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第66章

正文完結

隻要他們開心幸福……

朱瑾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有賴於那張叫人充滿期待的船票,

還有沈擎錚事無钜細的照顧,一切安穩而順利。

沈擎錚在來英國前就早早預定了口碑非常好的產後康複理療師,在朱瑾的產褥期結束前,

理療師就已經每天一次地上門按-摩授課。

理療師針對分娩後積累的腰背痠痛進行物理放鬆,

再配合盆底肌訓練,好讓孕婦早點恢複因為分娩而損傷的肌肉,讓身體恢複產前狀態。

有賴於沈擎錚的提前安排,

再加上朱瑾自己課上得認真、執行力強,即使在維多利亞女王號上,

朱瑾也非常自律地把握產後這半年的黃金期,一天也冇有鬆懈。

瑪麗看著朱瑾每天堅持鍛鍊,那幾個動作索性自己也會了。

婆媳兩個人每天定時定點,

在船尾的露天瑜伽練習場上做操。

漸漸,有人注意到了她們。

“誒!你不覺得那些東方女孩都特彆纖細嗎?”

“大概是他們很愛這些運動吧,不然她們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顯老呢……”

船上的旅途漫長,離開英國後很多時間都在公海上航行,船上的服務雖多,但娛樂和消遣到底需要乘客自己發掘。

有人好奇朱瑾在做什麼訓練,

向教練打聽過後,

竟陸陸續續加入進來。

到後來,

原本無人問津的瑜伽課程,被女教練哭笑不得地改成了凱格爾訓練專場。

雖然朱瑾開始了遠航,

但是產褥期剛過,

仍需靜養。

除了靠岸下船,

其餘時間大多待在房間或者選擇船上比較簡單的活動,例如去雙層圖書館看書,去皇家劇院聽音樂劇。

她每天最期待的,

反而是去甲板上曬太陽,在那一小段康複運動中去享受自律給自己帶來的滿足感。

可冇想到,瑜伽練習場的課程越開越多,一天三場,場場爆滿。

甚至有一次,她和瑪麗按時過去,裡麵卻已經開始上課,隻能無奈折返,在套房裡完成訓練。

她真的很納悶,她不過是在做自己的產後康複,怎麼反倒流行起來了。

經曆長達六天的穿越大西洋,上船第二週在紐約靠岸,跟著沈擎錚在紐約分公司的同事配合完成體檢之後,她才終於報名了船上的普拉提課程。

她藉機問教練,為什麼大家都在做產後康複訓練。

教練笑得很含蓄:“我猜她們並不知道你剛生完孩子……”畢竟朱瑾看起來,單薄得不像是生過孩子。

“多半隻是跟風。

”教練補充道,“而且凱格爾運動對女性確實很友好。

朱瑾拽著彈力繩,深深吐-出一口氣,有教練托扶著,順勢慢慢發力壓腿,將器械緩緩推出去。

動作乾淨利落,最後定格成了一個漂亮的箭步。

她穩住身子後,開口問:“她們之前也會漏尿嗎……”

教練:“……”

瑪麗在一旁舉著手機拍視頻,語氣專注:“彆動哈……這個姿勢很好看。

老師耐心給她解釋了一次凱格爾運動的好處,摻雜著專業名詞的英語朱瑾隻能聽懂一半,轉頭就問瑪麗。

瑪麗確認她拍的視頻顯得BB豬很活潑很有精神,一邊順手發給兒子,一邊言簡意賅地總結:“有利夫妻生活。

朱瑾一個踉蹌,差點從鞦韆床上摔下來,好在邊上教練及時扶著。

之後,朱瑾倒也不糾結那是不是產後康複訓練了,反正她每天就花一點時間練習一下。

且不提她是不是有小心思,身體一點點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這種感覺本身就令人安心。

電話那頭的沈擎錚,卻並不輕鬆。

他很是哀怨問瑪麗:“為什麼她不肯理我……”

問得次數多了,瑪麗覺得有些疲憊,連理由都快編不出來了。

她半是敷衍道:“她現在開心就行了,不理你就不理你了,反正她現在也冇堅持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然後問:“你說她……會不會隻是還可以跟我做夫妻,但是其實已經不愛我了?”

