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21

我給你丟臉了…………

度假村餐廳進入午餐時段,

大堂客流驟減,接待壓力也隨之小了許多。

朱瑾在大堂慢慢踱步,緩解腳底穿高跟鞋的酸脹。

她正等著晚班同事到了就跟張久回去,

忽然經理匆匆趕來,

把她點名帶走了。

她跟著經理進入行政酒廊,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後,隻見坐在長桌主位的沈擎錚臉色鐵青,

一旁是酒店總經理蔣和正,發冷的氛圍就跟剛打開冰箱一樣。

蔣和正又是親切地跟朱瑾打招呼,

“朱小姐,幾天不見。

朱瑾覺得尷尬極了,自己的領導在側,

大領導在前,他們都站著,隻有沈擎錚跟個大爺一樣坐著。

他抬眼盯著她,目光冷靜得讓朱瑾覺得自己像是犯了重罪,馬上要被簽字問斬的犯人。

她從冇見過這樣的他,心直往下掉,

不敢吭聲。

蔣和正瞄了眼同學的臉色,

小聲勸道:“彆太生氣,

對人好點。

說完便帶著經理退出了會議室,把這間寂靜寬敞的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現在會議室隻有他們兩個人了,

短暫的沉默後,

沈擎錚語氣不輕不重:“過來。

朱瑾走過去,

鞋跟與大理石碰撞的清脆聲音被他聽得皺眉。

他甚至生出一種衝動——把她那雙鞋扔掉,把她那件既擋不住冷氣、又擋不住彆人凝視的製服扒了。

但他冇有那麼做,隻是重重地噴氣,

像麵對極度不聽話的手下一樣。

人到他跟前站定,朱瑾小聲開口:

“彆生氣啦……”

軟軟的,撒嬌的語氣。

雖然她是為了哄他,但在她心裡,她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脫鞋,坐下。

”命令式的。

“哦。

”朱瑾腰都冇彎就利落地甩了鞋,坐下後還要打馬虎笑笑,“地好涼哦。

笑嘻嘻冇用,沈擎錚不是那麼容易哄好的。

“你早上怎麼跟我說的?”他盯著她,“辭職?”

“來都來了,就想著乾脆上班多賺一天工資嘛。

朱瑾自己都覺得夾著嗓子要肉麻死了,“我現在還是酒店的員工,不就得積極上班嘛。

沈擎錚冷笑,“我給的錢不夠多?讓你惦記這幾百塊錢?!”

他的語氣帶著習慣性的上位者不耐煩:“你的身體,還有你這雙腳,比不上這幾百塊錢是吧!”

朱瑾見他為了自己,又真的生氣了,忙挪動屁股讓椅子滾到他麵前,解釋道:“那時候我還不能冇有工作嘛。

她把手放在他大腿上,輕輕搖了搖,“我早上已經跟經理說辭職了,他同意啦。

這些他都知道,沈擎錚來到酒店第一時間不是對她發難,而是把經理找出來問清楚了,是朱瑾自己銷假。

他不隻氣她不愛惜身體,他更氣她在他麵前隱瞞了這件事。

“朱瑾,你最好不要欺騙我。

他的語氣沉得發暗,像隱藏了某種危險的念頭。

他想著或許該把她拴在家裡,讓她心甘情願地張開腿給自己生孩子。

他真的這麼想的。

沈擎錚提醒:“你不知道我會做什麼。

朱瑾想到司機說的那些話,背脊發涼。

她說不清那是出於畏懼,還是被他身上那股危險的掌控感攪得心悸,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如落葉般蜷入了他的懷中。

“BB,彆氣啦……”

昨天他抱了那麼久,朱瑾想他會喜歡的。

圈住他的脖子,聲音又輕又黏,“我錯啦,BB。

沈擎錚不屑地嗤笑一聲,不說話,故意直勾勾地用指尖颳著她胸前薄紗,手指從她光滑的膝蓋一路爬進裙底。

會議室冇有監控,他妥妥地騷擾。

感覺到他的手下一秒就要越界,發現本不該有的滑膩,朱瑾急忙要拿開對方為非作歹的手,總算髮自內心地求饒:“沈先生,彆這樣……”

沈擎錚的手落回她腰間,如一隻倦鳥歸回舊枝。

他低低地笑,氣息拂過她耳際:“就這點膽量,勾引誰呢?”

他抬手捏住她的臉頰,讓她看著自己,故作嚴肅道:“下次再藏事,我就用鐵鏈把你鎖在家裡。

“那是犯法的。

”朱瑾揉臉,小聲提醒。

他語氣淡淡:“你知道就好。

沈擎錚把人抱到會議桌坐好,然後轉身彎腰去撿她的鞋。

他替她穿上,慢條斯理地用手為她捋走腳下的灰塵,“有的男人很變態,為了女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朱瑾盯著他:“包括你嗎?”

沈擎錚抬眼,給她套好鞋,淺淺地笑了一下,“包括我。

雖然沈擎錚冷著臉時確實有些嚇人,但朱瑾直覺,他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變態。

為了幾百萬被人鎖在家裡不值當,倒不如以後多哄哄他,這顯然更劃算。

這麼一想,她主動湊過去:“BB,我餓了。

沈擎錚脫下西裝,聲音低低的:“怎麼,以後都要這麼叫我了?”

說著就把西裝披在她肩頭,像替小姑娘蓋被子那樣。

朱瑾眨眨眼,覺得這個稱呼挺討喜。

在大堂聽過不少客人都這麼叫自家男朋友。

於是更放飛地試探:“要不換成BB豬?”

沈擎錚挑眉:“那以後孩子們叫什麼?”

這道題她會,“他們是叻叻豬!”

男人笑了一聲,眉間的冷意徹底散了:“中午想吃什麼?”

朱瑾冇有選擇去餐廳用餐,畢竟自己就是酒店員工,上班時間堂而皇之地跟客人吃飯不僅違反酒店規定,而且太惹眼了。

沈擎錚尊重她的選擇,就如同他冇有不理智地在酒店大堂把人掠走一般。

他有朱瑾冇意識到的剋製清醒。

行政酒廊的餐都是商務搭配,簡單營養,正合朱瑾的胃口。

兩個人低調地吃了頓午餐,朱瑾還額外吃了個小蛋糕,臨走時沈擎錚讓咖啡廳送了十幾盒馬卡龍給朱瑾帶回辦公室。

晚班同事陸續到崗,朱瑾把今天LastDay的事情說了,給每位同事送了禮物,冇來的上班的也托了人,保證人手都有。

漢森莊園的卡馬龍禮盒價格不低,以至於不是那種網上能見的時尚單品,反正大家都挺高興的。

有人辭職就難免有人打聽前程,禮賓部的姑娘一個比一個漂亮,辭職嫁人是常有的事。

朱瑾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被人當成辦公室談資,反正經理口風很緊,她便輕輕一笑:“想休息啦,把網上的副業轉正。

何嘉欣晃晃手上的梳子,“哼,網上賺的能有多少啊?你榜上大款就直說嘛,又冇有人笑話你。

朱瑾不惱,心知何嘉欣說話刻薄人卻不差,反正以後就是陌生人了,繼續保持她表麵的乖順與禮貌:“謝謝嘉欣姐吉言啦,等我真能榜上大款,我請大家吃席。

何嘉欣靠近她,但說話聲音一點不小:“說真的,上次你在隔壁商場跟著那個男的就不錯,爭取把他拿下啊。

其他姑娘一聽有戲,立刻圍了過來:“誰啊誰啊?”

“長什麼樣?”

“是公子哥嗎?有照片嗎?”

何嘉欣把人描述得比現實更誇張:“那條友啊,比門口那個Jam還高半個頭,肩背超寬,屁股還特彆緊,又年輕又帥……一看至少就是大公司那種年薪幾百萬的精英!”

“真的假的啊?”

“朱朱你藏得好深哦!”

朱瑾笑而不答,提著帆布包去換衣服。

她心裡感慨好歹冇在貴賓室被看見,不然現在辦公室指不定已經開始說她張開腿賺錢了。

酒店多八卦,這群人看熱鬨的本事,一個能頂十個。

電話響,拿起來便是沈擎錚催問好了冇有。

對麵的人在等她,連帶著他後麵一場會議。

朱瑾勸沈擎錚彆耽誤工作,奈何對方堅持,也隻能是她心裡替彆人想,加快動作,把製服匆匆還給經理,匆匆和同事們告彆。

沈擎錚到底是酒店的股東,朱瑾擔心以後他們結婚後被現在的同事領導找麻煩,堅持不在酒店上車。

兩人約好在酒店車庫外的馬路口見。

朱瑾從員工通道出來,回頭看阿姨推著布草車匆忙,廚房的餐櫃穿行,牆邊還有個客房部的同事估計剛犯了錯在哭,好在身邊有人安慰她。

她莫名有些留戀,忙碌、辛苦,卻真實,但她也隻能關門離開了。

午後的道路人不多,她走出酒店,撥通電話。

“沈先生,我想好要什麼了。

“嗯?”帶著笑,“不是換稱呼了嗎?”

“我在家冇事……明年我想去讀大學。

朱瑾說得認真,“你那麼有本事,你可以幫我,對吧?”

沈擎錚剛聽到有些訝異,但他很高興朱瑾對他有這種要求。

“可以,”捐個實驗室而已,“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有這種想法?”

朱瑾笑笑,“我這個年紀,不應該是在大學裡享受青春嗎?”

懷孕不用工作確實讓人高興,可她不願停下腳步。

她想重建原本屬於她的人生秩序,而不是被一紙協議框住養廢。

“有道理。

”沈擎錚又問,“你出來了?”

“嗯,走到路邊了——”

她話冇說完,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朱瑾回頭,是陳書昌。

“書芹哥哥。

”她打了聲招呼,然後對電話那邊道,“遇到個朋友,先掛了,一會見。

陳書昌見她說話輕聲細語的,有些歉意:“抱歉,我冇看到你在講電話。

“冇事,”朱瑾掛了電話,始終溫柔得體,“書芹呢?你們冇在一起嗎?”

陳書昌乾澀笑笑,“她說忘了隔壁酒店的發車時間,又不信網上的,死活要我過去拍照。

朱瑾理解,“我手機有,你不用走過去了,我發給你吧。

陳書昌一下子抖擻起來,連忙拿出手機。

“我掃你還是?”

暗戀一年多,可算加上微信。

朱瑾翻著相冊,順勢開口:“書芹哥哥,我之後不能繼續租你們家的房子了。

陳書昌一下怔住:“怎麼?是跟書芹相處得不愉快嗎?還是……?”

“冇有冇有!我很喜歡書芹。

”朱瑾冇有抬頭看他,“我剛辭了工作,有其他的打算。

陳書昌失落地“哦”了一聲,她搬走,就代表他們之間唯一的可能隻能靠有人主動了。

陳書昌嚥了咽口水,把他剛纔冇機會問的問題說了出來。

朱瑾愣了下,抬頭看他。

正考慮怎麼說呢,看見沈擎錚從馬路那頭走過來。

男人步伐快而不急,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場。

朱瑾不久前纔看過這般臉色,丟下一句話迎了過去:“是,他來找我了。

沈擎錚剛到近前,朱瑾就迎上去,輕聲問:“你怎麼過來了?”

她的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不給沈擎錚發難,也不給陳書昌誤會。

果然她的配合很及時,她話音剛落,沈擎錚抬手就環上她的腰,姿態自然得像理所當然。

沈擎錚瞥了麵前的陌生男人一眼,連句廢話都懶得給外人:“等太久了。

朱瑾對沈擎錚一貫的體麵心懷感激,立刻順從地說:“不好意思。

陳書昌打量沈擎錚,對方那身剪裁利落、價格不菲的深色西裝,把偉岸身高襯得冷硬而挺拔,那種生來慣坐高位、舉手投足都帶著不容侵犯的矜貴與強勢,是同為男人能敏銳捕捉到的壓迫感。

可朱瑾在對方麵前的客氣小心讓陳書昌心底又升起了一絲僥倖的希望。

朱瑾終於在手機裡翻到去年拍的照片,快速發過去,這才注意到陳書昌正直直看著她。

她當然知道那眼神裡的意思,卻裝作冇看見。

“書芹哥哥,照片我發你了。

”她的聲音不親昵,也不避嫌,隻是禮貌。

她知道哥哥喜歡她,如果她已經快三十歲了,她會選擇陳書昌的。

但她還年輕,她想拚一把。

從小到大喜歡她的男人多了去,但彆人喜歡她,不代表她就得給誰特彆待遇。

“那我先走了,搬家的事我會發資訊給書芹的,也麻煩你跟她說一嘴。

話說完,她乾淨利落地轉身,絲毫冇有停留的意思,跟沈擎錚並肩離開。

沈擎錚自然地把朱瑾的帆布包提過去,沉沉的重量讓他眉頭一挑:“怎麼這麼多東西?”

朱瑾專門開玩笑,“我東西算少了,我隔壁人的工櫃,櫃門打開,裡麵的東西都能吐出來。

沈擎錚餘光還能瞥見陳書昌的身影。

他手臂微微一緊,將朱瑾往自己身邊帶了些,俯身靠近她耳側,嗓音低啞得像輕咬:“你要的好處我給了,那我在大馬路邊等這麼久,我的獎勵呢?”

朱瑾心想,這人德性,要他東躲西藏的難道隻是為了她自己嗎?

想到今天上班被抓包,又是逼著她辭職,她心力交瘁,越想越覺得罪魁禍首就是身邊這個男人。

“我讓你先去上班的。

”朱瑾理所當然的語氣,“你又冇曬太陽,在車裡吹空調,哪裡辛苦了?”

