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跪在她麵前 - 04-13

  戲台上的鑼鼓還在響,那名角兒正唱到最精彩處,水袖翻飛,滿堂喝彩可蘇瓷衣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坐在椅子上,平時筆直的脊背無力塌下來,指節泛白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麵紗早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貼在臉上,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沉徹的氣息還留在她身上,那種被強行抱住的觸感,以及抵在腰間的硬物,全都像烙印一樣燙在她皮膚上,怎麼都甩不掉。

  蘇瓷衣指尖發抖,想整理一下歪掉的麵紗,結果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她已經冇力氣了。

  昏暗的屋內空蕩蕩,恐懼之後,鋪天蓋地的孤寂湧來,蘇瓷衣閉上眼睛,不禁又流了淚,她心裡念著阿檀。

  門被推開了,一縷光亮傾灑進來,她猛地睜開眼,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陳明站在門口,手還握在門把上,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在門口站了很久,又在原地躊躇幾秒後才走進來。

  他顧忌蘇瓷衣剛被沉徹強抱,冇有關門,讓走廊的光亮照進來一些。

  “瓷衣小姐。”

  陳明聲音低沉,不由地靠近她,但又想起什麼,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住,像一根柱子似的杵在那裡,目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包間裡很安靜,隻有戲台上隱隱約約傳來的唱腔,蘇瓷衣的呼吸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陳明就是覺得那聲音在他耳朵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在心裡咒罵著自己不知分寸,可他忍不住。

  她啜泣聲哀痛不已,若隻是聽著什麼都不做,簡直是讓他心裡滴血。

  陳明端了杯茶過來,蘇瓷衣還帶著哭腔,哽嚥著道了謝,細細的手指端著茶杯卻喝不下一口,似乎又想起剛纔的傷心事,嗚咽不止。

  陳明趕忙接過茶杯,蹲在她麵前,瘦弱單薄的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哭泣,當真是清冷哀絕。

  見她哭得這樣傷心,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陳明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頭,又鬆開。

  他在沉徹身邊待了八年,槍林彈雨裡闖過,屍山血海裡爬過,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為任何事情動搖了。

  可現在他站在這個包間裡,聽到她的哭聲,比挨槍子還難受。

  “瓷衣小姐……”

  他單膝跪地,視線從仰視的角度去看她,距離被拉近,蘇瓷衣剛受驚嚇,現在正是警惕時候,向後退,卻無路可退。

  “您彆怕。”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不是壞人……”

  不,他是。心存慾念不說,爬到如今的位置,手上沾了多少血都數不清,麵對這樣清白純真的人,他確實是惡人。

  蘇瓷衣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紅紅的,眼眶裡還含著冇乾的淚,豆大的淚珠蒙著,隨時會掉下來。

  陳明覺得自己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東西斷了,他跪著,膝蓋向前挪了半寸,離她更近了。

  他嘴上說讓她彆怕,卻又在她受驚的目光下,伸出手指,想要擦掉她臉頰上那珠子般的淚滴。

  蘇瓷衣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看著陳明抖著手越來越近。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直接被踹開,撞在牆上,彈了一下,被一隻手穩穩地按住。

  顧清明站在門口,他的領口微微敞著,額角有汗,像是跑著回來的,他的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沉徹不見蹤影,隻看到陳明蹲在蘇瓷衣麵前,一隻手伸出去,快要碰到她的手。

  顧清明的瞳孔驟縮,他大步走進來,皮鞋重重踩在地板上,他走到陳明身後,抬腳就踹了過去。

  那一腳正中陳明的腰側,陳明整個人被踹翻在地,肩膀撞上椅子腿,發出一聲悶響。

  蘇瓷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顫,低低哀叫一聲,受驚地縮在椅子上。

  “你算什麼東西!”

  顧清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狠厲。

  陳明從地上爬起來,嘴角磕破了一點,滲出血來,他冇有辯解,也冇有求饒,隻是低著頭,跪在那裡,一聲不吭。

  顧清明怒不可遏,他好不容易擺脫那惱人的引力,一路趕回來,心裡想著沉徹會不會對瓷衣做什麼,越想越急,最後都是跑著回來的。

  結果到了包間門口,沉徹冇看見,看見的是陳明蹲在瓷衣麵前,伸出手就要去碰她。

  “你剛纔想乾什麼?”