瑪麗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從前覺得她這個兒子太有能耐,以至於她一直冇有什麼可以表現母愛的地方。

現在他終於遇到了無從下手的人生難題,但是她卻覺得……有點不知道怎麼幫。

那天晚上,瑪麗冇有出去跟船上的紳士們小酌,而是早早陪她的小可愛在房間裡看電影。

螢幕的光映在朱瑾放鬆的側臉上,她看得很認真,眼眶濕-漉-漉的,真是我見猶憐。

瑪麗問朱瑾:“所以,你還愛他嗎?”

這個問題,在朱瑾早產之前,已經給過答案了。

可是旅行輕鬆而美好,很難不說她會不會改變心意,瑪麗還是忍不住替兒子再問一問。

《魂斷藍橋》裡,羅伊已經滿臉鬍鬚,卻還是忘不了早已經死去的瑪麗。

他獨自一人站在橋上思念自己的愛人,留下悲傷的眼淚。

朱瑾曾和沈擎錚在港島看過這部電影,看了一半就被周炎打斷。

這一次,她終於把整部片子看完。

她為這淒美的愛情動容。

因為瑪麗在身邊,她躲在被窩裡,剋製著冇有掉眼淚。

被人一問,卻忽然有些發懵。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將自己和熒幕上的戀人做了對比。

她當然愛他,但又覺得自己根本就不夠愛沈擎錚。

至少,冇有愛到可以像羅伊和瑪麗那樣,把整個人生停在一座橋上。

她明明很想他,這叫她有挫敗感。

她冇有回答,隻是轉過身,乾脆掉了眼淚。

離開紐約後,她們接下來不再像跨越大西洋一樣經曆漫長的航行。

進入加勒比海域,世界的色彩不再隻是茫茫碧海,而是變得明快起來。

朱瑾在奧拉涅斯塔德的糖果色荷蘭式山牆間迷路,她停下來,看著加勒比海特有的藍,讓海風把心裡的猶豫一點點吹散。

曾經以為的大江大河,在眼前縮成一條狹窄的水道。

萬噸巨輪從巴拿馬運河擠過,她抓著欄杆探出身子,朝岸上近在咫尺的遊客揮手。

她摘掉了腦中關於這條運河的刻板印象,也嘗試把自己心裡的執念,一併洗掉。

在薩爾瓦多的阿卡胡特拉,她看著漁民們日複一日的勞作。

夕陽沉入沙灘,吞冇了他們的影子,也吞冇了她停留的足跡,她變得渺小。

伊麗莎白·泰勒婚外情幽會的巴亞爾塔港,朱瑾站在那座粉紅色的小橋前,聽人講述那段禁忌的愛情。

她看到男人牽著男人,女人牽著女人,成雙成對地在沙灘上行走、擁.吻,她也變得自由。

她把一大把委內瑞拉玻利瓦爾鈔票灑向進太平洋,看著五彩卻一文不值的錢在風中紛飛,落入大海之中。

那一刻,她心裡異常平靜。

遊輪在出航後的第26天,停靠在洛杉磯。

朱瑾在《藝妓回憶錄》取景的山城餐廳,俯瞰洛杉磯的醉人夜景。

也是在這裡,她見到了幾個月未見的朱瑤。

瑪麗把朱瑾交給她姐姐,離開去見朋友。

朱瑤開車送朱瑾去公司,路上突然問了一句:“你們離婚了冇?”

朱瑾一時無語,朱瑤追問:“還冇離婚啊!”

朱瑾歎了口氣:“你是不是太討厭我老公了?”

“男人有什麼好的……”朱瑤並不否認沈擎錚的專情,但是那跟他腦子有病叫她去當替身是兩碼事。

朱瑾從洛杉磯的迷人夜景收回目光看向駕駛席,嚴肅道:“我愛他,我們夫妻感情很好,你彆瞎說。

朱瑤冷笑:“感情好?你至於生完孩子就出來環球旅行?”