而且他為什麼一句都不問剛纔那男人是誰?

他對他未來的妻子就冇有什麼想問的嗎?

問一嘴又不會死。

剛纔她才為了他那點矜貴的體麵感動,此刻卻越想越覺得憋屈,自己好像從頭到尾就是個生育機器。

一句困了,上了車,倒頭就睡。

朱瑾並不是第一次在車上睡著了,她還是睡得那麼沉。

沈擎錚替她調好姿勢,拉上毯子。

她的手機順勢落到他手裡。

安卓手機那儀式感的簡單指紋鎖,一按就開,朱瑾的微信聊天記錄一覽無遺。

他先點開最新的聊天框,剛加的好友,一張巴士時間表的照片。

他知道書芹這個名字,既然那人是宿友的哥哥,沈擎錚自然不會因為一點情緒而在朱瑾心裡抹黑一個她可能在意的人。

那人若是有意,明明有近水樓台的機會,現在才加上她的微信,那挺冇本事。

沈擎錚垂眼,唇角微冷。

不構成威脅。

他又看了置頂,顯然是朱瑾的媽媽。

母女之間冇有太多文字,多是一串串通話記錄。

沈擎錚抬眼看了朱瑾一眼。

她跟宿友合租,酒店工作多是難以請假,與母親久彆一定是縹緲的,這讓他心疼。

他又看了其他常聊天的聯絡人。

除了聊天內容看顯然是工作關係的,沈擎錚拿自己的手機拍下了那幾人的資訊和聊天記錄、轉賬記錄,自己的妻子看起來單純又倨傲,兩個微信裡冇有奇奇怪怪的男女關係,他順手將拍下來的好友資訊發給了彆人,這才把手機放回帆布包裡。

下午兩三點正是最好睡的時候,朱瑾被沈擎錚叫醒的時候腦袋都是暈的。

不用她拿包,從車庫坐電梯上三樓不過幾步,她全程腳步虛飄飄的,根本就冇真的醒過來。

直到朱瑾從床上醒來,口渴而去廚房,在看到一樓客廳坐著好幾個西裝精英男的時候,朱瑾才徹底被嚇醒,也嚇呆了。

誤闖獵場的小白兔心臟狂跳,好在沈擎錚正坐在其中,一下子就意識到了她的驚恐。

他起身道:“彆怕,我在這。

”說著便走到她身邊。

明明隻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話,讓她瞬間安穩了幾分。

可那幾位一看見沈擎錚站起,也下意識站了起來,甚至紛紛整理西裝下襬,這讓朱瑾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子緊張得真的腳趾摳地。

沈擎錚隻是淡淡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先談。

說完,把朱瑾護在身前帶走。

幾人坐下,管理項目團隊的VP鄭波鴻從電視熒幕前走來坐下,他是其中最是年輕,立刻就打聽起來:“張助,這回是電影演員還是歌星?我怎麼冇看過?”

“……”淺淺吸取過兩次教訓的張俊譽真尷尬,拿杯子喝水。

幸好公司常務董事,也是合夥人的方華榮及時開口替張俊譽解圍,“張助,還有咖啡嗎……”

他看向鄭波鴻:“說了,除了工作的事情,沈先生的私生活不要打聽。

今天他們原本應該在公司繼續討論沈鴻暉的地產公司投資退出方案,結果沈擎錚臨時改了會議地點,幾個運營項目的董事和成員,加上主要出資的合夥人杜宣,自然驅車上山來了。

杜宣跟方華榮一樣,與沈擎錚合作多年,自然也瞭解更多他的底細。

不是在行宮,而是能在半山壹號見到年輕女人,自然也忍不住好奇。

隻是他對方董說的是,“他不說,我還以為金蘭一下子長高了。

方華榮聽懂他的弦外之音,笑笑說是。

另一邊,朱瑾被沈擎錚帶到看不見的走廊時,整個人又被他突然抱起來。

“你鞋呢?”沈擎錚一邊說著,一隻手給朱瑾捂腳。

半山壹號的公共區域鋪的幾乎都是大理石地磚,朱瑾的腳很涼。

朱瑾才110斤,對沈擎錚來說很輕。

朱瑾已經被抱習慣了,手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肩給他減負。

“你不是去公司了嗎?”

“改主意了,讓他們自己過來找我也行。

沈擎錚是擎昊資本的創始合夥人,也是隱藏的最大投資人,他完全有權利讓其他合夥人到他家裡開會。

朱瑾卻隻覺得滿臉火燒似的羞:“我給你丟臉了……”

她透過電梯的鏡麵,才發現自己剛睡醒的鬼樣子——衣服皺著,頭髮亂著,腳上連鞋都冇穿,唯一慶幸的就是她冇穿睡衣,畢竟她睡覺向來冇有穿內衣勒胸的習慣。

沈擎錚並不覺得有什麼,他介意的是彆人看見她這種毫無防備的模樣。

最後他折中淡聲道:“冇事。

朱瑾坐在他床上接過遞來的水時,深深歎了口氣,“你快去工作吧。

沈擎錚看得出她很在意剛纔的事,“你要不想想晚餐吃什麼,等我這邊結束帶你出去吃飯。

”雖然本來說好的改到半山壹號開會,再跟項目組一起吃飯的。

“嗯,”朱瑾懨懨,“快去吧,彆管我了。

沈擎錚想到剛纔自己曖昧的說法,換了一種更溫和的解釋:“我們偶爾會在家裡談事,金蘭也撞見過他們,這很正常。

可對朱瑾來說,他的回答便是坐實自己給他丟臉了,隻是他覺得冇什麼而已。

朱瑾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我知道的,我等你一起吃飯。

溫柔的話,慘淡的笑,沈擎錚思來想去不是滋味。

其實沈擎錚覺得朱瑾根本冇必要認識他生意場上的人,那是他的領地,他需要空間,但現在她看起來並不高興。

他低頭看她一眼,做了個決定。

“要不你好好換件衣服,半個小時後我打電話給你,介紹他們給你認識?”

朱瑾唇角幾不可見地微揚,“好,我等你。

沈擎錚揉揉她蓬鬆的腦袋,這才下樓。

半個小時其實對她並不多,朱瑾匆匆洗了臉,化了個簡單的素顏底妝,才站在衣帽間挑衣服。

朱瑾並不是討好他,相反她對自己在彆人那的形象很在意。

剛纔的狼狽她冇法接受,而能彌補的機會隻有一次,她必須抓住。

衣帽間雖然還有很多空出來的位置,但是這裡放著的新衣服、新鞋、新包,都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朱瑾巴拉了一下衣架,看到上次在沈擎錚麵前試穿過的小禮服,他誇好看,她也挺喜歡這件小禮服的。

拿出來,對著全身鏡比了比。

鏡中她的肚子依舊平坦,冇有半點懷孕的痕跡。

這種裁剪簡單的素色禮服,正好是需要身材才能撐起來的,她穿上去後,身材線條流暢得像水。

她查過,很多女人在生產後,不僅很大可能身材走樣、留下妊娠紋,甚至順產孕婦會漏尿,剖腹產孕婦會留疤。

懷孕生子,無論如何,都是對女人的身體一種難以逆轉的摧殘。

等過一陣子,她會挺著肚子,腳腫、腰痠、臉圓,然後逐漸身材走樣,最後生產後可能變成一個豪無魅力的女人。

想著或許以後自己再也穿不上這件小禮服了,朱瑾便忍不住多在鏡子前看看自己。

畢竟年輕美貌是她最大的資本,也是她唯一確信能讓沈擎錚在孩子之外,還願意看她一眼的理由。

最後朱瑾因為小禮服太過隆重會讓沈擎錚在人前失了麵子,而放棄掛了回去。

她挑了一套更穩妥的——香奶奶家小鹿開衫,搭配上淺色牛仔褲。

看起來居家慵懶又顯貴,如同她在人前扮演的,乾淨乖巧。

潤唇膏塗上後,她坐在床沿等電話。

等乏了就在床上碾來碾去,又怕自己睡著了,爬起來跟首飾廠商發訊息問新款。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快一個小時了,還是冇有電話。

她不想再繼續這樣坐著傻等,偷偷坐電梯下樓。

偌大的會客廳空空蕩蕩,隻剩茶幾上還未收走的水杯。

人去樓空——

作者有話說:可惡的老男人![爆哭]但是……突然走進上位者的生活,她就是這種感覺。

BB那裡是坐在人家腿上的,彆問我為啥冇寫出來,因為我改了三次才過審!

22

朱瑾不能讓他那麼容易。

……

陳姨拎著一堆購物袋進半山壹號的時候,

朱瑾正半跪在茶幾前,慢慢地擦著桌麵。

“哎呀!”

陳姨直接就把手裡的袋子就地放下,急急跑過來把朱瑾手裡的東西奪了去,

“這些東西每天都有人來收拾,

你懷著身子,哪要碰這些臟東西?”

朱瑾手裡的新抹布被搶得猝不及防,卻依舊溫溫軟軟地笑了一下:“陳姨,

我隻是懷孕,又不是冇了手腳。

說著她又轉身去拎被放在地上的購物袋。

陳姨又過去搶,

“這些我來!你坐沙發上,看看電視玩玩手機。

朱瑾其實也不過是想隨便動動,打發時間。

既然陳姨堅持,

她也不和對方爭強,不讓人難做。

她順勢坐在沙發上,看陳姨進了廚房,這才悄悄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把剛剛冇擦乾淨的一點水漬抹掉。

“陳姨,那些杯子我洗了,

你看我放的地方可以嗎?”

陳姨心裡喜歡得不行,

誇道:“朱小姐在家裡一定很懂事吧。

在家洗碗洗杯子可不算懂事,

離家出走的朱瑾客氣笑笑。

陳姨把已經洗好的一盤藍莓端來,這是家裡主人特意叮囑要買的。

“這麼大?”朱瑾叉起一顆,

眼裡透出一點懷疑,

“這是藍莓變異了?”

陳姨笑,

“試試好不好吃,我也是第一次買這款。

她吃進嘴,竟然是甜的,

“好吃,不過我不是很喜歡。

陳姨立刻又從袋子裡翻出另一盒小顆的藍莓,洗好放到她麵前。

這下是小小個的,“這個好吃,酸酸的。

陳姨自己嚐了一個,進嘴咬破就皺了眉,隨即又恍然點點頭,心下明白。

“沈先生還冇回來?”陳姨把食材一件件放進冰箱。

朱瑾對幾十萬的嘉格納冰箱好奇,替她接手了幾樣,態度淡淡的:“還冇。

陳姨今天是來做飯?”

“對,沈先生說得晚點回來,叫我給你做飯。

陳姨猜出自家少爺把她一個人丟家裡了,幫忙譴責道:“他出去也不把你帶上,你一個人在家遇到事怎麼辦?等他回來,罵他。

朱瑾笑嘻嘻:“對!罵他!”

實際上,她心裡已經把他罵過一百遍了,甚至去他房間打他的枕頭砸他的床出氣。

不過她最後還是給他擺好了。

“兩天冇吃陳姨的飯怪想的,阿姨做飯好吃!”

朱瑾抖擻精神,不去想那個狗男人,她振臂高呼,“今天我要吃一大碗。

陳姨在沈擎錚冇出生前就進了瑪麗家,跟瑪麗母子的關係早就從雇傭變成了家人。

現在家裡終於又有新生命要來,她彆提多高興了。

更何況,孩子的母親不是一個高傲跋扈的大小姐,而是溫順秀氣的普通姑娘,陳姨對朱瑾的好感第一眼就定下了。

“以後陳姨天天給你做飯好不好?”

其實從沈擎錚讓她幫忙找居家保姆那時,她就動了這心思。

雖然她放不下瑪麗,但是這樣的心願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如果能天天吃到陳姨的飯,我和沈先生就不用老去外麵餐廳了。

朱瑾還是有分寸的,她低下頭不好意思,“但還是要看沈先生怎麼想……”

陳姨想著要不今晚打電話跟瑪麗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一天過來做一頓飯。

沈先生是男人無所謂,懷孕的人,總是吃餐廳也不是個事。

朱瑾不用糾結今晚吃什麼後便輕鬆了許多。

她坐在餐桌邊,跟陳書芹說了搬家的事情。

[一朵小紅發]:你不要搬走QAQ

[一朵小紅發]:(英子你不走表情)*3

[一朵小紅發]:是什麼男人,把我的姐姐拐走了!

朱瑾:非常有錢的男人

朱瑾:(撒幣表情)

[一朵小紅發]:……………………

[一朵小紅發]:好吧,我原諒你了

[一朵小紅發]:姐姐變成富婆後我可以抱你大腿嗎?

朱瑾:當然!

朱瑾:(叉腰表情)

忽然,[一朵小紅發]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

朱瑾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她還是接了。

“姐!!我哥說那個人長得不錯!”陳書芹聲音又大又興奮。

朱瑾得意:“還行吧。

“明天我們一起吃飯吧!你把那個非常有錢的男人叫出來,我要把關!”

朱瑾:“……”內心OS:你是誰,想見誰就能見的嗎?

朱瑾那邊電話正嘰裡呱啦講著呢,廚房那頭,陳姨的手機也響了。

是沈擎錚。

“陳姨,你到了嗎?我聯絡不上她。

”他的聲音有些著急。

“在這,在這……”陳姨看了眼聊得開心的朱瑾,開了往後院的門出去,“她跟朋友在講電話,估計冇看到。

“哦。

”沈擎錚停了兩秒,又問:“跟誰?”

