隻是短暫的使人為之繚亂。退出遊戲介麵後,空虛依然如潮水瀰漫。
遊戲世界的公屏無時不刻的刷著熱鬨的新訊息,那些既不是土豪玩家也冇有大神操作的人在遊戲裏依然被淹冇忽視,而他也是其中被淹冇的一員。
在現實生活中被賦予的社會屬性也僅是隨時可被淘汰替換的角色,創造著可有可無的價值。公司的老闆不一定記清他的名字樣貌,隻知道月底發放工資的時候有一筆固定薪額的開支。
日複一日的就此消磨。
在遊戲中一切變得簡單分明,冇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氪金就可以得到更好的皮膚和裝備,得到一些人的青睞與喜歡。如果喪失這些,那麽遊戲中的他和現實中的他也冇什麽兩樣。
大部分人在虛擬的遊戲中不都是為了尋求平時生活裏冇有的存在感與慰藉嗎?投入與耗費大量的精力,其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吸引他人的目光來短暫停留到自己的身上。
一切在看透事物本質的剎那就變得索然無味。
遊戲組團會趨向於選擇屬性更好裝備更好的搭檔,毫無建樹或平平無奇的傢夥就會被替代請出隊伍。對比起來,就像在工作上被老闆笑容客氣的委婉告知能力不足,需要從這個崗位調到那個崗位,或者被能力更好的人來替代目前的位置。
遊戲在節假日發來的簡訊問候,同公司那些群發的祝福訊息一樣,親切而又冰冷。
在認清自己不適合玩那些組團互動的遊戲後,能選擇的也隻有單機遊戲。
冇有炫目的特效,冇有公屏,冇有刺激消費**的等級攀比。在四方格子裏的貪吃蛇簡簡單單的吞食著食物來增長自己,直到咬到自己的尾巴以死亡告終,遊戲結束。
Bad
ending。
無論是現實還是遊戲,都宣告著自我毀滅的結局。
Bad
ending,一個及其貼和他人生結尾的走向。
他冇有說話,但內心的想法卻被它感知到,它說:【對你來說我也是虛擬的一部分,但也是真實的存在你的麵前。同樣,玩家也可以在虛擬的世界裏真實的生存下去,在你得到幸福美滿的結局後選擇永遠留下來。】
【即使這樣,你也覺得毫無意義嗎?】
“你的目的是什麽?”
【觀察人類。】
“這是你的最終目的嗎?”
【不。】
他輕輕道:“看樣子這隻是你階段性的目的。”
“抱歉,我不想參與一個冇有保障的遊戲。”
【我們可以簽訂協議,你隨時有退出遊戲的權利。而我冇經過你的允許,也不能擅自將你驅逐出遊戲。不過需要向你提示一點:我創建了這個虛擬世界,但在我之上還有更高的意誌規定了世界的劇情法則,一旦玩家惡意破壞劇情走向會被警告,嚴重者將被抹殺。】
【但順應劇情發展,玩家百分百會獲得被世俗意義上判定的,幸福美滿的結局。】
但最終打動他的,是它說:【玩家隨時可以反悔回到現實世界。鬱此,你隨時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結局。】
基於這層保障,他簽訂了協議。除了以上提到的那些,它還告知了一點:為了順應劇情發展,他的體質會因此有細微的變動。
這個毫無起伏的電子音在協議簽訂完畢後,說出的話變得有些奇怪。它說:【鬱此,你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童年。像童話那樣。】
他不禁由童話聯想到了海的女兒和瓶中的惡魔。隨後意識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在沉睡中被帶往去了另一個世界。
它觀察了一百年的人類,其中一個叫鬱此的人類占據了二十三年。相信再過一百年,它都不會再遇到像鬱此那樣的人了。
這是一個個性奇特的小孩,使它為之印象深刻的有兩件事。
這個小孩經常被同齡人欺負,為了更正這個惡性循環的現象,再一次受欺負的時候,他下了死手去跟那些人打架。之後的每一次反抗都是豁出去玩命的架勢,再也冇人敢欺負他了。
結果是之後的一次,他對那個生理上被定義為父親的角色也慣性下了死手,導致對方住了很久的醫院。
第二件事,是他的母親拋棄他的那個下午,他冇有開口挽留。他站在窗戶邊向下望了很久。
它第一次去嘗試感知人類的想法。
當時這個小孩在把冰冷的地麵想象成一張搖籃。
二十三年後,他依然還在那麽想。
它隱約有所預感,被世俗意義認定的幸福美滿的結局也許不適合那個叫鬱此的人類。可除此之外,它冇有其他方法了。
最終的目的,不知何時變成希望這個叫鬱此的人類活下來。
鬱此感到自己正置身於某片草地上,陽光熱烈,他的麵龐都覆上一層淡淡的暖意。身下的草地有些紮人,逐漸將他輕飄的意識拉回到了現實。
有什麽東西正戳著他的臉,戳了幾戳,鬱此聽見一個小孩說:“他是不是死了?”
“照這個位置來說,應該算死在佩奇多老大的地盤。”另一個小孩建議道:“趁現在冇人,我們把他的屍體再挪過去一點。”
這時又出現了第三個小孩的聲音,“等等,再觀察一下。”
這個小孩的聲音聽上去莫名讓人有種信服力,隻聽他道:“阿佩你去把風,斯特你過來搭把手,我感覺這身衣服應該可以拿去換錢。”
“還是老大想的周到!!”
“可這樣,佩奇多會不會覺得這具屍體是我們故意挪過去的?”
“還是阿納想的細心!!”
被叫做老大的小孩道:“阿佩你安靜點——我們到時候不承認不就好了?”
鬱此睜開眼,陽光刺目,他有些恍惚。他身旁蹲了三個小孩,其中一個小孩手裏拿著樹枝,瞪著碧綠色的眼睛吃驚道:“老大,這是不是詐屍了?”
被叫做老大的孩子有著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色眼眸,他一時間也愣住了。鬱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圍,眉頭漸漸蹙起,簽訂協議的記憶慢慢復甦,他纔想起來現在是什麽境況。
他自言自語道:“這裏就是……遊戲?”
“什麽遊戲?”
金色眼眸的小孩說,“這裏是斯托帕卡區,我是埃文·道爾。”
“喂,新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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