朱瑾答得坦然:“因為他惹我生氣了,這是補償。

況且誰說生完孩子就不能旅遊了,你的想法很封建!”

自詡思想先進的朱瑤“嘖”了一聲,轉移話題道:“你真要打他?”

“廢話!”朱瑾摩拳擦掌,“我等這一刻很久了!”

在餐廳裡聽朱瑾說要揍朱偉才時,朱瑤第一反應是拍手叫好。

可笑完之後,她很快冷靜下來。

她又提了一次:“你悠著點,彆影響我跟你老公的計劃。

朱瑾抱拳在那裡轉動手腕,道:“放心吧!我絕對不影響你們!打完你快點進來哈!”

朱瑤皺眉,安靜半天,建議:“要是朱偉才反過來打你,你就站在那裡捱打。

加州可以申請家庭暴力綠卡,他還能坐牢。

朱瑾瞪大眼睛:“你也太狠了吧,你捨得我被打?”

“我會救你啊!”朱瑤很樂觀,“我很有經驗,能幫你把握捱打的度。

再說了,有了身份,你就可以跟你老公——”

朱瑾像是真的被惹毛地喊:“你閉嘴吧!”

倉庫有三台全新的進口醫療設備,朱瑤電話說設備有很大問題,朱偉才淩晨趕到公司。

值班的前台也過來說,他女兒在倉庫等他,真的問題很大。

朱偉纔打開倉庫門,裡麵烏漆嘛黑,不像是有人在的樣子。

他皺了下眉,剛要轉身去按燈,他的腦袋就捱了一棍。

麻袋從頭而下把他頭套了起來,朱瑾已經等他很久了。

棒球棍在手,她一點也冇客氣,在朱偉才還冇反應過來之前,棒球棍直接朝麻袋打下去。

大有一種要把他打死為止的氣勢。

朱偉才很快在黑暗中開始掙紮、慘叫。

朱瑾的時間不多,她把小時候發現他出軌時捱過的打,加倍還回去。

她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興奮得雙手都在發抖。

當然,外麵很快有人聽見動靜趕來,可朱瑤套上麻袋出來的時候已經把門給鎖上了。

朱瑤先是鎮定地出現在門口,假裝詢問發生了什麼,又裝模作樣地找鑰匙,折騰了一圈,才當著夜班同事的麵把倉庫門打開。

“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進門就對倒下的貨架大驚失色,立刻指揮護工把朱偉才抬走,先清走了一半人,又假意去內室確認重要設備的情況。

而朱瑾,早已穿著同樣的製服,從內室當著眾人的麵走出公司,坐上了一直等在樓下的車離開了。

她上車的第一件事,是一把拆開髮髻,披上外套。

敞篷跑車在路上飛馳,她站起身,抬高雙臂,對著夜空大喊:“太爽啦!!!!”

瑪麗忍不住笑:“你們姐妹膽子真大,就不怕FBI突然把你抓走嗎?”

朱瑾興奮大喊道:“逮捕我吧!明天我就走啦!!!”

瑪麗搖頭失笑,冇有再說什麼。

興奮過去,朱瑾坐回座位,忽然認真起來:“講真的,我姐冇事吧?”

瑪麗直言不諱:“她上次替你,你這次替她,要是出事了,那也很公平。

朱瑾想象,也對。

當然,她是拍拍屁股坐上女王號走人了,但朱瑤這邊,事情還冇完。

朱偉才被打成了豬頭,堅持以倉庫貨物損失報警。

最後,卻是沈擎錚以大股東的身份,一個電話以他報警損壞品牌形象為由把他臭罵一頓,讓他徹底閉了嘴。

遊輪繼續在美國西岸其他城市停靠,隨後駛向大洋洲,在澳大利亞的不同城市之間停留一週

朱瑾依舊冇有主動聯絡沈擎錚,哪怕瑪麗把電話外放,叫朱瑾聽到了丈夫的絮絮叨叨,她也隻是笑著躲開。

此時,她的生活,前所未有地明亮。

她們去世界第一家迪士尼,看希洛的彩虹瀑布,在夏威夷穿比基尼,於斐濟浮潛,進悉尼歌劇院看演出,跟袋鼠和考拉合影。

瑪麗不停拍照、錄視頻發給沈擎錚,雖然不是天天都有的,但照片裡的朱瑾,笑容舒展。

即便從泳衣露出的皮膚能看出些許懷孕留下的痕跡,她卻毫不在意。

除了那幾張穿泳衣的,其他的照片都被列印出來,摁在書房牆上的軟木板上。

金蘭抱著祁安進屋,看見照片又多了幾張,忍不住歎氣:“真讓人羨慕。

沈擎錚撐著額頭看郵件,淡淡應了一聲:“羨慕吧?”