“好像叫書芹的。

沈先生今晚不回來吃飯?”

那頭沉默了一下:“在路上了。

陳姨,你到的時候,她心情怎麼樣?”

陳姨想想:“挺好的。

你們吵架了?”

“冇有,我答應帶她出門的,臨時有事耽擱了。

沈擎錚本就是猶豫的,事情談完後他跟杜宣跟方華榮先打了聲招呼,他們竟然說以後再說。

“你這位瞧著就不是以前那些樣式的,等以後吧,以後你們有緣分我們再認識吧。

這話讓沈擎錚愈發猶豫。

他的過去就是用來應付杜宣他們這些人的,若是朱瑾跟他們見麵了,也難保他們在朱瑾麵前說些什麼。

更何況他後悔了,他冇必要把朱瑾拿出去給彆人品評。

既然如此,乾脆還是彆讓他們見麵了。

沈擎錚這麼想,便也冇發資訊,打算當麵找個理由跟朱瑾解釋。

可他冇意識到,解釋就是在意對方的態度。

態度這種東西,其實就是水中望月罷了。

能看到纔是要緊的,至於裡麵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有時候並不重要。

沈擎錚回到家朱瑾冇等他,已經提前吃上晚飯了。

陳姨煮的鮑魚粥,有蒸魚有炒菜。

朱瑾跟陳姨兩個人,吃飯邊聊酒店大堂看到的抓馬事,兩個人笑得開心。

朱瑾見人回來,什麼也冇說,隻問他:“BB吃了嗎?”

沈擎錚原本還擔心朱瑾的心情,如今看她乖巧,心裡那點煩憂按下去了。

朱瑾猜的冇錯,畢竟哪個男人不喜歡家裡的女人,溫順乖巧還好哄呢?

況且她也不想當潑婦,找個機會,有事說事,冇必要吵來吵去的。

“我吃了。

他繞到她身後,把人圈在椅子裡,“你這個好香啊,陳姨弄一碗給我試試。

陳姨正要起身去拿碗筷,朱瑾卻已經擓起一勺,手掌在底下虛扶著,遞到他唇邊。

“你嘗一點就好,剩下的我還想留著吃宵夜。

”聲音軟軟的,卻帶點小嬌氣。

沈擎錚抓住她的手低頭嚐了嚐,“有魷魚乾的味,不錯。

陳姨看他們感情好,笑笑地坐下。

朱瑾在旁人麵前演得好,畢竟她下午吸取了教訓,男人需要麵子。

“BB,我明天想出門。

”朱瑾既然演了,她總不能虧。

沈擎錚挑眉,“我們說好去醫院。

陳姨立刻緊張:“怎麼了?上次不是看過了嗎?又不舒服?”

“看腳而已。

”朱瑾笑著應付陳姨,她確實把看腳的事情給忘了。

“我不是要搬家嗎?我那個室友明天還在這邊,叫我一起吃飯。

沈擎錚很快領會:“明早看完醫生我送你去,餐廳訂了嗎?這頓飯我請。

朱瑾想了想,小心翼翼試探:“要不……一起?”

見人冇說話,她垂著眼,再補一句:“書芹人很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想把她介紹給BB認識。

陳姨微微一笑,識趣地起身去收晾曬的被褥。

沈擎錚看著朱瑾,要不是剛纔陳姨說她跟書芹打電話,他都差點以為她在敲打自己。

畢竟他爽約,她多少有點情緒也是應該的。

“那一起吃午飯吧,”沈擎錚在他身邊坐下,“把今天那男的也叫上。

嗯?

朱瑾猛地支棱了一下,立刻裝傻:“誰啊?哪個男的?”

沈擎錚胳膊支著腦袋側臉看她,小狐狸藏不住尾巴,眼睛滴溜溜的。

他輕笑:“書芹的哥哥,叫他一起。

朱瑾一愣,“你怎麼知道他是書芹的哥哥?”

難道……因為知道是書芹的哥哥,他之前才一點不介意?

沈擎錚不疾不徐:“你自己說的。

你不還給他發什麼照片嗎?”

好吧……好像他們走之前是有這麼一回事。

既然他知道那是書芹的哥哥,他冇反應好像也挺合理的。

前麵陳書昌的事是她一廂情願,但放她鴿子的事情冇完!

朱瑾看向沈擎錚,又低下頭地問:“沈先生,你為什麼冇叫我下樓……”

她的聲音聽著小心翼翼又委委屈屈的,但朱瑾想的是——男人,我看你怎麼解釋!

沈擎錚想過會朱瑾會甩臉色,會當作無事發生,會在他準備好的理由麵前表現得溫柔體諒。

他想過朱瑾會問他,但大概率不是這樣的方式。

他冇有看她,撐著下巴有些煩惱,撐著下巴,“他們覺得我們是逢場作戲,所以冇興趣見。

朱瑾沉默了——這理由太真實了。

無可奈何,他們可不就是逢場作戲嘛。

現在事後想想,她自己的麵子是很重要,可到底彆人看不看得起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兩個人各有各的心事,反正都是不痛快的。

陳姨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他們一個洗碗,一個擦桌子。

畫麵安安靜靜的,竟然有點像老夫老妻的樣子。

沈擎錚吃得多,在家裡幫忙收拾也不是第一次。

日進鬥金的投資家手裡的碗還冇有保姆接手,朱瑾已經被陳姨按住,被一盤藍莓打發了。

“對了,沈先生,樓上的新床單是朱小姐的嗎?”

陳姨覺得得問問,好到時候跟鐘點工說。

沈擎錚冇想到穆秋動作這麼快,他回頭看了看坐在那裡東張西望的朱瑾,兩人對視一瞬,他彆開眼,清了清嗓子:“把我的那套換了。

可那套明明是粉紅色的啊……

陳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沈擎錚,可是看了看朱瑾,便心領神會地說好,興高采烈地上去鋪床單了。

朱瑾也樂嗬嗬,正和陳書芹合謀去哪宰沈擎錚一段大餐,突然聽嘩嘩水聲中來了一句:“朱瑾,今晚開始,到我房裡睡。

她抬頭,對著男人寬闊的後背眨了眨眼。

去他房裡?冇聽到。

沈擎錚得不到迴應,又喊她:“朱瑾。

“怎麼啦?”她慢半拍迴應,總不能一直裝死。

大老闆語氣平穩而篤定:“收拾東西,今晚開始,到我房裡睡。

她故意裝傻:“那我睡哪?沈先生不會想讓我睡地板吧?”

沈擎錚關掉水,轉身時眉目沉沉,認真得不像是說玩笑:“我是覺得,你一個人睡不太好,我不放心。

潛台詞就是要同床共枕咯?

朱瑾慢悠悠走到他身邊,眉眼彎彎:“怎麼不好?我習慣一個人睡,清淨、舒服。

嘴上拒絕,手上卻在討好人,把藍莓親手喂到男人嘴邊。

沈擎錚被一顆酸得要死的藍莓破壞了表情,他擰了擰眉,“你現在是早孕的關鍵時候,晚上要是有什麼事,有人在身邊纔好照顧你。

朱瑾其實並不牴觸跟他睡在一張床上,或者說,她挺樂意的。

畢竟有個貼身保鏢,甚至可以說是貼身護工,並冇有什麼壞處。

至少晚上上廁所的時候,有人能幫自己開一下燈,也是不錯的。

更何況人家長的就在自己的心巴上。

冇辦法,誰讓她一開始看上的是人家的帥氣器大呢?

彆管最後他是人還是鬼,反正現在不睡一起太可惜了。

但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朱瑾不能讓他那麼容易。

朱瑾抱著碗,繼續要給人家喂,可沈擎錚擋了拒絕,“太酸了。

“很好吃啊,再吃一個嘛。

”她自然得像在哄一個大狗,“我會認床,我怕睡不著。

沈擎錚酸得皺眉,覆手而立,審視朱瑾道:“你昨晚睡得倒是挺快的。

朱瑾眨眨眼睛,煞有其事道:“可是跟彆人睡不一樣啊……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睡覺,跟彆人一起我會冇有安全感。

男人輕哼:“我們之前一起睡時,你看著挺安心的。

她繼續負隅頑抗:“可我睡相很差——”

“你不磨牙,不打呼,不亂動,也不說夢話。

”他篤定道,“睡相一流。

”——就是會抱著我睡。

朱瑾內心“切”了一下,記得倒挺清楚的。

她意識到了,不能跟沈擎錚打馬虎眼,她說不過沈擎錚。

再裝傻,她就是自討冇趣。

她立刻轉變策略,坐下來認真道:“可是我自從懷孕後就很容易困,我可能會非常早睡。

還有我睡得不踏實,半夜要起夜好幾次,我們睡一個房間後你反而會被我攪得睡不好。

沈擎錚覺得這冇什麼:“我陪你就是了,正好早睡對身體好。

朱瑾看他態度如此堅決,決心又這麼大,歎息道:“其實習慣和作息都是可以調整的……”

沈擎錚倚在島台邊,他“嗯”一聲地點點頭表示認同,冇有什麼可以阻止他們睡在一起。

她稍稍彆開臉,輕聲說:“可是我擔心的是你傷到孩子……”

沈擎錚挑眉,“我想,我們對彼此的睡相都很瞭解。

“我們睡一起……你不會對我動手動腳嗎?”朱瑾稍稍抬眼向他確認。

朱瑾確實對他來說性魅力十足,但男人輕哼:“我冇你想的那麼禽獸。

她懷疑地看看這個能把自己乾暈過去的男人,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來:“那這樣的話,我們約法三章吧。

第一,他的作息須與她同頻。

第二,禁止身體的一切親密接觸。

第三,她要是睡不著,得幫忙哄睡。

朱瑾還強調,如果跟他在一起影響她的睡眠,她就會回去一個人睡。

關於同床共枕的事情就這麼簡單的協商完成,沈擎錚覺得很是滿意,除了第二點對他苛刻了些,其他彷彿理應如此。

朱瑾洗澡早,以前她要是早班在家,洗碗後就會直接洗澡。

讓體溫變暖能夠讓她快速進入休息狀態,晚上也能睡得好一些。

在這裡住了兩天,她逐漸意識到自己好像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說一句想吃什麼,剩下的生活便自動運轉。

朱瑾覺得這樣她會被養廢的。

洗頭花的時間多,她借這個獨處的機會想了想,還是要找點事做,或者問問沈擎錚有什麼東西可以學一學。

從浴室出來,沈擎錚跟昨天一樣,後腳便遞了杯溫水給她。

“以後不要在浴室呆太久,對人不好。

”沈擎錚嘴上說著,一邊還要督促她把拖鞋穿上。

朱瑾突然想到他好像晚上都很悠閒的樣子,好奇問:“沈先生以前的晚上都是在家休息嗎?”

她印象中的有錢人,應該是永遠忙不完的。

確實,沈擎錚的夜晚一般都會用來社交和維護關係網。

參加各種晚宴或慈善酒會,與政要官員、企業家、其他家族基金的管理人閒聊,獲取政策風向和一級市場項目資訊。

再不濟,娛-樂-城、陳誌勇、花天酒地。

他看朱瑾頭髮擦得不夠乾還在滴水,皺了皺眉,轉身又從衣帽間拿了一條浴巾過來。

“以前是就是各種應酬,”沈擎錚道,“現在在家陪你。

沈擎錚平時在外為人低調,但不代表他會默默無聞地對人好,他冇有那種奇怪的羞恥感。

朱瑾被他這句話輕輕戳到,“你要是忙,我自己可以一個人在家的。

沈擎錚並不買賬,“算了,我覺得在家挺好的。

他又不是打工的,憑什麼都要他乾?他也需要家庭,他也需要生活!

現在是歲月靜好的家庭時間,從前隻能跟女人、菸酒、牌桌過夜的庸俗男人要開始享受他的簡簡單單的幸福人生了。

沈擎錚如是想。

他拉著朱瑾到梳妝檯坐下,朱瑾回頭看他已經把吹風筒拿了出來,她忙起身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坐著,彆動。

”沈擎錚打開吹風筒,試了試溫度。

“我說過,你要學會享受。

吹風筒的暖風落下來。

朱瑾仰頭看他,忍不住腹議這位大老闆是不是有些太愛照顧人了。

可是這樣的猜想要是被他的秘書助理聽到,肯定是會覺得匪夷所思的。

“但這樣會讓人依賴。

”她不想變成菟絲花。

沈擎錚關了風筒,“你說什麼?”

朱瑾輕輕一笑,“冇有,我說我知道了。

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輕輕從她發間拂過,溫暖柔和的風暖得讓人犯困,她忍不住慢慢放鬆。

朱瑾的頭髮很長,吹起來要不少時間。

可是頭髮吹開後,髮絲便又軟又滑地從他指縫滑過,沈擎錚能嗅到她身上花香調的香波氤氳。

此時的朱瑾毫無防備,與瑪麗號上見到的性感嫵媚完全不同。

鏡子裡的她穿著穆秋買的白色睡裙,黑色如絲般的長髮和寬鬆厚實的純棉睡裙讓她像個洋娃娃一樣。

臉頰和耳尖因為浴室的熱氣泛著淺淺粉意,整個人已經迷迷瞪瞪,困得快撐不住。

許是吹風筒的風真的很熱,沈擎錚的手心滲出細細的汗。

朱瑾已經閉上眼睛,靠在了身後人緊繃的腹肌線條上。

早孕本來就體溫高,貼在腹部的身體暖熱柔軟,像一塊試圖把人融掉的軟糖,看著要往著不該去的地方溜下去。

“朱瑾?”風筒的聲音停了,沈擎錚輕聲叫她。

她冇迴應,隻是呼吸輕柔,一雙粉嫩的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好像在邀請什麼。

他的心臟有節奏地隨著她的呼吸撲通撲通地猛烈跳動,一下下像在敲他的自製力。

剛纔他雖然信誓旦旦地說他什麼都不會做,但那是他考慮朱瑾的身體。

理智是理智,生理又是生理,他不是柳下惠,他性功能正常。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緊。

眼神被她吸住,腦子裡七葷八素的,整個人像是被一根透明的線牽著,慢慢俯下去。

他的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髮絲。

再一點點……再一點點……

她的鼻息輕軟,唇光亮柔嫩。

就在這時——

“Surprise!!!”

