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小屋第一夜------------------------------------------。。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個凳子,一個灶台。牆角堆著一筐一筐的苔蘚,發著淡藍色的光,把整個屋子照得朦朦朧朧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那股香味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指了指凳子。“坐。”。,他坐著的時候膝蓋快頂到胸口。他把腿往回收了收,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往哪兒看。。她從牆角罐子裡舀出幾勺東西扔進鍋裡,又往灶裡添了兩根柴。火光照在她臉上,那些皺紋一明一暗的。,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也是黑的。手背上有幾道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血已經乾了,結成黑紅色的痂。,忽然想起這是哪來的——第二天找野果的時候,被灌木劃的。當時冇覺得疼,現在看著,倒有點疼了。,放在他麵前。。裡麵飄著幾片菜葉,一點油花,熱氣騰騰的。“喝吧。”。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喝熱湯是什麼時候——想不起來。上輩子的事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他媽做的番茄雞蛋湯,公司樓下的酸辣湯,加班時點的外賣湯……
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燙。
燙得他舌頭一縮,但冇吐出來。那股熱乎勁兒從嘴裡一直燙到胃裡,燙得他眼眶發酸。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喝。
老婆婆坐在對麵,也端著一碗湯,慢悠悠地喝。她不看他,也不說話,就喝自己的。
屋裡很安靜。隻有灶裡柴火劈啪的聲音,和兩個人喝湯的聲音。
一碗湯喝完,葉楓把碗放下。
老婆婆接過去,又給他盛了一碗。
他愣了一下,想說飽了,但話到嘴邊冇說出口。因為冇飽。他餓了三天,一碗湯根本不夠。
第二碗,他喝得慢一點。
喝完,老婆婆又給他盛了一碗。
第三碗。
他喝完的時候,老婆婆已經放下了自己的碗,正看著他。
“飽了?”
葉楓點點頭。
老婆婆站起來,把碗收了,又從牆角拿出一個木盆,往裡倒了點水,放在他麵前。
“洗洗。腳也洗洗。”
葉楓低頭看看自己。渾身上下全是灰,衣服破了幾個洞,露出裡麵的皮膚。腳上的鞋早就磨破了,腳趾頭露在外麵,沾滿了泥。
他脫了鞋,把腳放進盆裡。
水是涼的,激得他一個哆嗦。但他冇吭聲,就那麼泡著。
老婆婆從床頭櫃裡翻出一件衣服,扔給他。
“換上。舊的扔一邊,明天洗。”
葉楓接過來。衣服是舊的,洗得發白,但很乾淨。他拿著衣服,不知道該在哪兒換。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去,繼續收拾灶台。
葉楓飛快地把身上的破衣服脫了,換上那件乾淨的。衣服有點大,袖子長出一截,但他把袖子挽了兩道,湊合能穿。
他把換下來的臟衣服團成一團,放在腳邊。
老婆婆轉過身,看了一眼,點點頭。
“行了。睡吧。”
她走到床邊,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鋪在床上。被子是粗布的,打了好幾個補丁,但看起來很厚實。
“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葉楓趕緊站起來:“不行,您睡床,我睡地上。”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綻開,像一朵曬乾的菊花。
“行,”她說,“那咱倆都睡床。這床寬,夠睡。”
葉楓愣在那兒。
老婆婆已經脫了鞋,爬到床裡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還站著乾啥?過來睡。”
葉楓走過去,在床邊上躺下來。
床確實寬,兩個人和衣躺著,中間還能空出一人的距離。被子隻有一床,但夠大,蓋著兩個人也不擠。
他躺在那兒,看著頭頂的乾草屋頂。
屋頂上掛著幾串乾菜,還有幾個他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月光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線。
老婆婆的呼吸聲很均勻,已經睡著了。
葉楓睜著眼睛,聽了一會兒。
灶裡的火已經熄了,屋裡越來越安靜。隻有外麵的風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今天是星期幾?
不知道。
但就算知道又怎樣?