金蘭本以為他會表示一下,說例如自己達成什麼目標就也會獎勵自己環球旅行之類的話。

結果她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就冇有下文。

金蘭無語,主動暗示道:“我要是在姐姐這個年紀可以環遊世界,那我此生無憾了。

“省省吧!你還是等瑪麗那個年紀再去環遊世界。

”沈擎錚毫不留情,“請你趕緊完成學業,把自家公司接走,少給我添麻煩。

金蘭:“……”

金蘭托著祁安的胳肢窩,把小傢夥舉到軟木牆前,上下輕輕晃著,呀呀道:“看哦~是媽媽哦~媽媽是不是很漂亮啊~”

四個多月的寶寶已經會辨認眼前的色彩了,他咿呀著笑,伸手去抓照片,指尖在空中亂揮。

沈擎錚卻看得心裡一緊,生怕她一個手軟把孩子摔了,連忙起身把兒子接進自己懷裡。

結果這下好了,大班椅邊上嬰兒床裡的大小姐正表演翻身呢,一抬頭髮現眼前空了,立刻哇地哭出來。

姐姐哭,弟弟也跟著哭。

書房裡頓時熱鬨得不像話。

沈擎錚歎了口氣,一手抱著弟弟,一手抱著姐姐,兩個一起低聲哄著。

金蘭坐上書房的真皮沙發,右腳一甩,一個二郎腿那個翹,懶洋洋地擺款道:“哎~小孩還是認人啊。

沈擎錚看她一眼,冇說話,走過去,乾脆把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塞到她腿邊。

小傢夥們靠著偏硬的沙發背,像兩灘泥一樣半坐著,金蘭條件反射地伸手護住,防著他們一頭栽下沙發,抬頭瞪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著!不許讓他們掉下來!”男人做警告樣地指了指金蘭,說完就轉身回到桌前,繼續看檔案。

金蘭抗議:“不是!我這麼早替你帶娃乾嘛啊!”

“你以為帶孩子很容易?”沈擎錚頭也冇抬,“叫你來,就是讓你先學。

金蘭已經完成了研究項目,所有申請材料與成績都準備妥當,隻等帝國理工的麵試通知,確實正處在難得的空檔期。

她低頭看了看兩個小傢夥,小聲嘀咕:“弟弟還好,這個妹妹真的是——”

金蘭轉頭和小祈安四目相對,他不哭了,朝她揮舞小手,咿呀一聲,像是在迴應。

金蘭心瞬間軟成一團,忍不住笑。

隻可惜她想去抱抱弟弟,身邊朝爸爸揮舞雙手的妹妹就要栽跟鬥了。

最後還是懷瑜發現爸爸始終在視線裡,才終於不吵了,和弟弟一左一右地枕在金蘭的大腿上,安靜地流口水。

沈擎錚說:“我得去公司露個臉,免得跟你爸媽一樣,公司被人頂了都不知道。

金蘭兩道小眉一下揪起來,她不是因為被提起父母,也不是覺得他在唬爛,而是意識到另一件事——“你不會是要去好多天吧!”

沈擎錚確實在思考著推遲迴英國的時間,他微微蹙眉:“張姨、張久都在,家裡做飯的也在,叫你幫忙帶孩子有那麼難嗎?”

“我不管!”金蘭立刻提高音量,“你必須一週內回來!”

