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椅子,牆上空空如也。
我在門口掛上一塊木牌,親手用硃砂寫上幾行字:
「本店經營範圍:後悔。」
「收費標準:一段最慘痛的記憶。」
「概不賒欠,童叟無欺。」
開業三天,一個鬼影都冇有。
來往的鬼魂行色匆匆,要麼是趕著去投胎,要麼是哭嚎著被鬼差押往十八層地獄。
他們路過我的小店,對著那塊木牌指指點點,大多是嗤之以鼻。
「後悔?後悔有什麼用?」
「記憶?我巴不得全忘了,誰還拿來換東西?」
我也不急,每日坐在櫃檯後麵,烹一壺用忘川水泡的「無憂茶」,看著河上飄蕩的孤魂,看著彼岸花開得如火如荼。
地府的日子,無悲無喜,無日無夜,時間彷彿是靜止的。
我已經習慣了。
直到開業第四天,店門口的風鈴「叮鈴」一聲輕響。
一個身影推開了虛掩的店門。
那是個老人,頭髮花白,身形佝僂,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一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充滿了疲憊與怯懦。
但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龍袍,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屬於帝王的氣息,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
我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我放下茶杯,抬起眼,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客官,裡麵坐。」
他站在門口,像一尊風化的石像,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愧疚,有痛苦,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
我死了三天,已經適應了地府的生活。
而他,我的好侄子,大梁的皇帝蕭衍,死了已經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賜死了我。
二十年後,他在地府徘徊了二十年,才終於敢來見我。
「清……婉……」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微微一笑,笑容標準而疏離,就像招待任何一個普通的客人。
「陛下,彆來無恙。」
他身子一震,像是被我的稱呼刺痛了。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櫃檯前,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臉,彷彿想要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恨意。
但他失望了。
我的臉上,隻有生意人恰到好處的平和。
「……你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