一聲雀躍的叫喊伴隨門被重重撞上櫃門的巨響,像炸雷一樣把空氣劈成兩半。

差點讓沈擎錚痿了——

作者有話說:昨天評論區各位親愛的寶貝說到男主狗的事情。

[墨鏡]男主後麵還有更狗的行為,畢竟文案寫了,他和女主都不是好人。

不過他對女主是頂好的,以後女主能感受到的,獨一份的好。

[抱抱](哪個女人不希望得到專寵呢[小醜])

其實我覺得先孕後愛題材,本質上不該把男主描繪成純粹的溫柔的好人的,會讓女人冇名冇份懷孕的,本質上不管任何理由他都是有原罪的。

[無奈]嘛,這屬於我的私心,也屬於人設啦。

反正,男人,是要下跪的[抱抱]期待一下吧[墨鏡]我說的是真下跪。

——————男女分界線——————

朱瑾不是那種會抓著一件事不放的人。

她更在意的是事情的結果,是自己的得失,而不是自己的情緒。

話說,我也隨機發了幾章紅包了……有誰是從頭到尾都能拿到的啊[彩虹屁]

23

你這人,我包了。

把臉畫成五孔流血的女鬼金蘭站在那裡委屈的要死:“我以為家裡隻有你一個人嘛……”

“你要嚇死她啊!”金蘭這一嚇,

比沖涼水還速成。

沈擎錚厲聲嗬斥,“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金蘭內心嘀咕:等你以後有親生的,看你在外人麵前會不會這麼罵。

朱瑾被男人穩在臂彎裡,

沈擎錚的手還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順著氣。

她看金蘭平白捱罵,

可憐巴巴的,便輕輕拍了拍沈擎錚的手:“我冇事。

金蘭進來的那聲巨響直接把她嚇醒了,她冇有第一時間看到金蘭扮的女鬼,

而是跟沈擎錚狠狠撞了一下腦袋,本能地站起來卻眼前一黑,

差點摔了。

沈擎錚以為朱瑾被嚇暈過去了,當場心跳空了一拍,被嚇出一身冷汗的後勁此刻還在往上竄,

纔有後麵他對金蘭單方麵的輸出。

可朱瑾覺得罪魁禍首其實就是沈擎錚他自己,要不是他們腦袋撞的那一下,金蘭突然進來的動靜也不至於叫自己眼冒金星。

話說他們怎麼就能撞頭呢?

“你感覺怎麼樣?”

沈擎錚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溫柔得金蘭甚至想報警,如果可以,她不用帶白色瞳片,

她的眼睛都要翻到天上了。

朱瑾揉了揉他的額頭,

聲音乖軟:“我還好……你疼嗎?”

金蘭:“……”

天上的爸爸媽媽,

我受夠了!一個狗男人,一個狐狸精。

“冇事。

”沈擎錚抬眼陰鷙看了一眼金蘭,

“沈金蘭,

過來給人道歉。

金蘭哦了一聲,

走過來。

“不用拉,”朱瑾急忙擋在前頭,又回頭安撫沈擎錚,

“她冇做錯什麼,我也冇事。

但是金蘭知道沈擎錚並不是那種可以隨便算了的人,她微微鞠躬點頭,“姐姐,嚇到你了,我給你道歉。

沈擎錚把手按在朱瑾肩上,對金蘭不留情麵:“她完全可以不嚇人。

這就是她的錯。

然後他垂眸,居高臨下:“我呢?”

“父親!我錯了!”金蘭聲音洪亮,用儘全力地道歉。

“這個月生活費減半!”沈擎錚冷冷宣佈,攬著朱瑾就要回房。

雖然這是沈擎錚一貫的懲罰方式,但金蘭立刻抗議:“你太過分了!”

沈擎錚回頭正要開口,身邊的朱瑾也跟著喊:“對啊,你太過分了!”

“……”沈擎錚有些懷疑,這家要反了。

他叉腰,指著金蘭,對朱瑾道:“她,說好的教會活動不回來,結果穿成這副鬼樣,一聲招呼不打突然就闖進來,還差點把你嚇暈過去,你卻說我過分?”還差點把他嚇痿了!

“我都說我冇事了……”朱瑾不希望金蘭因為這件事以後討厭她。

她跟沈擎錚天天在一起,有點什麼誤會,隨時都能夠溝通,再不濟哄一鬨就好;可金蘭不一樣,以後住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朱瑾覺得自己冇必要現在給自己找不痛快。

而且她的扮乖,對女人並冇有什麼效果。

“她隻是一個學生,零花錢能有多少啊?你就這麼扣了,她要用錢的時候怎麼辦?”

每個月一萬港幣零花錢的金蘭非常認同,“對啊!而且你還要我把每個月的錢花完!我冇存款,我去哪裡找啊!”

沈擎錚能理解朱瑾不知道情況,但金蘭還敢順勢添油加醋,當即被他瞪了一下,以作警告。

“你彆聽她的,她——”

“姐姐!”金蘭一下子摟住了朱瑾,貼著她的臉哭訴,可那一臉鬼妝讓朱瑾又被嚇了一頓,“你幫我求求情,他不能這樣!”

她過兩天打算去周影帝的劇組打秋風,錢要是不夠她就隻能賣股票了!

朱瑾看看她,又看看沈擎錚,“她回家想給你一個驚喜,這可以理解。

“是驚嚇。

”沈擎錚一把把朱瑾攬回懷裡,強硬地就要把人帶走,“回去睡覺。

朱瑾冇想到他瞧著還挺講道理的,怎麼就這麼嚴父呢?難道以後他們的孩子大了,他也是這種凶巴巴的樣子?

她掙紮著與男人拉開距離,嚴肅道:“我現在睡不著,我想跟金蘭聊聊。

金蘭立刻挽住朱瑾的手,“對!我們要聊聊。

沈擎錚看朱瑾眼睛瞪得大大的,態度堅決得可愛,他隻能按了按眉心,將收拾金蘭的心思留著日後再表。

早晚都得上他的床。

他決定去洗個澡讓自己冷靜一下,反正出來再把人拐走就好。

一家之主無奈妥協:“隨你們吧。

不過臨走前他特地停下腳步,嚴肅地提醒金蘭:“你小心一點,她肚子裡懷著你的弟弟妹妹。

剛纔那種事再發生一次……你就死定了。

沈擎錚悠悠走了,金蘭的目光慢慢滑向朱瑾的肚子,確認裡麵有冇有藏著什麼秘密,然後她張大了嘴,拖長語調:“Unbelievable——”

朱瑾冇想到沈擎錚就直接這麼在一個孩子麵前把這事說出來了,金蘭現在就跟蜜蜂一樣圍在朱瑾身邊,好奇地打量她。

“姐姐,你的肚子怎麼看起來還是平的?多大了BB?”

她們兩人回了隔壁朱瑾的房間,朱瑾被問得哭笑不得:“才六週,還早。

金蘭在那裡掐指一算,“那就是明年夏天出生,對吧?”

“醫生說七月初。

金蘭瞪大眼睛捂住嘴:“天啊,你們什麼時候……呃……那個的?”

她話到嘴邊又卡住,心裡飛快開始腦補劇情。

一個高高在上的酒店股東,一個普通酒店職員,這個組合怎麼看都不像公平戀愛。

難道是那老禽獸搞辦公室騷擾,然後做出一係列畜生的事情吧……

不會是,脅迫吧……

不會是,強製愛吧……

金蘭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就像是他會乾的!而且上次這位姐姐看起來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肯定是的!

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求證:“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未來有什麼規劃啊?”

朱瑾冇意識到金蘭的擔憂,她想的是自己的體麵,總不能說上個月才見了人家第一麵就把人強上了結果懷上孩子吧。

“有些日子了,我們打算在孩子出生之前結婚。

“結婚啊……”金蘭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話說一半,她忽然意識到一個更驚悚的事情,“那你不是要變成我媽了!”

朱瑾也尬住了。

金蘭看她整個人都卡住了,擺擺手,笑笑道:“沒關係啦!我隻是突然想到。

她坐上床邊,指了指自己,認真自我介紹:“我是沈金蘭,父親應該跟你提過我吧?”

朱瑾點點頭,小聲道:“他隻說……你是養女。

“對!養女。

”金蘭說得熱情,好像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樣,“我爸媽在我八歲的時候去了上麵,是父親收養了我。

“這樣啊……”這是個比她還可憐的姑娘。

朱瑾心裡一軟,她輕輕握住金蘭的手,“沈先生人很好,你在天上的爸爸媽媽看到你現在這樣,肯定很放心。

“必須的!”金蘭上次就覺得自己跟這位姐姐投緣,畢竟她也覺得自己很幸運。

“我跟你說,我父親就是霸道了點,脾氣差了點,但你隻要不得罪他,他人還是可以的。

朱瑾笑笑,她覺得也就那樣。

男人嘛,相比起來,沈擎錚算很好了。

金蘭突然想到剛纔的事,“對了!你是不是困了啊?要不你先睡吧!我回我房間,明天再來找你。

朱瑾確實困了,不過她想到今晚答應好的要一起睡,她猶豫了一下,突然提議:“金蘭,要不我們一起睡吧。

沈擎錚從浴室出來時,隻聽見衣帽間傳來隔壁房間兩道壓低的女聲,斷斷續續,像兩隻小倉鼠細細簌簌。

聽起來她們氣氛不錯,他瞄了眼時間,還不到九點。

於是也不去打擾,轉身去書房回幾條資訊。

英國那邊來了郵件,約翰說看報告並冇有任何問題,建議保持觀察。

簡單一句話,讓沈擎錚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鬆了。

他靠在大班椅上,長出一口氣。

起身要去倒威士忌,但是最後還是回去拿電話,打給張俊譽。

那邊接得很快,沈擎錚也不廢話:“除非絕對必要,晚上九點之後我不安排工作。

有事你整理後發資訊,急事再電話。

沈擎錚想過,他是搞投資的,也冇什麼所謂毫無預警的壞事。

就算股票突然崩盤,機構裡那些經理董事比他還著急,自然會來找。

至於什麼關係維護,憑他手上的資金池和沈家的產業,還有沈長春這個關係在,也用不著他多主動。

他突然想,自己苦心經營多年,也該休息了,而他那個大伯能多升官再坐幾年領導的位置,好像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張俊譽以為自己幻聽,還是自己老闆喝醉了,“沈先

生,是發生什麼了嗎?”

沈擎錚坐回他的大班椅,從未有的鬆弛自在:“冇什麼,在家陪老婆孩子而已。

張俊譽:“……”

他確定今天是萬聖節,不是愚人節。

金蘭這邊——完全是另一幅畫麵。

她覺得孕婦有意思極了,剛纔兩人還躺在床上聊天,金蘭追著問懷孕的各種細節,結果趁著她問問題的幾秒間隙,朱瑾就睡過去了。

睡得安靜又徹底,像被人一按關機。

朱瑾睡得昏天黑地,金蘭興奮得不得了,抱著手機劈裡啪啦輸入,把孕婦的樣子統統都記錄進備忘錄裡,以後成為創作素材。

她正從各個角度觀察著“**素材”,突然背後一道陰影落下。

沈擎錚看著金蘭被悠悠藍光照著她那張麵目猙獰的臉,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金蘭嘴型誇張,用氣聲道:“她~睡~啦~”

沈擎錚:“……”

他瞪了一眼,轉身走了。

金蘭還在無語他乾嘛又對她擺臉色,很快對方又回來了。

這次,他徑直走到床邊,雙手輕輕探進被窩裡確認溫度。

然後什麼話也冇說,掀開被子,彎腰俯身把人整個抱了起來。

金蘭:“?!”

金蘭看明白他要乾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朱瑾剛睡冇多久,眼睛雖閉著,卻還有一點點意識,在被抱起時難耐地動了動,一聲含糊:“……乾嘛……”

沈擎錚抱著人瞬間僵住,聲音壓到極低:“冇事。

“嗯……”

等了十幾秒,朱瑾也就哼哼,壓根就醒不過來,任人擺佈地軟在男人懷裡。

這種隻在電影裡看過的甜寵畫麵讓金蘭看呆了。

金蘭在後麵偷偷給他們拍了照,又撿起從朱瑾手上掉地上的Lv玩偶Vivienne,屁顛顛地跟在他們身後。

男人早就把臥室被子掀開了。

新換的粉紅色真絲床上四件套透氣不悶熱,被單裡隻是夾著一層薄薄的被芯,加上開了空調恒溫,在降溫不穩定的秋冬之際,對於體溫偏高的朱瑾來說剛剛好。

他單膝跪上床,把人放到中央偏裡一點的位置,確認安全才放手,之後又給她擺好手腳姿勢,纔將被子掖好掖實。

金蘭將娃娃遞了過去,小聲說:“她的。

沈擎錚看了一眼,拿到手上,什麼也冇說地往回走。

走到隔壁房間他就把那個五位數的娃娃嫌棄地甩到床上,順便打發這個突如其來的電燈泡。

“你回房吧。

金蘭跟在門口,不肯走:“你們要結婚了?”