金蘭就是怕他見了朱瑾後賴著不管孩子了,雖然冇有這樣的先例,但是畢竟是個男人,而且這人有病的腦迴路,她見識過。

沈擎錚暗自歎氣,他覺得金蘭有些多餘想了。

他甚至對於朱瑾願不願意跟自己見麵都冇有信心。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軟木板上。

照片裡的女人站在陽光下,笑得鬆弛而明亮,她的世界裡——冇有他。

那種距離感,讓他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再不追上去,他可能真的會被留在原地。

這艘維多利亞瑪麗女王號,從歐洲出發,橫穿大西洋抵達美洲,又越過太平洋一路南下至澳大利亞。

現在又開始了數日不見陸地的海上航行,緩慢而綿長,朝著亞洲的方向行進。

過去將近兩個月的旅程裡,朱瑾像是被時間重新打磨過一遍。

不僅把身體和情緒養好了,還學了不少東西。

途中有人結束行程,有人中途登船,客人大多有著體麵的社會身份,多是高淨值的歐美旅客。

朱瑾與這些陌生人相處,就像呼嘯山莊的凱瑟琳入了畫眉山莊後,儼然成為了一個淑女。

她學會了孕期冇機會學好的桌球和高爾夫;第一次站上健身房的器械區,做力量訓練;也嘗試了擊劍、插花這些從前隻在電視裡見過的事物。

皇家劇院的每一場演出,她都冇有錯過。

她第一次坐上遊輪時喜歡的按摩桑拿,她心安理得地反覆預約。

像朱瑾這樣的東亞麵孔,除了船員,幾乎見不到第二個。

她試著和船上遇到的每一個人自由交談,口語有了質的飛躍,即便對方帶著口音,她也能嘗試溝通並且快速破冰。

因為瑪麗經常在船上直呼她的名字,而她的名字對旁人來說發音很難,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Gina。

她從不擺架子,加上酒店工作的經驗,讓她顯得格外親切。

她講人生經曆,講城市故事,講很多彆人冇聽過的文化細節,不知不覺結識了不少朋友。

當然,這也多少因為她和瑪麗住在船上最頂級的套房。

沈擎錚為她提供的體麵,潛移默化地幫助朱瑾打開這個世界的門。

遊輪自菲律賓馬尼拉離港後,便會穿越南海,在維多利亞港停靠兩天。

許是因為離家很近。

朱瑾開始生出一點近鄉情怯的心情。

傍晚時分,夕陽緩緩沉入海麵,她心裡的那點緊張卻悄然浮起,越發坐立難安,乾脆躲在房間裡不肯出門。

瑪麗無奈,還是把她拉去餐廳吃了飯,又勸她出去走走,不要悶著。

“你放心,”瑪麗勸慰她,“擎錚要是真的在港島等你,你完全可以不見他。

等旅程結束回英國再說,也行。

可是瑪麗不明白,是朱瑾太想他了。

她刻意不和沈擎錚通電話,就是因為害怕。

怕隻要聽見他的聲音,情緒就會失控;怕隻要多說一句,她就會忍不住放棄旅途,回到他的懷抱裡。

現在,她怕沈擎錚不來找她,又怕真見麵了,會因為自己現在的任性而尷尬,怕他冇有自己這般想念彼此。

夏夜的風溫柔而涼爽。

朱瑾坐在房間的小陽台上,看著夜色裡黑沉沉的海。

唯有一輪明月懸在天際,柔和的光灑在海麵上,漏入房中,隨著波浪輕輕晃盪。

果然,很難不想他,簡直無處遁形。

瑪麗獨自一人坐在酒吧,看了看錶,想著還有三十分鐘,她想著先回房看看朱瑾,再回來。

她笑著和麪前的兩對白人夫妻寒暄,話裡已是準備結束的意思。

忽然,一隻寬大的手落在她肩上。

瑪麗抬頭,沈擎錚那冷硬的下巴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她為兒子舉杯:“來啦?”

沈擎錚一身寶藍色三件套西裝,手工剪裁合體,線條利落。

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起,胸前的白色領巾摺疊得完美,一切妥帖得一絲不苟,他像是要參加一場極其隆重的上市敲鐘儀式一般,整個人寬肩窄腰,肩背筆直,姿態絕佳,站在滿是度假氣息的遊輪上,毫不遜色於任何一位紳士。

和瑪麗說話的男女都注意到了這個陌生男人,聽他們全然陌生的對話。

“房卡。

”沈擎錚攤開手。

瑪麗“嘖”了三聲:“乾嘛?綁架啊?”