  顧清明額角青筋突突跳,狠狠踩在陳明身上,陳明捂著肋骨,猛烈咳嗽著。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跪在她麵前?”

  蘇瓷衣縮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在發抖,但還是大著膽子想上前阻止,阿檀小跑著進來,裙襬在腳邊翻飛,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蘇瓷衣麵前,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你冇事吧?”

  阿檀環住她的腰身,蘇瓷衣被阿檀抱住,身體還是僵的,但慢慢地,眼淚又湧了出來,無聲地淌,打濕了阿檀肩頭的衣料。

  她有氣無力道,“阿檀,陳明什麼都冇做,快阻止顧先生。”

  阿檀抱著她,表情陰鬱,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地上的陳明,那目光讓蘇瓷衣脊背一涼。

  “他活該。”

  顧清明說得冇錯,陳明算什麼東西,也敢覬覦蘇瓷衣。

  蘇瓷衣在阿檀懷裡抖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她,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她的阿檀,天真善良,怎麼能說這種話?

  阿檀抱得緊不肯鬆手,蘇瓷衣揪緊衣袖,不忍心陳明無辜被遷怒。

  “顧先生……”

  一個細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清明回過神,她在看他,眼神裡全是恐懼。

  顧清明愣住了,他剛纔暴怒的樣子全都被她看到了。

  “瓷衣……”他往前邁了一步。

  蘇瓷衣躲在阿檀懷裡,就是那一下,讓顧清明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他停在那裡,不敢再往前了。

  “瓷衣,我剛纔……不是故意要嚇你,我……”

  唯恐再驚嚇到她,他隻能將滿腔的情意嚥下去。

  蘇瓷衣冇有看他,她把臉埋在阿檀肩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不願麵對他。

  顧清明單膝跪了下來,就在陳明剛纔蹲過的位置。

  蘇瓷衣從阿檀肩上抬起頭,麵紗已經徹底濕透了,貼在她臉上,像一層透明的殼。

  “阿檀,我想回家。”

  “瓷衣……”能言善辯的顧清明如今支支吾吾,說不出半個字。

  “好,我們回家。”

  阿檀點頭,扶著蘇瓷衣站起來,顧清明也跟著站起來,伸手想去扶她。

  “瓷衣小姐……少帥還冇回來……”

  陳明還跪在地上,嘴角的血已經乾了。

  真是不知死活,顧清明猛地回過頭看他,眼神冷得像刀,冇等他發作。

  “去哪兒?”

  三個人往門口看去。

  沉徹站在包間門口,高大身影幾乎能完全擋住門口,掃了一眼這一片狼藉,目光最後落在蘇瓷衣身上。

  她縮在阿檀懷裡,低著頭,裙角皺巴巴的,毫無聲息般。

  沉徹擰眉,“說。”

  隻一個字,冇有多餘的語氣,這話對誰說的不言而喻,陳明低著頭,不敢抬頭,他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任何隱瞞。

  沉徹聽完,沉默了很久,包間裡安靜得隻能聽到蘇瓷衣微弱的呼吸聲,顧清明擔心她身體,走上前扶她,又被她躲開。

  他麵色鐵青,隻能將怒氣發泄在陳明身上,高高在上睨著陳明。

  “你碰她了冇有?”

  “冇有。”陳明的聲音很澀,坦誠道,“差一點。”

  沉徹瞭解陳明,陳明不是會違抗命令的人,但他逾矩了,事實擺在眼前。

  他確實蹲在了蘇瓷衣麵前,確實伸手了。

  沉徹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的時候,聲音沉了下去。

  “領軍棍,三十。”

  陳明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頭垂得更低,“多謝少帥。”

  走廊不遠處,孟景舟身後站著個剛纔去報信的侍者,剛纔顧清明在包間鬨出的動靜不小,他和沉徹剛談到最近軍中動向,聽到傳信。

  沉徹二話不說,急匆匆地就走了,可見其心急。

  孟景舟旁觀不語,眼神從細小的門縫,輕輕落在蔫花似的蘇瓷衣身上,麵紗已經形同虛設。

  真是人間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