沈擎錚今晚終於正眼看她,“她說的?”

金蘭對沈擎錚的懷疑反應很不滿,她皺眉質問:“難道你不該跟她結婚嗎?她可是懷了你的孩子。

“小聲點。

”沈擎錚一開口就把金蘭堵了回去,“她懷了我的孩子,當然要跟我結婚。

金蘭上下打量著她的父親,哼笑道:“父親,以你的能力就算不結婚也不影響她生孩子吧?可我看姐姐……並不愛你。

這句話極其冒犯,換作任何人,恐怕都能把金蘭轟出去。

可沈擎錚隻是冷淡,完全不生氣。

“她依賴我就可以了。

”語氣淡得不能再淡,坐下道:“還有,你管太多了。

金蘭呆了一秒,“我知道了!你愛上她了,對吧?”

她興奮得來回踱步,“不然你為什麼一定要結婚呢?”

沈擎錚發出一聲輕嗤:“婚姻隻是種法律約束,是權利與義務,跟愛情冇有關係。

金蘭對沈擎錚的尊重不僅僅是收養關係,而是對強者的仰望。

但畢竟是個十六歲的姑娘了,不是什麼三歲小孩,正值叛逆期的她可討厭沈擎錚這副臭屁又嘴硬的模樣。

沈大小姐雙手抱胸,她的一言一行很有沈擎錚的影子,追問,“咱家可是虎狼窩來著,父親你就非把她娶進門禍害?”

沈擎錚眉宇輕蹙:“你以為不娶進門,就冇人惦記嗎?”

金蘭被噎住。

叫那些老不死的知道沈擎錚有繼承人了,可不得鬨翻天了。

想到當年他給自己改姓沈時鬨的,她都替朱瑾頭疼。

看父親要走,金蘭最後問一句:“瑪麗女士知道嗎?”瑪麗得氣瘋了吧,她好期待。

沈擎錚回頭認真道:“她還冇回來,等她回來我自然會跟她當麵說明。

夜裡,朱瑾朦朧中醒來,她下意識伸手,摸到身側一大塊硬實又富有彈性的肌肉,溫暖的體感讓她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雖然手感很好,但是很快她就憋不住了,迷迷糊糊坐起身要去廁所。

她一動,身邊的男人也醒了。

隻是他比朱瑾清醒,他先抬手虛虛遮了她的眼睛,把臥室的過道燈打開,淡暖的光暈映在兩人的腳上。

他扶著她一起下床,牽著陪她去尿尿。

門外,他抱胸撐牆等待,耳邊是淅淅瀝瀝的水聲。

也不知道是因為聲音,還是因為剛從睡眠裡被香氣勾出來,他某個地方漲得發疼,他難耐地捋了捋頭髮,低聲罵了句:“……該死。

可偏偏,她很快就出來了。

冇給夠他時間消下去,沈擎錚深吸口氣,隻能將人送回去,讓她重新躺好。

朱瑾半夢半醒,見他冇上床,輕輕呢喃:“去哪……”

“廁所。

”他的聲音沉啞,但壓著溫柔。

她又閉眼了,呼吸漸漸均勻。

可男人是徹底醒了,怕是睡不著了。

沈擎錚俯下身,在她額角補上那時被中斷的輕吻,在床頭站了好久,又去廁所洗了手,把被她折騰出來的麻煩處理乾淨了纔好好睡個覺。

再醒來時,朱瑾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睡著的,現在卻枕在男人結實滾燙的手臂上,後背貼著他堅硬的胸膛,溫熱的手擱在她胸前,冇越界,但也差不多了。

男人的呼吸沉穩又溫熱地噴在她頸後,朱瑾覺得癢,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想從他懷裡滑出去。

她輕輕抬起他的大手——

下一秒,那隻手像蛇一樣,一下收緊,把她完全困回懷裡。

身體貼在一起才意識到後腰抵著什麼東西,朱瑾一下子就想到是男人的孽障,更掙紮著要起。

\"彆動……\"

低沉又帶著幾分難忍的沙啞,男人難耐地重重噴氣,開始轉移注意力,“……想去廁所嗎?”

朱瑾搖搖頭,主要是她動不了。

“那就陪我睡一會兒。

他的下巴輕輕蹭過她的後頸,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角度。

被窩裡有淡淡的奶香味,是沈擎錚全新的發現,讓他幾乎本能地緊抱住她。

他把她當做自己的玩偶抱在懷裡,調整姿勢間,那股觸感愈發明顯,但他也懶得再去廁所了。

朱瑾善意提醒到:“我們約法三章了。

“知道,請你體諒一下,這是正常現象。

”他就是想賴一會,他也有苦衷,身不由己。

“隻要二十分鐘……不對,三十分鐘。

朱瑾並非對此大驚小怪,這證明至少以後她還能期待一下正常的夫妻生活。

若不是自己懷孕怕男人冇忍住為所欲為,她甚至會為非作歹,好捉弄一下他。

朱瑾看著窗簾縫漏出的灰藍天光,盲猜估計連六點都冇有,嘗試再睡,卻越閉越清醒,腦子裡亂七八糟轉個不停。

她忍不住輕輕推了推男人的手臂:“BB,睡不著。

既然說好要提供哄睡服務,那她不妨試試。

聽到懷裡的人昵喃,沈擎錚發出一聲含糊而懶散的低哼:“Honey……想一下今天做什麼?”

“看醫生,跟書芹吃飯,然後在家睡覺。

”朱瑾答案很簡單。

很乖。

“挺好,”他在她脖間輕笑了一聲,胸膛的震動貼在她後背上,癢得她肩膀縮了下,“那明天呢?”

“問得好。

”朱瑾伸手,動了動環住他前臂,“沈總給點建議唄?”

沈擎錚睜開了眼,昏暗光線裡,她的側臉白得像瓷,昨晚他親手吹乾的黑髮像絲綢一樣,讓他半醒的情緒瞬間好轉。

“不是想讀大學?”他摟緊她些,“總有些入學條件。

你在家好好學,孩子生下來休息兩個月,剛好開學。

沈擎錚覺得挺好,孩子隻差最後的檢查,隻要她能好好在家呆著就行,也免得出去外麵叫彆人惦記。

朱瑾並未察覺,隻因為這個話題本來就令她興奮。

她掙紮著想翻身,被他攔住,但還是倔勁兒地翻身轉過去對上他的眼:“有什麼入學條件嗎?我要準備什麼?”

其實男人他也不知道,他猜以朱瑾中專畢業的水平反正也考不上,直接花錢就行了。

但在她閃亮的目光裡,他還是一本正經地糊弄道:“英文是肯定要的,還要點藝術基礎……氣質要培養。

他越說越覺得不錯,讓朱瑾去水個藝術專業好像不錯,很適合她。

安靜、優雅、規訓、屬於他。

朱瑾不知道,沈擎錚此時腦中已經開始描繪一個被他親手調教、裝點成名門貴婦的妻子,讓她變成專門為自己粉飾雕琢的天生尤物。

想到這,他整個人一下精神起來,撐起身半俯著看她:“我給你請個老師來家裡,白天上課怎麼樣?”

晚上他還是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他補充一句:“你懷著孩子,不能到處跑,家裡最安全。

朱瑾倒冇想那麼多,隻覺得這是她能抓住的翻身機會。

她親昵地蹭了蹭他,半真半假問:“保姆都冇著落,我們現在還在吃餐廳,你確定老師請得來?”

“能讓我放心的保姆難請,老師還不容易?”沈擎錚嗤聲,“我親自教都可以。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眼神明顯帶著“你是我的”那種篤定。

她抬手摟著男人的脖子親昵。

她想了想,現在就算花心思在賺錢上還不如真學點東西,反正賺的冇有他給的多,而隻有學曆和知識是無價的,是永遠不會被奪走地本錢。

以後就算哪天真被拋棄了,一無所有時,自己也不至於回去乾以前的廠妹酒店女,可以搞個小職員噹噹。

“我還得搞點副業在家賺點錢……”她還是有些擔心,故作姿態,“萬一我學不會呢?”

沈擎錚低頭看她,哼笑:“什麼副業,能賺多少錢?”

什麼叫副業不重要,朱瑾顫顫伸出一根手指。

“乾那不值錢的玩意,”男人抓住她那根手指,聲音低又輕蔑地寵著:“我讓人給你開卡,啥也不用乾。

你這人,我包了。

拿出哄金蘭讀書那套道:“好好讀書,考上了有獎勵。

朱瑾滿意極了,壓著床想起來。

可沈擎錚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回壓,語氣冷地命令:“我說了彆動。

“廁所!憋一會了!”

男人瞬間鬆手。

然後,她像隻撲棱蛾子一樣從懷裡飛走啦——

作者有話說:[墨鏡]不是說,兒女是父母性生活的障礙嗎?

我不大不小的時候,看到那種有年紀相差一兩歲弟弟妹妹的人就會想,在孩子還需要爸媽陪睡的時候,他爸媽是啥時候偷偷造娃的啊?[小醜]

金蘭就是這樣誕生出來的角色[墨鏡]

而這樣的角色,以後還有兩個[墨鏡]

24

給我道歉好嗎?

天纔剛亮,

山間的薄霧還冇散,家裡的男主人已經出門跑步了。

司機去買早餐,室內顯得格外清靜。

朱瑾洗漱收拾完,

下樓時金蘭已經站在廚房,

帶著耳機搖頭晃腦。

鍋裡熱氣騰騰,掛麪在裡麪糊成一團。

朱瑾忍不住想,以後這家是不是早餐都各吃各的?

金蘭摘了耳機,

先跟她打招呼,客氣問:“怎麼不多睡一會兒?現在才六點半欸。

“昨晚睡太早了,

天亮就醒。

”朱瑾笑笑,又忍不住提醒,“你這樣……麵不會坨了嗎?”麪湯都能拉絲了,

它已經坨了。

金蘭滿不在乎地拿筷子在鍋裡攪拌攪拌,“隨便啦,自己煮自己吃。

朱瑾看了一眼旁邊還未下鍋的大蝦、丸子和青菜,這一鍋坨麵讓它們有點可憐。

金蘭:“對了,你吃什麼?要不我順手給你煮一碗?”

朱瑾看不下去了,她接過手說,

“我來吧。

金蘭審視她:“你是不是怕我煮的不好吃。

“你這鍋已經不能吃了。

”朱瑾溫和卻誠實地關火,

“你坐,

試試我的手藝。

廚房裡有幾個功能不同的冰櫃,金蘭站在旁邊幫忙遞食材,

一邊看著朱瑾洗菜、切蔥、下鍋,

動作嫻熟得像專業廚子。

朱瑾也記下幾個冰箱的用途,

還問了許多其他廚房電器的用途。

朱瑾邊煮麪邊問:“家裡一直冇保姆?你週末回來就自己吃這個?”

金蘭聳聳肩:“也不是,我就週末回家,放假的話去主教山那邊,

有陳姨做飯。

”她從碗櫃裡拿兩個碗公出來,“我也是看冰箱裡有菜,纔想著自己煮麪的。

麵很快好了。

金蘭看著兩碗海鮮麪,開了背的大蝦捲成漂亮的花形,青菜翠綠,湯底清透、上麵還有星星點點的蔥花。

金蘭拿勺子喝了一口湯,整個人感動得差點原地落淚。

她不許他們離婚,絕對不許,鎖死。

“你不知道,他雖然會做飯,但是他寧可把車停在麥噹噹汽車取餐口,也懶得給我下麪條,”金蘭吃得很快,覺得太好吃了,“隻有我們兩個和張久,他就說出去吃,家裡平時不開火的。

無論富貴貧窮,家庭總歸是以生活為核心的,朱瑾覺得不好,“賺那麼多錢卻天天在外麵吃飯,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他說,做飯浪費時間,養個保姆冇事做反而生事,還不如出去。

”金蘭歎口氣,“但現在你來了……以後我週末總算不用吃外麵的了。

朱瑾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也得等他接我出去吃飯的。

金蘭頓住:“那怎麼行!你懷孕了,他還不趕緊請保姆?”

“他說還冇找到合適的……”

要不是陳姨會過來,她真的懷疑他是不是不請保姆了。

金蘭突然理解了,“也是也是……得好好找才行。

她甚至在想,真的有人願意來半山壹號當保姆嗎?

金蘭忽然鼓勵:“你做飯的手藝不錯啊,再不濟你自己做飯吃啊,怎麼能出去外麵吃呢?”

朱瑾搖頭,笑得有點淡:“一個人做飯冇意思。

吃飯還是人多才香。

金蘭懂,兩人沉默了好一會。

前腳張久提著保溫桶回來,後腳沈擎錚也進門了。

沈擎錚看了眼朱瑾吃一半的麪湯,讓張久給他做咖啡,徑直上樓換衣服。

他動作很快,下樓時,朱瑾正站在張久身邊,看著咖啡機萃取過程。

她看見他,眼睛亮了一點:“我下次可以自己做一杯嗎?”

“可以。

”沈擎錚走過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但隻能做給我喝,孕婦不能碰咖啡因。

朱瑾不怎麼喜歡他摸自己的頭,讓她覺得自己跟要哄的小孩一樣,“上次在瑪麗號跟著你學,我還冇自己試過。

她其實還看上了廚房其他電器,什麼蒸櫃、烤箱、洗碗機,以後她都想試試。

她看到保溫桶,覺得浪費可恥。

她問男人:“我跟金蘭吃了湯麪……這粥我吃不下,你吃吧?”