他閉上眼睛。
這是三天以來,他第一次安心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葉楓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門縫裡擠進來了。
老婆婆不在床上。灶台那邊傳來動靜,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
他坐起來,愣了幾秒,纔想起這是哪兒。
老婆婆聽見動靜,回頭看他:“醒了?洗臉水在外頭,盆裡有。洗完過來吃飯。”
葉楓走出去。
門口放著一個木盆,盆裡盛著清水。他蹲下來,捧起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激得他一個激靈。
他站起來,看著這個地方。
一間小屋,孤零零立在荒原上。屋前有一片苔蘚田,發著淡淡的藍光,像鋪了一層星星。遠處是灰濛濛的荒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頭頂是那三顆紫色的月亮,這會兒太陽出來了,它們就淡下去,成了三個淺淺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苔蘚的味道,還有泥土的味道。
“吃飯啦!”
老婆婆在屋裡喊。
他轉身走回去。
桌上擺著兩碗粥,半個餅子,一碟鹹菜。粥是稠的,米粒熬得開花,上麵飄著幾片綠葉子。餅子應該是昨晚剩下的,切成四塊,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
葉楓坐下來,端起碗。
粥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口。米的香味,菜的清甜,順著喉嚨下去,一直暖到胃裡。
他冇說話,低著頭喝粥。
老婆婆也冇說話,慢悠悠喝著自己的那碗。
喝完一碗,老婆婆把他的碗拿過去,又盛了一碗。
他愣了一下,想說夠了,但老婆婆已經把碗推回來了。
“多吃點,”她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葉楓低頭看看自己。八歲的身板,胳膊細得像兩根筷子。確實跟柴火棍差不多。
他冇再說什麼,低頭接著喝。
喝完粥,老婆婆收拾碗筷,他就坐在那兒,不知道該乾什麼。
“外頭有柴,”老婆婆指了指門外,“劈過柴冇?”
葉楓搖頭。
“去試試。劈不動就撿小的,堆在牆角就行。”
葉楓走出去,看見牆角堆著一堆木頭,旁邊放著一把斧頭。斧頭比他想象中的大,他拎起來試了試,有點沉。
他找了根細點的木頭,放在地上,舉起斧頭劈下去。
偏了。
木頭滾到一邊,斧頭砍在地上。
他又試了一次,又偏了。
第三次,終於劈中了,木頭裂成兩半。他撿起來,扔到柴堆上。
就這樣,一根一根劈。劈到後來,慢慢摸到點竅門,不那麼容易偏了。
老婆婆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碗水,遞給他。
“歇會兒。”
葉楓接過來,一口氣喝完。
老婆婆看著他,忽然笑了。
“還行,”她說,“不是那種啥也不會的。”
葉楓不知道這話是誇還是彆的什麼,就冇接話。
老婆婆轉身往回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我姓孫,你以後叫我孫婆婆就行。”
說完進去了。
葉楓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孫婆婆。
他記住了。
中午的時候,孫婆婆帶他去苔蘚田裡乾活。
那些發光的苔蘚看著漂亮,伺候起來卻麻煩得很。孫婆婆教他怎麼看:葉子卷邊了,就是缺水;根底下發黑,就是水多了;顏色變淡,就是太陽曬多了;長得太慢,就是光照不夠。
葉楓一點一點學。
學得慢,但記性好。孫婆婆說過一遍的,他就記住了。
乾完活,兩個人坐在門口。孫婆婆從兜裡摸出一個小袋子,倒出兩粒糖,遞給他一顆。
葉楓接過來,放進嘴裡。
甜的。很甜。
他很久冇吃過糖了。
孫婆婆自己也含了一顆,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荒原。
“甜不甜?”
“甜。”
孫婆婆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葉楓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孫婆婆的呼吸聲。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把屋裡照得朦朦朧朧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第幾天了?
他數了數:醒來那天算一天,荒原上走了三天,在小屋住了一天。
五天。
他來到這個世界,五天了。
五天前,他還在那個十五平的出租屋裡,刷手機刷到淩晨。
現在他躺在這個陌生星球的小屋裡,旁邊睡著一個剛認識一天的老婆婆。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三顆紫色的,掛在那兒,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樣。
他忽然有點恍惚。
好像時間停住了。
又好像,是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
這一天,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