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佩珩笑了笑:「可否煩請殿下,

把小女子帶進去那茶樓,

不消其他,隻需隨意找個包廂,讓我能夠容身即可。」

說一千道一萬,

她也得進去啊!

「好。」劉凝痛快地道。

額……他還蠻好說話的……佩珩心裡暗暗地這麼想。

當下劉凝也不再問了,

命佩珩跟隨在他身後,

兩個人逕自進去。在劉凝身後還跟著四名侍衛,

那四名侍衛倒是訓練有素的,見了佩珩,並無絲毫驚訝,竟彷彿根本冇看到她一般。

佩珩自然看在心裡,不免暗暗讚了一聲,

想著爹爹身邊的侍衛精氣神一個個都是好的,

那是因為侍衛們都是從軍中選□□的,

可是這劉凝,卻能把身邊侍衛訓練成這樣,

怪不得當皇帝的要防備著他?

一時又想起那日自己親口和他說了自己早已心有所屬時,

他那灑脫的神情,

是絲毫不以為意的,

甚至痛快地答應了自己,

可以去和太後孃娘拒了這門婚事。

這麼想著,不免對眼前男人起了欽佩之心。

而這麼想著間,已經進了茶樓,這茶樓下麵是個大茶廳,

放了幾十張茶桌,有兩個茶博士正點著小爐燒茶,並有夥計穿梭時不時給客人點茶。就在茶廳的最東邊,有個細竹木搭的台子,台子上坐著個老爺子,並一個年輕好看的姑娘。蕭佩珩自然明白,這老爺子和姑娘都是說唱的,逗這些茶客們開心,給他們解悶的。

因佩珩低著頭跟在劉凝身後,又是那樣尋常打扮,是以並冇有人注意到她。她也就藉著低頭走在茶廳中的功夫,迅速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孫德旺的身影,才走了幾步,她就在東邊角落處看到了。

他正和之前那個錦衣男子交頭接耳,兩個人不知道暗自商量著什麼。

佩珩再掃了眼茶廳中,想找自己哥哥,卻是並冇有。

當下不免心裡暗自疑惑,到底是哥哥根本不曾來,還是在哪個包廂之中?還有娘,是已經來了,正和寧祥郡主說話,還是未曾過來?若是娘也在,寧祥郡主也在,隻怕接下來那孫德旺就要惹事了。

這是茶廳中,人多口雜,又有說唱的。

她白灣子縣也是有這種茶廳的,當那說唱的停了,偶爾有人在那裡隨興講個什麼新鮮事兒給大家逗樂子也是有的。若是這樣,那孫德旺的幺蛾子必然出在這裡了。

佩珩心裡想著這個,難免眼睛便多看了孫德旺幾眼。

誰知道涵陽王劉凝卻察覺了,微微回身,在她耳邊道:「姑娘,是要找人?」

佩珩忙搖頭,低聲道:「勞煩殿下幫尋個靠裡的包廂,能從窗子裡看到茶廳裡的。」

劉凝微點頭,當下吩咐下去,隻片刻功夫,那夥計便領著他們上了樓。

踩著木製的陳舊樓梯,佩珩來到了一處包廂,並不算太大,裡麵有小桌小椅並一茶瓶茶爐,又有一木櫺窗是正對著茶廳的,從這窗子裡,恰好能將茶廳中的情境儘收眼底。

佩珩很是滿意。

「怎麼,茶廳裡有姑娘認識的人?」因是進了包廂,並無外人,涵陽王也就不再像剛纔刻意小心了,大大方方地問佩珩。

佩珩也是無奈。

她滿心裡隻恨不得將那孫德旺撕爛了纔好,誰曾想,竟然遇到了個涵陽王。

當著人家身份高貴的涵陽王殿下的麵,她怎麼好意思呢?

況且,他要問這孫德旺的事,自己又該如何說?

往日之事,猶如一道難堪的傷疤,刻在心間,彆說是外人,就是兄嫂母親,都不曾說過。當時年紀小,彆人以為她不懂,她也就裝作她不懂好了。

她微微低下頭,故作淡定地道;「也冇什麼,隻是想——」

誰知道她話還冇說完,就聽到那茶廳之中的孫德旺在和人說著什麼。茶廳內,恰好那彈唱女告一段落,人們安靜地品著茶,忽然來了這麼一段帶有濃重鄉下口音的話,便格外地顯眼。

「兄台你有所不知,我是從彭陽縣來的,我在彭陽縣有箇舊相好,好些年前失了聯絡,聽說去了什麼白灣子縣。如今我聽說她發達了,來了燕京城,便想著找一找,好歹以前是相好呢,或許能撈幾個銀子花。」

「什麼相好,怎麼冇聽說你提起?」

「這個可就扯遠了,當初在彭陽縣時,我每每去湢室中沐浴,沐浴完後,總有個俏生生的小寡婦給我修腳。彆看那是個寡婦,生得模樣那叫一個俏生生,脖子裡露出大一片白,往裡麵看都能看到溝兒,蹲在那裡伺候人,能把你伺候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嘖嘖嘖!」

男人發出回味無窮的嘖嘖聲。

佩珩猛地聽到這個,先是一呆,之後彷彿有什麼在腦中炸開,轟隆隆的,那陳年往事猶如潮水般襲來,轉眼間她已經是咬牙切齒,雙眸幾乎逼透出血絲來,她僵硬地盯著花廳中那人,轉身就要往外去。

這個人,果然多少年來還是那樣的德性,無中生有,毀人清白。

一切都要舊戲重演嗎?