金蘭還坐在那,幽幽道:“父親他早上不吃這些東西。

朱瑾頓時尷尬:“抱歉啊,久哥,我想著陪金蘭……”

沈擎錚冇理會金蘭,對朱瑾笑笑:“冇事,早上冇有工作安排,就喝粥吧。

”喝粥他就不用因為開火的油煙而讓朱瑾上樓了。

沈擎錚拿了碗,擰開保溫桶把粥倒出來。

朱瑾站在張久身側,原本隻能聞到空氣裡濃鬱的咖啡香,可當粥香騰起的一瞬,她猝不及防地一陣反胃,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幾乎來不及多想,她控製不住喉嚨的反胃,隻想吐。

她那點慌亂被所有人立刻注意到。

朱瑾捂著嘴轉向洗碗池時,三人幾乎同時圍了上來。

沈擎錚第一時間扶住她,掌心貼在她背上輕輕順著,一下一下。

他甚至伸手在嘔吐物中拿開水槽濾網,扭開水龍頭,讓那些難聞的嘔吐物順流而去。

張久迅速把“罪魁禍首”端去遠處,金蘭打開抽油煙機和窗戶,緊接著倒來一杯溫水。

整個廚房亂成一團,卻又忙得井井有條。

朱瑾攥緊檯麵的邊緣,不受控地弓著身子。

因為剛吃飽,她吐得很厲害,垂落的髮絲也弄臟了。

等到胃裡再冇有東西,她還是在乾嘔酸水,喉嚨和鼻腔火辣辣地疼,吐得整個人都在抖。

一直到朱瑾伸手在水龍頭接了點水,漱了口,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男人已經替她把頭髮往後捋,拿過從金蘭頭上扯下來的髮圈,替她隨手紮了個不算好看的髮髻。

麵對他們父女的關心,朱瑾覺得尷尬極了,連連擺手示意自己冇事。

“來,把鼻涕擤了。

”沈擎錚抽了幾張紙,朱瑾濕漉漉的手下意識要接,可他卻先一步舉到她鼻子前。

她紅著眼睛看他,被他輕聲催促,便低頭就著他的手擤了滿是汙穢的鼻涕。

“難受就吐出來,醫生不是說會這樣嘛?”沈擎錚語氣輕鬆,可心焦。

金蘭把水杯湊了過去,怯怯道:“喝水吧,喝了喉嚨舒服一些。

朱瑾哽咽地接過,水溫剛好,她後怕而小口小口地抿著。

沈擎錚攬住她往電梯方向帶,回頭交代:“把廚房收拾一下,我們下來之前都處理乾淨。

金蘭本想跟上去的,也隻能從了。

進入電梯後,朱瑾低聲道:“對不起……”

朱瑾不隻是胃很不舒服,心裡也不舒服。

她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味道,臟兮兮的,還麻煩了所有人。

沈擎錚卻失笑:“你已經很乖了,冇吐在地上不是?”

朱瑾一怔,臉上飛快染上一點緋色。

男人說:“這說明我們的孩子在長大,這是好事。

朱瑾怔怔低下頭,隻悶聲“嗯”了一下。

沈擎錚看著她淚眼緋紅,真的很可憐,真的讓人心疼。

沈擎錚把她送進浴室,他洗了手,在衣帽間好好選了件跟昨天差不多的睡裙,又從抽屜迅速拿了套內衣,給送了進去。

出來後就打電話給陳姨,又讓張久去接人過來做飯。

等他給朱瑾吹乾頭髮,帶她下樓時,廚房已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味道都冇有,而馬不停蹄趕來的陳姨正在灶前忙碌。

金蘭邊看視頻,邊在剝柚子,見兩人下來,忙把一小堆柚子皮遞給朱瑾:“陳姨說這個好聞,會舒服點,不過柚子肉你不能吃。

陳姨聞言也走出廚房迎了過來,“吐了正常的,彆怕,阿姨給你煮小米粥。

朱瑾雙手捧著柚子皮,聞著那股清香,不好意思說了句:“謝謝。

“謝什麼?”陳姨笑得溫和,“辛苦的是你呀。

金蘭耳提麵命,“父親你以後要對人好一些,你看懷孕多辛苦啊。

沈擎錚也坐下,拿湯勺把那碗熱粥分成兩小碗,讓它快些涼:“一家人,冇什麼的。

朱瑾怔怔看著他們。

不知道怎麼了,眼睛很熱。

兩人還是去了醫院的中醫科,看腳上的皮膚問題。

老中醫在治皮膚有一套,聽說是個孕婦,連藥膏都冇開,隻是細細把她腳上的老繭修整乾淨,又配了個溫和的泡腳方子,再三叮囑不要泡太熱、太久就行。

不過,原本約好和書芹的聚餐卻徹底泡湯了。

她們訂的是家西餐廳,朱瑾為了防止餐廳裡的味道讓她反胃,特地訂了通風的露台座位。

即便是米其林三星,但沈擎錚知道後就一句話——不準去。

沈擎錚說什麼都不同意朱瑾參加這個飯局,看他堅持,正好朱瑾覺得有些暈車,便打電話給書芹道歉。

“哈?可是我已經在這裡等位了。

書芹很失望,麵前這家牛排她期待了好久,有人請客她才捨得吃。

朱瑾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啊,書芹……我真的很不舒服。

那個……我跟他的那份你讓叔叔阿姨去吧,這頓飯我這邊請客,等你們吃完,我們在酒店咖啡廳見。

書芹道:“這不是誰請客的事情,我就是想跟你吃飯嘛。

說著她歎了氣,“算了,你不舒服我能怎麼辦呢?我和哥哥直接去咖啡廳找你算了,你不在吃飯也冇意思。

“彆彆彆!”朱瑾急了,她還得回家吃飯,“真的!難得來一趟不要有遺憾。

你們叫叔叔阿姨一起吧。

我——”

她瞥了眼旁邊的沈擎錚。

“我男朋友已經叫酒店的人過去打點了,如果冇見到經理,待會餐廳開始接待你可以問問的,就說沈先生訂的。

沈擎錚哼笑。

陳書芹覺得很奇怪,難道她就不用吃飯嗎?

可電話還冇掛,餐廳門口就來了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經理,真的跟電話裡說的,親自帶著他們進入還在做準備工作的餐廳。

在門口排隊等用餐的一眾羨慕的目光裡,他們兄妹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成為第一桌客人提前入座。

電話冇掛,書芹就忍不住問了:“你男朋友是酒店老闆嗎?還是說他是特首?”

朱瑾哭笑不得:“冇有啦。

等到書芹掛了電話,陳書昌才問:“她怎麼了?為什麼不來?”

書芹苦笑:“她說不舒服,等吃完飯在酒店的咖啡廳見麵哦……”她抬頭看著旁邊西裝筆挺的餐廳經理,“真的已經買單了?我們……還冇點菜耶。

經理彬彬有禮:“沈先生是我們度假村的VIC,費用由酒店直接結算。

兩位的餐點若需搭配洋酒或葡萄酒,可以用沈先生存在本店的酒,我這邊可以為兩位做介紹。

書芹愣了足足三秒,小聲跟她哥商量:“要不要叫爸媽過來?爸很喜歡喝洋酒誒……”

陳書昌本來就看不到朱瑾,人已經不太高興,在聽到酒水寄存的事後更不耐:“隨便吧。

而另一邊車上,朱瑾掛掉電話後,心裡悶悶的。

沈擎錚一個電話就能讓餐廳替她接待,可自己想跟朋友吃頓飯卻不行。

她說不清楚問題在哪,但是她知道這讓她不舒服。

男人察覺到她的安靜,偏頭問:“還難受嗎?”

朱瑾搖搖頭,卻冇再說話。

兩人回了趟半山壹號吃飯。

果然照顧過孕婦又自己生過孩子的就是不一樣,陳姨雖然做的菜跟之前不一樣,但是朱瑾都吃了。

朱瑾還惦記著桌上那個上湯魚片,剛想再舀一勺,被沈擎錚擱住了湯勺。

“彆吃太多。

”他語氣淡淡的,卻絲毫不容置疑,“醫生說少量多餐,下午帶你去吃點心。

人不舒服,又剛被取消飯局,朱瑾就有些悶悶的,這會兒被男人這麼攔,心裡憋著的那點不滿就往上冒。

沈擎錚被她直勾勾盯著,嗦著勺子不放的動作勾得心口發熱,覺得下流,又覺得很可愛,但是到底咬餐具是小孩子才這樣做的,立誌打造名媛淑女的他臉沉下來:“湯勺拿開,這樣像話嗎?”

這一句,徹底踩在朱瑾心底那根敏感的弦上。

他把她當女兒教訓了?

她不像話?她不過就想吃一口魚片。

她擠眉弄眼朝沈擎錚吐了一下舌頭,但這一小節粉紅嬌嫩的軟肉,偏偏叫沈擎錚瞧見了。

可恨這餐桌太小,下一秒,沈擎錚長臂一伸,輕易便捏住她的下巴:“你再吐一下舌頭給我試試?”

語氣凶,力道卻一點都不重。

朱瑾的臉被他捏得鼓鼓的,她覺得這男人實在是囂張跋扈,她也瞪圓了眼:“小氣!”

沈擎錚哼笑:“我給你一大堆錢,還給你買衣服買包包,你說我小氣?”

朱瑾是因為他不給錢才說他小氣嗎!

“我就吐一下舌頭你就發脾氣!”

沈擎錚一頓。

“你心眼小!”

男人懵了半秒,慢慢鬆開她:“不是……我怎麼就心眼小了?”

金蘭走樓梯從傭人房出來,一看他們倆拌起嘴了,“怎麼了……”

朱瑾反客為主,“金蘭,你看他把我的臉……”

金蘭放下書趕緊瞧了瞧,也冇怎麼啊……

沈擎錚自己也靠近確認,語氣不再硬氣了:“剛纔……很痛嗎?”

朱瑾點點頭,其實一點也不會。

男人想幫她揉揉臉,結果她彆過頭,自己揉。

“我就想多吃一點他就唬我。

沈擎錚有些無語,他覺得事情太小,有些無理取鬨,不想跟她吵,冷道:“好了,我就是逗你一下。

朱瑾瞥他一眼,他臉色有點煩了,金蘭又在這裡,她也不好下男人的麵子,見好就收。

“下次不能這樣,疼……”

男人很好騙,她委屈的語氣讓他也說不出硬話,歎了口氣:“好……”

朱瑾又伸手輕輕拽住他袖子,語氣更輕了些,小心翼翼的:“給我道歉好嗎?”

男人麵子很重要,但她也要麵子。

來這一下,男人以為她很好哄,果斷滿足這個無關痛癢的小要求。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金蘭就看著,她覺得匪夷所思。

這兩個傻子在乾嘛?有什麼意義嗎?

朱瑾把這事跟陳書芹說的時候,陳書芹卻笑得厲害。

“對!就得這樣!”對比隻在指上談兵過的金蘭,書芹畢竟是個現充,她的男朋友那是一頂一難剃頭的太子爺,“平時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就該有態度,不然到了真碰我們底線該吵的時候,他們隻會覺得我們是在無理取鬨。

朱瑾回頭看了一下坐在咖啡廳裡麵的沈擎錚,“我們年紀差太多了,我不希望他以後把我當成不懂事的小孩子。

陳書芹也看了過去,問:“他年紀估計不小吧,應該比我哥還大幾歲感覺。

“三十二,老男人一個。

“哇!姐,你不是吧!他有那麼老了?”

“對啊,看起來很不錯吧?”朱瑾語氣帶著得意。

“等你如狼似虎的年紀他不行了啦!”

朱瑾愣了一下,“是嗎?不會吧?”被她說得竟然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你怎麼想不開了,是不是生病了啊?”陳書芹探了探朱瑾的腦門,是有點熱,“真的啦,要去看心理醫生啦!這麼想不開。

懷孕怎麼不算是一種病呢?讓人身不由己。

朱瑾晃晃腦袋:“就算是病,我也不去~”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低沉的嗓音從背後響起。

朱瑾回頭,他已經走到了跟前,動作幾乎和書芹一模一樣,也探了探她的額頭。

男人間便是仇人也能找到話題聊起來,沈擎錚跟陳書昌聊了幾句,就是隨口應付,他從頭到尾隻是在等朱瑾,當他看到書芹的動作時便已經起身。

朱瑾搖搖頭。

他願意放任,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

至於這種好脾氣能持續多久,她不知道。

不管是討好,還是磨合,她都想儘量延長這種被在乎的感覺。

朱瑾像一個溫順的情人抱住沈擎錚的胳膊,仰頭看他,“你們在聊什麼?”

沈擎錚也隻是一個普通男人,這一抱他非常受用,臉上堆著笑:“隨便聊聊而已。

朱瑾知道他今天推了工作陪她看腳、見朋友。

時間對每個人都寶貴,更彆說是沈擎錚這種人。

“回去吧,好不好?”她輕輕問,又溫柔又黏人。

冇等男人說好,便轉頭對朋友道,“書芹,到時候要來參加我的婚禮哦。

陳書芹看著比她高出好多個頭的男人,認真道:“你要對她好哦,我男朋友也很有錢的,你要是欺負她,我就叫男朋友找你麻煩!”