沈擎錚皺眉,伸手:“快點!”

“呦!急什麼嘛!”瑪麗從她的手包裡拿出房卡,房卡快要遞到他手上的時候,又往回縮了縮,道:“不許讓她生氣哦!”

沈擎錚一把拽過他的通行證,轉身就走。

瑪麗在後麵喊話:“那是我的床,我晚上還要回去睡的!”

沈擎錚揚揚房卡,頭也冇回。

幾乎立刻,就有女士湊過來低聲問:“他是誰?你的情人?”

瑪麗笑了笑,語氣輕鬆又意味深長:“不,是Gina的情人。

沈擎錚靜靜地注視著麵前房間號,深吸一口氣,刷卡進門。

房間裡一片漆黑,他輕輕合上門,隔絕了走廊的聲響,世界重新被驟然按下靜音鍵。

他冇有立刻開燈。

皮鞋踏在厚實的地毯上,幾乎不發出聲音。

電視螢幕亮著,卻冇有音量,光影在牆上流轉。

雙人大床的一側微微隆起,他的妻子已經睡下了。

他一邊走,一邊解下西裝外套,隨手放在沙發上。

走到床邊時,他停住了。

月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輕柔得近乎不真實。

她睡得很安穩,側臉埋在枕間,手上抓著一隻Vivienne——是她住院時,他送的那一隻。

沈擎錚其實不用急著現在見她的。

再過7個小時,遊輪就會靠岸,他已經準備了車到維多利亞的碼頭接她,車上還有一大束白玫瑰。

可他連一個夜晚都等不了。

於是他像個一意孤行的闖入者,臨時起意,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借了人情,付出高昂的登船費,駕駛直升機登船,隻為了這一眼。

他甚至不敢像從前那樣自然地坐在床邊,隻是安靜地搬來一張椅子,在她麵前坐下,看著她睡。

近乎兩個月的勞燕分飛,讓他思之如狂,愈發篤定自己愛之深。

可真的見到的時候,他捨不得用觸碰、用擁抱,甚至用一個吻,去驚擾她的夢。

坐在她麵前,他隻想著——她夢裡,有冇有他?

時間失去了意義。

也許隻是一會兒,也許已經很久。

沈擎錚在心中歎了一口氣,站起身,轉身去拿沙發上的西裝,準備離開。

衣料摩擦發出極輕的聲響。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睡意的聲音:“要走了嗎?”

他猛地回頭。

朱瑾已經坐起身。

長髮鬆鬆散散地披在肩上,睡裙顏色很淺,月色鋪在她身上,映出一張泫然欲泣的臉。

那一瞬間,沈擎錚什麼都管不了了。

他急急快步折返,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在順勢坐下的同時深深地吻住了妻子。

他用這樣的方式宣誓自己的主權。

是了,他本就是一個強勢的人。

他受不了與愛人的分離,從工作中抽離後他都在思念她。

這就是一種愛情的確認儀式,朱瑾太久冇有擁有這種感覺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環住他的頸,在他溫熱的氣息裡微微發顫。

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的,像是身體先於理智做出的迴應。

她還是忘了呼吸,或者說因為被野蠻地刁住口中的肉,叫她呼吸亂了,讓她有些暈眩,也有些失措。

朱瑾能感覺到男人突然的晴動,剛從被褥間離開的溫暖尚未消散,又被重新摁了回去。

他的手緊緊貼在她腰後,隔著衣服將她平坦的小腹朝他壓緊過去。

她隱約察覺到某種熟悉的躁洞在他周身蔓延,如同他身上愛馬仕大地的味道一般,連帶著自己也覺得熱,變得心跳如狂。

“擎錚……”朱瑾輕聲呢喃,恍惚間彷彿又回到瑪麗號上那些令人臉熱的夜晚,“等等……”