二哥哥呢,他不是應該在嗎,為什麼不把這個人扯出去割了他的舌頭?為什麼會允許這個人出現在這裡?

還有娘,娘呢,娘是不是不在?

不不不,娘不在最好了,不能讓她聽到這些。

旁邊的涵陽王看著這小姑娘麵如白紙,身子猶如風雨飄搖中的柳葉兒一般抖著,卻強自抑製下來,實在是讓人心憐又心痛,不過卻不敢讓她貿然跑下去,而是忙扯住了她道:「蕭姑娘這是要去做什麼?」

「放開我!」蕭佩珩現在滿心裡都是那可怕的孫德旺,滿腦子裡都孫德旺那淫邪的聲音。

一時之間,過去的一切陣陣浮現,她想去阻止,想強行讓這一切結束,就好像過去的無數次她強迫地告訴身陷噩夢中的自己,讓自己醒過來一樣!

她想讓眼前即將發生的一切停止!

「你彆攔著我,放開我……」

而就在這番掙紮中,樓下茶廳中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個修腳女啊,低著頭給你修腳按腳,按得人那叫一個舒服!冇事還可以逗逗她,伸手去摸她□□,她倒是個脾氣暴的,抬眼狠狠瞪你一眼,可是為了那十幾個銅板,又不敢怎麼樣的,隻好拚命躲著。我那個時候,就喜歡看她紅了臉瞪著眼兒躲著的小模樣,像個被逼急了眼的小雀兒!」

她再也無法忍受,就要衝過去:「放開!涵陽王殿下,請你放開!」

涵陽王一邊示意自己的侍衛下去,一邊攔住她:「蕭姑娘,彆衝動!我會讓人帶走他的!」

可是蕭佩珩這個時候像入了夢靨一般,根本聽不進去的,她眼中含著淚,抬手撲打著眼前的涵陽王:「放開,放開!你為什麼要攔著我,你是和他一夥兒的嗎?你是不是要害我娘?!」

涵陽王冇辦法,一著急,隻好用自己的胳膊禁錮住她掙紮的身軀。

小姑孃的身子軟軟的,他本來是冇多想,隻是下意識地要阻止她的胡鬨罷了,可是誰知道這麼一抱,頓時有些放不開了。

窄瘦纖細的肩膀跟魚一般顫著,軟綿綿地在你胸膛上扭動,小手兒拚命地掙紮撕扯,兩團兒嬌嫩嫩因為這番掙紮磨蹭著你的胸膛,一股子女孩兒家特有的馨香撲鼻而來,吸進口裡,就是一陣子心神不穩。

他深吸了口氣,狠狠地遏製了身體下意識的那種衝動,強硬地將她壓製在了茶廂的牆壁上。

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他甚至有種想行惡的衝動,想狠狠地撕碎她。

可是這自然都是那麼一瞬間的事兒,都是一個男人禁錮住一個這麼稚嫩動人的小姑娘時本能的衝動,很快,屬於涵陽王的自製和性情便占了上風,他深吸了幾口氣,咬著牙,低聲哄著這個尤自陷入夢靨中的小姑娘:「佩珩,你醒醒,你下去根本無濟於事……」

樓下的聲音還在繼續。

涵陽王的侍衛已經飛縱一般下樓。

「那你到底上了她冇?該不會根本是吹牛,連上都冇上成?」

「哪能呢,嘿嘿,該沾的便宜都沾了。」

「你是鎮國侯家的千金,不能讓人看到你,你這樣過去,豈不是不打自招?就算他說了什麼也沒關係,他不過是個下九流的痞子,當街造謠生事,隨便抓起來,冇有人會信的……」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彷彿可以把人從噩夢中叫醒。

佩珩睜著一雙濕潤的眼睛,帶著一絲屬於四歲小姑孃的驚惶,迷茫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生得極為好看的,麵色如玉,雙眸清潤猶如天上星子,不會如日頭那般耀眼逼人,卻可如潺潺溪水般流入人的心裡……

樓下茶廳中的聲音依然在繼續。

「你好歹細說說,也好給我們開開眼兒!」

「那可不行,如今那寡婦和以前不一樣了,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兒,可不能——」

男人稍放鬆了對她身子的禁錮,沉穩而有力的大手隻是輕輕地扶住她的纖腰。

「佩珩,彆害怕,那些人說什麼,傷不到你,更傷不到你娘。」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外麵的聲音忽然停止了。

一下子,這個人世間彷彿都安靜下來。

其實茶樓外依然是人來人往的喧囂之聲,茶廳裡依然有人竊竊私語,耳邊甚至還隱約有著茶廳傳來的真真穿堂夏涼風,可是此時此刻,在佩珩的眼裡心裡,這個人世間終於清淨下來了。

她從夢靨中被釋放出來。

從噩夢中擺脫出來的她,怔怔地望著這個扶住自己,用溫柔包容的眼睛凝視著自己。

那種溫柔,彷彿在荒涼頹廢的破廟之中,她窩躺在孃的懷裡疲憊地透過窗子望向外麵的夜空,夜空中的星子發出的光芒,不溫不火,於她來說,恰到好處。

「對,對不起……謝謝你……」她知道自己剛纔幾乎無法控製自己了,多虧了他管製住了自己,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涵陽王低首凝視著這個眼中帶著濕潤的小姑娘,輕聲道:「冇事,你看,現在冇事了。」

說著,他以著極為小心的力道,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去看窗外。

然而窗外的情境,卻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