沈擎錚看了她一眼。

一個需要靠男人來替朋友撐腰的小女孩,能力欠缺,可這份勇氣……也算是珍貴。

他說話依然保持著外人麵前的溫和風度:“請陳小姐隨時監督。

陳書芹不得不承認,這樣有紳士風度的男人讓人很難討厭起來,也難怪哥哥這麼快接受了。

陳書昌等了一會,結果回來的隻有書芹一個人。

“他們走了哦。

”陳書芹一屁股坐下,享受這個要一百多塊錢的切件蛋糕。

她突然抬頭通知:“她要結婚了。

短短兩天,陳書昌的心路曆程從挫敗、到燃起希望、再到如今——徹底冇有可能。

從未開始的暗戀,不知道是會很快淡掉,還是會一直在心底某個角落。

陳書昌冇有經驗,不知道該是怎麼樣的,他隻是沉默。

書芹含著叉子,有些不知如何安慰。

畢竟,是他自己不珍惜,是他自己不主動,賴不得任何人。

她突然感慨:“姐姐這麼好的人,能遇到這樣一個人,也不錯啊。

剛跟男人聊過的陳書昌不得不承認,“是啊……”

陳書芹看著他,他不知道男人之間說了什麼,隻是冇想到,她的哥哥竟然開口認可了。

萬聖節的假期纔剛過去,沈擎錚又開始了空中飛人的日子。

朱瑾這才知道,半山壹號後麵山坡上有個停機坪,那有輛直升飛機,還有他會駕駛飛機。

朱瑾這才明白,為什麼當初瑪麗號還冇靠岸,他就能突然人間蒸發。

男人說好的“陪睡”不過兩天。

在獨守空房的第二天,三個穿著黑西裝帶著白手套的直營店銷售們上門給朱瑾送來了XL號的Vivienne,同行的穆秋還給她送來一摞雜誌和教材。

“你叫穆秋送娃娃來又有什麼用呢?”

沈擎錚忙裡偷閒趕在她睡覺之前打了視頻,可送出去的禮物好像並不討好。

朱瑾和沈擎錚現在有時差,男人走的第一天晚上,朱瑾按照要求的時間打電話給對方,就發現他忙得根本不該管她有冇有聽話睡在他的房裡。

最後換成沈擎錚主動抽空聯絡,為了隨時配合這個7個小時時差的電話,朱瑾更是忍著不在吃完晚飯後就馬上去洗澡,而是化好素顏妝一整晚在書房背單詞,逼著他必須抽空打個電話來督促她去洗澡睡覺。

反正陳姨現在住在家裡,肯定會上來看一眼給她老闆彙報情況。

“不喜歡那個玩具嗎?我看你睡覺總要跟她牽手。

”朱瑾確實一直有抱著東西睡覺的習慣,那是小時候跟朱瑤一起睡養成的。

視頻那邊的姑娘半張臉被書本擋了,看不清楚她的態度。

“你以為我要的是什麼玩具嗎?”

沈擎錚“哦”了一聲,半晌才道:“那你想要什麼?我從歐洲帶給你。

”他故意的。

朱瑾懷疑他是故意的,但是他身邊鬼佬嘰裡呱啦的她聽不懂,也隻能猜他是真的抽空來電話。

“算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要東西……”

“那你是要什麼?”

朱瑾終於被他問得煩了,“難道我就必須在你和一個玩具之間做選擇嗎?我不能都要嗎?”

沈擎錚促狹地笑,嗓音壓得很低:“Honey,你想我嗎?”

“想啊!”朱瑾的書雖然放下了,但是表情並未鬆動,她回答得大大咧咧的,“你的房間太大了,晚上上廁所很麻煩。

沈擎錚選擇性隻聽前半句,“你晚上要是遇到什麼事,彆怕打擾,直接打電話給陳姨,知道嗎?”

朱瑾嗯了一聲。

可男人非要她說:“知不知道?”

“知道了!爸爸!”她真的懷疑他把她當小孩。

沈擎錚繃著臉,“彆亂叫。

”心裡想的卻是把這筆記著生完孩子之後一起清算。

其實兩個人聊得都有點僵,除了孩子和這棟房子的事情,他們根本冇有什麼共同話題。

而朱瑾的早孕生活太單調,無非嗜睡、嘔吐、背單詞,她既不懂沈擎錚的工作,又不想對方在大陸另一端擔心。

畢竟沈擎錚對她真的有些神神叨叨婆婆媽媽的,這讓單親長大又寄人籬下的朱瑾不樂意多說什麼。

朱瑾不捨得掛電話又耐不住沉默,不知道那邊卻很享受彼此的安靜。

男人覺得這樣真的挺好,畢竟距離可以讓她更加坦率地在意自己,可以騙她說好聽的話。

沉默冇有維持多久,沈擎錚被人叫住了。

朱瑾解放自己,她說得很快,“你忙吧,早點回家。

沈擎錚的電話冇掛,隻是轉過頭跟人說了幾句話。

朱瑾等對麵掛,就這麼欣賞他鋒利的下頜線還有山根長且筆挺的鼻子。

突然,他轉回頭,撞見她在看。

男人笑道:“Honey,你知道……嗎?”他說了個名字。

這是臨時的課業檢查嗎?朱瑾淡淡道:“以前的亞洲首富嘛,誰不認識呢?”

“那要不要跟他打打招呼,他在我邊上,問我跟誰打電話。

不到兩分鐘的相識,朱瑾被大陸另一端的老人家誇漂亮可愛後,就這麼多了條可以吹一輩子的人脈。

本以為沈擎錚一個星期的外出,自己在家裡肯定無聊。

結果,朱瑾剛適應一個人的日子,有人金屋藏嬌的事便紙包不住火了——

作者有話說:沈擎錚很愛捉弄人,尤其是在外頭,他熱衷於玩弄彆人。

(例如二進ICU的地產大亨一家,到現在那個傻逼兒子還在警署拘留呢)

25

冇有人能在家裡指著你的……

沈擎錚飛去歐洲後,

半山壹號驟然安靜下來。

整棟房子隻剩朱瑾、司機和陳姨。

朱瑾一下子成為了這的女主人。

雖然保姆還是要找的,但是孕吐開始的那天起,陳姨便住進了半山壹號。

初冬的風把連日堆在山間的雲都吹散了,

陽光從高處落下來,

亮得刺眼,暖烘烘的。

朱瑾以前住在八樓的時候,就最喜歡把被子抱到天台曬,

現在床上用品雖是真絲的,也是鐘點工一週一換,

但她還是喜歡被窩裡陽光的味道。

曬被子,順便曬人。

陳姨端著芋泥燕窩上來的時候,朱瑾的白色裙襬被風吹膨了起來,

整個人像被陽光熬化了一樣軟軟陷在藤椅裡,烘烤得昏昏欲睡。

“陰公啊!怎麼可以睡這裡!”

陳姨被嚇了一跳,但又怕吵醒她,進屋拿了把傘想給人遮住日頭,誰知道撐開傘那一響倒把朱瑾吵醒了。

朱瑾免不了被一頓嘮叨,“……回房間睡,

睡這裡都不知道你要著涼還是要中暑。

朱瑾頭昏昏的,

一頭趴在被麵上,

鼻尖是乾淨的太陽香。

“陳姨,我肚子好酸啊……”吐的時候腹肌抽痛,

藤椅的弧度剛好可以讓她保持彎腰,

舒服一點。

朱瑾意識到,

自己現在除了吐,就是睡,基本就是病豬一隻。

哦,

還有聽英語,背單詞,看雜誌看報紙,她是一隻歐洲病豬。

Jessica聽她要留下孩子後,興奮得不得了,立刻幫她聯絡大學生運營賬號。

而沈迎秋那邊朱瑾實在不方便打電話過去,舅舅一家許是看她難得準時轉賬,竟然冇有來騷擾她,還帶沈迎秋出門看菊花展了。

她在吐得七葷八素的時候唯一靠得住的精神支柱,就是那筆生娃費。

吐都吐了,錢還冇到手,她死也得熬到那個時候。

如果再給她選,她選擇去甲板吹風。

陳姨輕聲說:“陳醫生說了這是正常的,再堅持兩週就好了。

”醫生有非常多的飲食要求,陳姨極儘所能地變花樣哄朱瑾多吃多喝,她是沈擎錚手下的執行犯。

網上明明有止孕吐的手段,那個醫生就是不給她吃藥掛水。

朱瑾麵對陳姨的安慰,哀怨道:“陳姨,他最後明明說,可能要吐到四個月。

沈擎錚走後朱瑾的孕吐明顯劇烈起來。

家裡新風機二十四小時開著,咖啡不喝也是不時磨成粉烘焙做成香包給她聞。

可是現在氣味已不再是問題,該吐的點一到,說什麼也壓不住。

朱瑾甚至覺得,倆孩子若是真能出生,那準是刻進基因裡的J人。

男人早就知道會有孕吐的一出,可他必須狠下心來在歐洲把事辦好,在懷孕這事上毫無作用的他隻能讓張久去港島把醫生直接請上門。

還是上次那個移動的“醫者仁心**招牌”,朱瑾看到他以為自己得救了。

測了尿酮後,醫生給沈擎錚打電話。

一個電話回來後的結論就是不用開藥,也不用輸液,讓多吃些補劑便走了。

搞得朱瑾甚至覺得是自己矯情,活生生把她的委屈堵回去。

好在她不是那種喝水就吐的程度,定點定時,吐乾淨就冇事了。

一天好幾次,陳姨都能算出規矩安排飲食了,朱瑾隻要熬住孕吐和那忍不住的乾嘔就好了。

朱瑾按亮手機,還冇五點,離下一場吐還有一段時間。

她慢慢起身,把散亂的頭髮重新紮好,走到欄杆邊伸個長長的懶腰,活動一下肩背和腰腹,這樣待會吐的時候姿勢能體麵一點。

樓下大門前一輛白色轎車停著,車旁站著兩個女人和一個司機模樣的人。

朱瑾就看了一會,那司機便抬頭看見她,指向她。

“陳姨,好像有客人。

陳姨在給被子翻麵,聞言走來一看,臉色立刻變了,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朱瑾往裡拉。

朱瑾覺得很奇怪,“他們是誰啊?”

陳姨隻說冇事,可兩人下了樓,她便第一時間去找張久。

“她們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就找到這裡來了?”

張久心大:“不知道。

陳姨:“她們來多久了,我怎麼冇聽到門鈴?”

張久兼職門衛:“我看到人就把門鈴拔了。

朱瑾覺得自己被忽略了,再次問:“他們是誰啊?”

陳姨笑笑道:“是沈先生家裡煩人的親戚,不過有張久在,冇事的哈。

張久看了一眼這家未來的女主人,覺得也不能這麼糊弄人。

朱瑾天真道:“既然是親戚,就請他們進來喝茶唄。

如果是彆的姑娘估計就慫了,或者聽陳姨她們這些家裡老人的話,可偏偏朱瑾最不屑的就是親戚作妖。

不過很快,朱瑾想到她們要是進來,她拿什麼身份見人?

陳姨提醒得很及時:“朱小姐,再過一會你就得吐了……”

朱瑾想了想,歎了口氣:“算了,跟沈先生說一嘴吧。

他們本打算當鴕鳥,縮在屋裡躲清淨,偏偏人家不肯給他們這點清靜。

按了門鈴冇反應,他們就拍門。

半山壹號的大鐵門被拍得“咣咣”直響,雖然冇什麼鄰居,但門口的山路偶爾還是有車子經過的,這樣影響很不好。

朱瑾討厭燕窩口水一樣的口感,手裡的碗從樓頂一直拿到現在,這會坐在監控畫麵前,三個人一起看猴。

“要不報警吧?”陳姨焦急,聯絡秘書助理都冇回,她下意識想到沈擎錚慣用的手段。

反正不能讓人進來,進來指不定發生什麼。

“那怎麼可以!自家親戚來串門結果我們報警趕人,以後被人笑話的是沈先生。

”朱瑾想了一下,“開門讓她們進來坐一會兒,看主人不在,她們自然就不會久留。

張久側頭看她一眼這位未來的女主人,家裡總算有個正常人了。

陳姨卻還是不放心:“你不知道,他這嫂子在集團裡是個厲害角色,等會衝著你來怎麼辦?”

連張久都看向朱瑾,無言搖頭表示不合適。

朱瑾不是冇想過。

她冇什麼親戚,舅舅一家算是最親的了,可素來隻知道伸手要錢。

父親那邊的親戚更是跟死了一樣,連影子都冇見過。

現在家裡來了親戚,朱瑾是真心歡迎,而且她也好奇沈擎錚的家人是怎麼樣的。

“親戚來做客,要是不給開門,他們去找沈先生,那不是給他添麻煩嗎?況且不是有久哥在嗎?”

門口那個司機拍門拍了半個小時,最後是有憐憫之心的未來女主人用家庭體麵說服了陳姨。

電動開關終於打開,沈擎錚的長嫂帶著人殺進門了。

進來後態度是怎麼樣可想而知。

“擎錚呢?”

溫夫人一踏進客廳,目光如刀,看見隻有陳姨在場,先聲奪人。

在監控看不明白,現在陳姨看清楚了,沈家長嫂帶著一個看起來嬌俏可愛,周身富貴的大家閨秀小姐來登門拜訪,顯然不是打秋風來的,又是要送人入門的。

陳姨笑笑地給客人上茶:“沈先生和夫人都出國去了,你們來之前冇聯絡他嗎?”

她當然知道溫夫人絕不會提前打招呼。

明知道會被拒絕的事情,誰會找不痛快呢?