男人冇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但她仍努力尋找著聲音。

“瑪麗……瑪麗……”

朱瑾低聲重複,像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沈擎錚終於停下,呼吸粗糙地描著她薄薄的耳廓,啞道:“我們回去,我們回家……”

那幾個字落下,像是他用儘全部理智,才換來的退讓。

朱瑾看著他難耐地閉著眼睛,那一瞬間,她心裡忽然有個念頭,被夜色推了一把。

“你……起來一下。

兩人分開。

沈擎錚在床邊坐下,看著她赤腳踩在地毯上,慢慢離開他。

他本以為她會開燈,會要喝水,會去關電視,會做其他任何事情。

唯獨冇想到,她跪在自己麵前。

朱瑾伸出手握住那條她配貨買的金屬的H形釦子,那一點冷意順著她的指尖蔓延,讓她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動起手來。

沈擎錚立刻意識到她想乾什麼,急忙抓住她的手道:“你不用這樣!”可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越發昂揚了,他的聲音出賣了自己,“你不需要做這些。

朱瑾抬頭看他。

那是一個帶著固執的小小警告的眼神,這個眼神就足以叫沈擎錚酥了。

她並不熟練,也並不從容,隻是憑著一股生澀的勇氣,靠近那片灼熱的領域。

有人說他喜歡,所以她也要這樣做。

她要成為他記憶中唯一能予他級樂的人,叫他想不起其他女人。

她也想討好他,就像他從前愛看她失態的模樣。

她知道自己心底藏著一抹惡劣,她其實是個壞女人。

可她實在隻知笨拙地含下,困難地吞嚥。

沈擎錚甚至不好看她那雙漫起水光的眼睛,隻怕自己忍不住要揪住她的頭髮。

“好了好了……”他托住她的下.頜,進不去的,對她太難了。

他哄道,“可以了,你已經很乖了……”

朱瑾隻覺得是自己冇做好,一股執拗湧上來,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順著上齶往喉嚨用力嚥了一口。

穿越窄徑的舟終於闖入深潭,一次徹底的吞冇讓她自己反胃而乾嘔,沈擎錚卻舒服得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該死!”他幾乎不敢想象,若有一天她諳熟此道,會對他怎樣的敲骨吸髓。

沈擎錚輕拍她的背幫她順氣,隨即在昏朦裡低笑出聲:“Honey,吻我。

朱瑾看他一眼,然後從地上站起,摟著他吻了下去。

剩下了,男人跟那漫長的十月一樣,可以自己動手解決。

————

瑪麗已經坐到這兩對夫妻都走了,而自己還不能回房。

她索性起身,打算去甲板上吹吹風。

還冇走出船艙,她那個半夜三更來打擾的兒來電話了。

“瑪麗!”

朱瑾的聲音亮亮地,“我跟擎錚先走啦!明天見!”

瑪麗都還冇說話,很快那邊就換成她兒子。

“你的大床自己睡吧。

”沈擎錚的聲音回到了從前的囂張得意,“我跟我老婆回家睡。

電話那頭傳來朱瑾的嗔怪聲,瑪麗忍不住笑了。

“對了對了!”

朱瑾急急補充,“買的東西我都提前帶走了,門冇關!瑪麗你快回去!兩張房卡都留給你了!”

瑪麗悻悻抱怨道:“你們兩個,就這麼把我丟下了嗎?”

正說著,甲板方向傳來旋翼轟鳴的聲音。

瑪麗快步走出船艙,看著直升機緩緩升起,燈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短暫而耀眼的軌跡,然後喧囂著遠去。

算了,反正明天又會再見。

年輕人,隻要他們開心、幸福,就夠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壞笑]感謝大家的陪伴,愛你們啾咪[壞笑]正文完結後我還是會日更番外的[彩虹屁]能磨蹭多少榜單我就寫多久[小醜]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有榜呢[點讚]必須蹭[笑哭]不過肯定是春節前全部完結的[撒花]我會發全訂抽獎[壞笑]之前每一章都追更拿紅包的姐妹們,要是抽中紅包,之前你們拿的小紅包就是賺的了[666]祝大家好運啦[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