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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嫣然服毒自儘草草掩埋亂葬崗的訊息在京中傳開。

彼時,我正站在書房。

書房內靜了片刻。

我淡淡的點點頭。

“知道了。驚鴻衛下月的演武方案,擬定得如何了?”

陳鋒立刻收斂心神,躬身稟報起正事。

晚膳時分,沈崢從兵部衙門回來。

眉宇間有一絲疲憊,但在看到我坐在燈下時那疲憊便化作了眼底柔和的光。

“還在忙?仔細眼睛。”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筆。

我抬頭對他笑了笑,放下簿冊。

“就快好了,今日兵部議事可還順利?”

我們一邊用著簡單的晚膳,一邊閒聊著。

陳鋒下午稟報的那件事我亦在閒聊般提起京中瑣事時,隨口帶過。

“聽說南城那邊前幾日死了個瘋婦,似是顧氏。”

沈崢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我然後將一筷子我喜歡的清筍放入我碗中,溫聲道:“醃臢事,不必掛心。嚐嚐這個,廚房新學的江南做法,清淡爽口。”

他懂我。

懂我早已徹底放下。

懂我不願再為過往耗費絲毫心神。

沈崢說今日得了一件小東西,讓我看看。

他引我來到書房內側一間小暖閣,又從懷中取出一個並不起眼的深藍色錦囊,遞到我麵前。

帶著些笨拙。

我接過錦囊入手微沉。

是一枚玉佩。

玉質極好觸手生溫。

“這是”我抬頭看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驚鴻二字。

沈崢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眸色溫柔:“北疆平定時,在左賢王潰逃後廢棄的王帳裡,尋得一塊原玉。質地尚可,便留著了。回京後找了舊日軍中一位擅玉雕的老匠人,他曾在宮中侍奉過。我畫了圖樣前幾日才得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我深知這其中的分量。

左賢王帳中之物必是珍品。

他親自畫圖樣,盯著雕刻,這份心思遠比玉佩本身的價值更重。

而驚鴻亦是他對我最深的懂得與期許。

願如鴻鵠,自在高飛。

“為何突然送我這個?”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向前一步,靠得更近些。

“阿蠻,我知你心誌高遠,不囿於後宅,不困於情愛。”

“它是我沈崢的承諾。”

“前塵往事,譬如昨日死。顧氏也好,陸景雲也罷,都已是過眼雲煙,再與你我無關。這枚玉佩,是新的開始。是我沈崢,以夫君贈予我妻沈蠻的信物。唯願你我往後餘生都要一直相依相托。”

掌心的玉佩被他溫熱的手包裹著。

那暖意似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終彙聚在心頭,將我周身寒冷全部退散。

良久,他才微微鬆開手臂,低頭看著我,眼底仍有未散的笑意溫柔。

“替你戴上?”

我點了點頭。

他接過玉佩替我係上。

“好看。”

他端詳了一下,目光裡滿是欣賞。

沈崢待我,一如既往。

偶爾,京中仍有關於鎮國公世子的零星訊息傳來,說他病情反覆,時好時壞,鎮國公府如今門庭冷落。

也偶有不知趣的人試圖在我麵前提及舊事暗示陸景雲的淒慘境遇或許與我有關。

對此,我皆是一笑置之不予理會。

都有什麼好說的呢,不過是過眼煙雲罷了。

春去秋來。

我與沈崢的感情,在日常相守中愈發深厚。

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的降生,為我們這個小家帶來了更多的歡笑

圓滿。

我慣常起得早,無需更漏催促。

沈崢卻往往比我醒得更早些。

他微微收緊攬在我腰間的手臂,帶著沙啞低喃:“再眯片刻,卯時未到。”

他的胸膛寬闊溫熱。

我看軍械冊目看得眼澀,抬頭活動脖頸時也常會看到他專注的側影。

兒子還小,由乳母和可靠的嬤嬤照顧。

但睡前隻要我們在府中,必定會去他房裡看看。

小傢夥白日裡玩累了,常常已睡得小臉通紅。

沈崢會站在床邊溫柔的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兒子酷似我的眉眼上,許久都捨不得移開。

他會擁著我,靠在床頭或許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低聲問:“今日可累?”

“有你在,不覺累。”

“阿蠻,能與你這般相守,是我沈崢此生大幸。”

我轉過身:“我也是。”

鎮國公世子的病是越來越重了。

起初還有名醫往來,禦賜藥材送入,老國公夫人日夜垂淚。

但漸漸地連最擅長逢迎的朝臣也不再輕易登門探視了。

陸景雲久久不動。

湯藥灌下去,能嚥下的越來越少,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一夜。

他忽然睜開了眼甚至掙紮著想坐起來。

“對不住。”

不知是對誰。

也冇人知道。

可自那以後,他便再未真正清醒過。

隻是靠著蔘湯藥汁一日日捱著。

不過五日,她便離世了。據說是守夜的丫鬟發現他氣息冇了,才慌忙去稟報。

彼時,老國公夫人也已病倒多時,強撐著來看了一眼,哭了幾聲便又暈了過去。

鎮國公府雖然掛起了白幡,但喪事辦得頗為冷清,昔日的熱鬨與權勢也都隨著這個病殃殃的世子逝去。

這訊息最終傳到將軍府時,已是他下葬數日之後。

是一個門房的下人在閒談時,當件舊聞提起恰被路過廊下的陳鋒聽見。

陳鋒皺了皺眉,並未訓斥隻是淡淡掃了那下人一眼。

下人立刻噤聲訕訕退下。

陳鋒猶豫了片刻進來稟報了。

“將軍,方纔聽聞,鎮國公世子陸景雲,已於數日前病故。”

“我知道。”

“這批軍械還需著再校驗一遍,你親自去盯著。”

“是。”

陳鋒躬身領命立刻轉身去辦。

我放下筆,端起手邊微溫的茶啜飲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裡幾株早開的玉蘭正開著飽滿的花苞。

在料峭的風中輕輕搖曳。

陸景雲死了。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是沈崢從兵部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目光先落在我身上,見我安好眉頭便舒展開來。

“還在忙?”

他走過來拿起我麵前已涼透的茶盞轉身去添熱水。

他一來我屋子暖了許多,也熱鬨了不少。

“就快好了。”

裡麵傳來不少歡聲笑語,兒子被嬤嬤抱著進來。

“爹爹孃親,我們一會去吃什麼?”

窗外,玉蘭花苞在春風中似乎又綻開了一些。

新的生命,新的希望如今都已經在眼前了。

她終於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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