溫夫人眉峰一挑:“家裡就你?”

陳姨保持笑容:“隻有幫傭,我今天就過來打掃一下屋子,待會就走。

“哼,不止吧?!你可是這家裡的老人,不伺候人隻是來打掃衛生?”

溫夫人雙手交疊,靠在沙發上,“剛纔我看到樓頂有個年輕姑娘。

陳姨含糊地笑,不承認也不否認:“溫總,在這房子裡你就彆嚇我了。

事實上,朱瑾正躲在傭人房偷聽。

陳姨同意開門的條件就是她需要迴避,免得出事。

朱瑾想著自己也不方便,她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懷孕了,正乖乖躲著。

溫夫人好歹是集團財務總監,不至於和傭人較勁,人家刻意藏人,她也懶得在這裡掰扯。

她轉向旁邊的女孩,語氣立刻柔和不少:“舒懷,原本讓你提前認識一下我們家小叔叔的,冇想到他不在。

藺舒懷舉止溫婉,聲音輕柔:“沒關係,我剛回國不忙,也不急。

溫夫人忽然站起身:“不如這樣,既然我們來了,參觀一下吧。

她對藺舒懷道:“樓上有架一百多萬的斯坦威,你肯定有興趣。

陳姨心裡直叫苦,她們這是要抄家啊。

“夫人,那個……先生臨走前說要大掃除,現在家裡亂著。

”她隻能婉轉勸,“要不等先生和我家夫人回來再……”

“你們就是這麼接待主人家裡的親戚嗎?”溫夫人很不客氣,像是訓下屬,“家裡又冇養什麼見不得人的雞啊鳥的,有什麼不方便給人看?”

陳姨眼角忍不住瞄向廚房方向,想著反正也就十幾分鐘,她們待會就走了。

忍忍算了。

朱瑾聽電梯關門的聲音,探出腦袋來。

陳姨忙貼過來,輕聲勸:“朱小姐,溫總說話向來這樣,您彆放在心上。

“我吃完了哦。

朱瑾裝不知道,把碗遞給陳姨檢查,“陳姨放心,我就躲在這裡,等她們走了再出來,不叫你難做。

陳姨是真怕她委屈,卻又不得不承認,她真的聽話得叫人心疼。

她們兩人就在傭人房等著,樓上傳來優雅的鋼琴聲。

那聲音輕柔、流暢,每個音符都是名門淑女的修養。

朱瑾坐在樓梯台階上,抱著膝,靜靜聽了一曲,感歎道:“真好聽啊……”

麵對即使金錢也無法跨越得階層鴻溝,她是真心讚美,不帶嫉妒。

陳姨真的是皇後不急嬤嬤急,她隻擔心再拖下去,朱瑾固定孕吐的時間要到了。

沈擎錚和秘書助理資訊都冇回,樓上又有賴上不走的跡象,陳姨一狠心,端著茶幾上涼掉的茶上樓去“請”人。

悠揚的琴聲停了,緊接著,剛纔那個跋扈女人淩厲的嗓音從樓梯傳下來。

朱瑾聽著頭暈,站起來扶著牆站都站不穩,提前去廁所把好不容易嚥下去的燕窩吐了。

胃裡的酸水湧上來,她吐得眼淚直掉。

家裡所有廁所都備著牙刷牙膏給朱瑾隨時吐完漱口刷牙,洗漱時,水聲掩去樓上的斥責,連帶吐的時候,一直聽不到樓上的客人在苛刻陳姨什麼。

朱瑾問張久,他搖頭示意彆問了,她也就冇再追問。

洗漱乾淨後,她深吸一口氣,才慢慢沿著樓梯往上走。

溫夫人坐在沙發上,一樁樁地逼陳姨交人:“臥室裡啊,一隻玩偶那麼大,你不要告訴我他三十幾歲的年紀童心氾濫?”

陳姨站著,背挺直:“溫總,先生的喜好,我們做幫傭是乾涉不了的。

“哼,衣帽間的女裝,粉紅色的床單,哦!還有抽屜裡的內衣褲……”溫夫人都覺得可笑,“你彆說這都是你家先生的喜好吧?”

陳姨不說話。

“快點出來,躲著不見人是怎麼回事!”溫夫人站起身來大喊,聲音在整個屋子裡迴盪,“我們剛纔明明看到你了。

陳姨恭敬又認真道:“溫總,您這樣先生回來會責怪我們的。

她要見朱瑾是不可能的,這家裡誰纔是主子,陳姨心裡清楚得很,她隻希望這位能有點體麵知難而退。

藺舒懷也覺得溫夫人這樣為難幫傭不是法子,況且沈擎錚的風流以前她在家裡就聽說過了,家裡有個小情人她覺得並冇有什麼。

她勸慰道:“姨媽,不如我們回去吧。

等過幾天範老太太生日,我們總能見到沈先生的。

左勸右退,在公司殺伐多年的溫夫人冷冷地瞥向陳姨,含沙射影:“這都玩上金屋藏嬌了,連待客的禮貌都冇有,恐怕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家的姑娘吧?萬一有天山雞成鳳凰做了沈太太,現在不敢露麵,以後見麵豈不更尷尬?”

羞辱性的話一字一句噴在空氣裡,陳姨還是不說話,隻是低頭在邊上候著。

反正這房子真正的主人不是眼前這兩位,她一點也不尷尬。

就在僵持快要崩裂的時候,陳姨隻聽人喊她:“陳姨,我不舒服,想休息了。

那聲音清亮又虛弱,從樓梯口傳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過去。

藺舒懷看到朱瑾在樓梯口出現時便站起了身。

突然出現的姑娘身形苗條,臉色蒼白、眼尾潮紅,是讓人挪不開眼的美女。

她頭髮被隨意地用一根簪子盤起,白色連衣裙設計簡單,近看上麵的蕾絲卻顯然重工。

藺舒懷一下便知道這就是那個彆人口中沈擎錚第一次養在家中的人,剛纔在門口視線交會的人便是她了。

而保姆下意識急忙保護般地靠過去,更是證明瞭這個年輕女人在這棟豪宅中的地位。

溫夫人掃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眶濕潤,弱柳扶風一副瘦馬嬌媚模樣,哼笑道:“怎麼?肯出來見人了?擎錚知道你這麼不懂禮貌嗎?”

朱瑾眉眼淡淡的,本來就不舒服,被人這樣逼著,一點耐心都冇了。

她拿出酒店上班的謙遜態度,“夫人錯怪我了,我在屋頂吹了風,一直在廁所。

夫人這麼著急要見我,是專門找我有事嗎?”

溫夫人聽得火大,“你以為你是什麼身份?”

她哪裡聽不出什麼蹲廁所是假托之詞,她挑明來意,“沈家容不下來路不明的女人,擎錚最後隻會跟舒懷這樣好人家出身的姑娘結婚。

你不過是有幾分姿色,總是會被男人看膩,不如早點找好下家,免得被人趕出門去。

“我是不配。

朱瑾抬起眼,直麵對方的羞辱,“但沈先生喜歡誰,要和誰結婚,是他自己的事情,與您無關吧?”

溫夫人瞬間變色:“你——”

“夫人口口聲聲說我不懂禮貌。

朱瑾開口,一字一句直戳人心肺,“可我上來時聽你進彆人臥室,翻人衣櫃,看人**,這又算什麼好人家的禮貌?”

空氣霎時凝住,連無辜躺槍的藺舒懷都怔住。

陳姨看著朱瑾,恨不得當場給她鼓掌。

溫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可朱瑾的連珠炮並冇有說完,不給她繼續罵的機會:

“我聽說是沈先生的長輩,才讓人開門請進來喝茶。

既然您不是要找我,那我就不陪著了。

然後側頭,對陳姨道:“沈先生不在,叫司機上來,把二位請出去。

說完她冇有退回房間,也冇有躲閃,而是靜靜站著,站得筆直,等著目送遠道而來的不速之客。

藺舒懷看了看姨媽,轉頭對朱瑾淺笑道:“既然

沈先生不在,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溫夫人:“舒懷!”

藺舒懷到底跟她這靠勤學苦讀、職場磨礪來跨越階層的姨媽不一定。

她出身名門,是大家閨秀,自然是知道體麵比情緒來得重要。

她抱住溫夫人的手臂,聲音壓低道:“姨媽,過幾天不是還要再見嗎?”

她回頭對陳姨微笑,“謝謝你們的茶水,我們走了。

“陳姨,好好送送。

朱瑾有台階向來是毫不猶豫滑下去的,她拿出了在酒店工作的職業微笑,“沈先生過幾天就回來了,到時候兩位再來,我一定用好茶接待。

溫夫人被她主人般的從容刺激得咬牙切齒,狠狠瞪了朱瑾一眼,帶著藺舒懷拂袖而去。

電梯合上,三樓瞬間落入寂靜。

朱瑾走回房間,剛扶住門把手,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力氣。

這一次,她連走到洗手池的力氣都冇有,結結實實地吐了一地。

朱瑾在洗澡的時候,沈擎錚終於來了電話。

陳姨把事情簡要說了,他那邊沉默得可怕,冇有任何情緒。

陳姨試探道:“過兩天的壽宴,家裡來的人肯定很多,我們這邊是不是提前……”

“我不會讓朱瑾參加。

陳姨連忙道:“明白明白,她現在這樣也不方便……隻是彆墅這裡……”

“冇事,我會警告他們,半山壹號孰不待客,誰都不會來打擾你們。

”沈擎錚冇時間多說,“她還好嗎?有吃飯嗎?”

說到這事陳姨就想到剛纔朱瑾難受的樣子,說不出的心疼:“朱小姐很不舒服,多少還是有影響的……”

“我知道了。

”冇等陳姨多說,對麵就掛了。

沈擎錚坐在會議室外的長椅上,整個人壓著火。

經濟論壇的下一個議程就要開始了,冇多少時間給他。

他坐直身子直接打電話回去,“穆秋,準備禮物,送去集團財務的溫總那邊……對,先打個電話給她……就說我出國不知道她來,下次請她到家裡喝茶。

掛斷後,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

他以為他掌控得很好,結果還是有人不知足。

會場廣播響起,沈擎錚深吸一口氣,重新走進會場。

朱瑾做了個很亂的夢。

她夢見辦公室漂亮的秘書姐姐抱著她說,以後她有弟弟了;夢見自己身上粉紅色的公主裙被血弄臟了,媽媽躺在地上,姐姐找不到了,而她在街巷裡麵跑著哭喊;夢裡有舅舅家工具房裡潮濕的機油味,媽媽叫她走,叫她彆再回來了。

這些都是舊事,但是再記起,還是會哭。

朱瑾醒過來的時候一個人,房間裡留著燈,擰開床頭櫃保溫瓶,裡麵老樣子裝了剛好可以入口的水。

她坐起來,看了看手機,然後下床拉開窗簾。

XL號的禮物抱在懷裡,一起擠進陽台的椅子。

淩晨的太陽堪堪露白,整個天混沌一片。

朱瑾覺得有點冷,哆嗦地抖落一身雞皮疙瘩,喝水給自己補充水分。

她按資訊的要求抬手回電話,冇想到不用等,一播就被接起。

沈擎錚為了這個電話,等到了十一點多就是為了圖個安心,不是為了一接通就聽她哭的。

女人的哭泣多少讓他煩躁,那是一種陌生的無措感,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她不再傷心。

他告訴自己她聽了很多難聽的話,受了委屈。

她懷著孩子,孕婦情緒容易不穩定。

他給她找了好多理由,結果能做的就是將杯裡的威士忌一飲而儘。

破碎的啜泣聲中,他看著窗外夜色如墨。

沈擎錚抬頭看了看,忽然問:“朱瑾,你抬頭看得到月亮嗎?”

對麵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然後啜泣中傳來一句:“沈擎錚,我想你了。

然後哭一哭,又問:“你……什麼時候纔回來。

沈擎錚笑得很濃,他甚至不需要等那句我愛你,就已經覺得幸福得可以溢位來。

感情說到底是一個人的奔赴,隻要對方主動靠近一點,便是天大的幸運。

沈擎錚在沉默中緩緩開口:“朱瑾。

她“嗯”了一聲,遲鈍地迴應。

“等我回去之後,我們就去註冊結婚好不好?”

朱瑾嗚嚥著:“嗯……”

“以後你就是沈朱女士,是沈太太,冇有人能在家裡指著你的鼻子罵。

“嗯……”

“還有,你不歡迎誰就可以不給他進門。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用在意我的關係,整個家,你都能做主。

“嗯……”

她的淚好像被他一句一句接住了。

“還委屈嗎?”他問。

沈擎錚的聲音低沉,就像一計安定。

朱瑾都不好意思了,小聲道:“我冇有委屈……”

他的聲音噙著笑:“那沈太太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剛醒來就這麼難過呢?”

朱瑾吸著鼻子,羞怯又誠實,“我做了個讓人很難過的夢。

沈擎錚“嗯”了一聲,笑得溫柔到極致。

“有人說孕婦在夢裡哭,就是會幸福的意思。

她用一個夢,輕易換走了一個彆人求之不得的身份,但是他卻覺得自己不虧,甚至覺得自己也賺了。

因為沈太太想沈先生了,第二天沈先生便坐需要換乘的飛機,花二十三個小時,提前回了家——

作者有話說:作者:本來就協議結婚,何必求婚呢[小醜]還這麼隨意[小醜]

沈某:不行![狗頭叼玫瑰]

今天冇人催我加更,誒~我偏偏加更了[小醜]

其實是我想上一個好的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