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第二日,太陽自碧紗窗裡灑進來,

射到了床前,

透過那朦朧的薄紗床帷,蕭杏花感到了些許燥意。

身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昨晚折騰了自己大半宿,

說了許多許多掏心窩子的話,

她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闔眼,

冇想到如今這男人倒是一早起來了。

她兀自坐在那裡抱著錦被髮了一會兒呆,

心裡卻是胡亂想著,

看來他如今並不是個不中用的,

倒是比年輕那會子耐力更足了,勁頭也猛,

昨晚上她後來其實都快背過氣去了。

蕭杏花正微微擰著眉,旁邊的湢室門開了,蕭戰庭穿著一身白袍進來了。

他素來愛穿藏藍或者黑色緞袍,白色倒是少見。她本來以為隻有那清爽白淨的男子穿著這顏色才襯人,顯得格外文雅好看,

可是如今蕭戰庭一穿,剛硬黝黑的肌膚,健壯高大的身型,白袍灑脫,

竟彆有一番滋味。

她半臥在枕上,

自然不免多打量了幾眼。

她一向覺得這男人就是十足一個鐵蛋兒,萬冇想到有一日自己會忍不住看他,更冇想到也有越看越有味道的時候。

還挺好看的。

蕭戰庭走過來,

坐在床邊,抬手摸了摸她的臉兒:「可還覺得疼?」

「冇……」

最初的時候是撐得實在疼,後來慢慢不疼了。

不疼是不疼,當然也就那樣了,這點子事,原本也冇什麼意思,雖說後來他親的彷彿有點滋味,不過也輕飄飄的,想要的那個什麼半懸在空中,絲絲縷縷的,比天上的雲還淡,抓也抓不住,最後留下的就是悵然若失。

她瞥了他一眼,又道:「隻是身子乏得很,怎麼也冇力氣。」

她隻是這麼輕輕一說,他卻胸口狠狠地蕩了下。

以前這個女人在晨間的時候,也會半是埋怨半是撒嬌地這麼說。

他心裡歉疚,知道折騰她大半夜,便乾脆會出去對母親說,杏花兒昨日累壞了,今日先不緊著起來。

他娘一聽這個,自然心知肚明,早去灶房自己把飯做好了,隻等著她下了炕再過去吃。

其實那個時候,他是恨不得讓她乾脆什麼都不做,就賴在炕上歇息的,隻是到底家裡窮困,母親身子也並不是太好,她身為兒媳婦,有些事卻不好不做。

可是如今卻大不一樣了。

多年媳婦熬成婆,她成了婆婆,再不用顧忌著上麵婆婆的意思,而手底下也有幾個媳婦,應當應分地過來伺候。

而他呢,如今的權勢,怎麼樣縱容她都是可以的。

所以他坐在床邊,再次摸了摸她的臉頰,溫聲道:「若是實在身子乏,那就先歇著。等會兒讓丫鬟們伺候你洗漱,取些吃食來用。」

「嗯……」蕭杏花享受地重新躺回到了榻上,她自然也想起過去來了。

過去的蕭杏花兒命可真苦,晚上操勞,白天也操勞的,現在可就好了。

這邊丫鬟正捧來了白巾拂塵麵盆還有熱水等,伺候著蕭杏花洗漱,那邊兩個兒媳婦並一個女兒過來請安了。

原來如今家裡請了調理嬤嬤,這些大戶人家的規矩慢慢也就都跟上了。

蕭戰庭因每日要上朝,走得早,並不知曉兒媳婦等請安一事,此時聽到了,倒是頗為滿意,對軟綿綿地享受著丫鬟服侍的蕭杏花道:「原該如此,雖說你我並不是苛責兒媳婦的公婆,可是她們既是小輩,本該遵守規矩,你也彆太縱著。」

那邊兒媳婦並女兒正要進門,聽外麵門廊下伺立著的丫鬟小聲說:「侯爺還在呢。」

「咦,爹怎麼還在?」夢巧兒其實是有些期待,說好的讓她去紅纓軍呢,怎麼現在不見安排,她恨不得見到公爹問問,可是又有點冇膽去找。

畢竟她查下了羅六一事,卻冇告訴公爹,公爹怕是心裡記恨著吧!

男人啊,終究是男人,依她看,公爹對婆婆在意得很。

他便是再裝得大度無私,特意把人家羅六請進家裡來感謝了,可是心底難道冇點膈應?她打心眼裡纔不信呢!

所以說,若是公爹對那羅六一事感到不豫,自然會連帶地對她不喜。

如今隻盼著彆把入紅纓軍一事給搞黃了。

「隻聽說夫人身子並不大好,如今拂冬姐姐在裡邊伺候著,侯爺也在,這會子還冇出來。」

這下子兒媳婦並女兒為難了,老兩口都在,娘還在洗漱,這該不該進去,若是進去,萬一看到不該看的怎麼辦?

就在她們糾結猶豫不知該進還是該退的時候,正房的門開了,出來的是蕭戰庭。

兩個兒媳婦並一個女兒見了爹出來,都連忙恭敬地拜見了。

蕭戰庭麵色嚴肅,掃過兩個兒媳婦,最後目光落到了女兒身上。

看女兒的時候,他神色柔軟了許多。

這女兒出落得越發像杏花兒年輕時候呢,乍一看都能認錯人兒了。

即使他越莫知道這應該並不是他的種,他心裡也疼著這個女兒。

「平日讀書之餘,多過來陪著你娘說說話。」

「爹,我知道的。」佩珩其實現在對這個陌生的爹還有點怕,又怕又敬,說話小心翼翼的。

「好好唸書認字,姑孃家多識幾個字總是好的,你娘知道了你上進也高興。」

「嗯嗯,爹,我一直讀著,先生都誇我讀得好呢。」

蕭戰庭點了點頭,又去看兩個兒媳婦:「夫人今日身子不大好,你二人多在跟前伺候著。」

身子不大好?

夢巧兒和秀梅麵麵相覷,不免有些擔憂:「昨日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可要請大夫來過過脈?」

蕭戰庭想起昨晚,不免臉上發黑,不過這種事怎麼好對兒媳婦女兒這種小輩說呢,他神情越發嚴肅,沉聲道:「不必請大夫,你們隻仔細伺候就是了。」

說完,邁步而下,逕自走了。

兩個兒媳婦並一個女兒皆麵麵相覷。

「哎,你們說爹這是怎麼了,莫非咱們說錯了話?」夢巧兒好生莫名。

「我也不知道啊……」佩珩更加不知所措,有個有權有勢的爹真好,穿金戴銀當大家小姐,可是這爹就是脾氣有點怪,不如羅六叔好親近。

羅六叔和爹一樣話不多,但是佩珩能猜透羅六叔的意思,卻不太能看懂這個爹。

「罷了,我們進去吧。」

一時兩個媳婦一個女兒魚貫而入,進去後就見蕭杏花歪歪地躺在榻上呢。不過看那臉色倒是紅撲撲的,並冇有什麼病樣。

夢巧兒率先過去問道:「娘,你怎麼了,爹說你病了?」

蕭杏花淡淡地白了大兒媳婦一眼:「亂嚼舌根子的,看我哪裡像病了。」

夢巧兒不由噗嗤笑出來:「看著還真不像,要說起來,娘如今養得這肌膚白得像雪,嫩得像豆腐,可真真是好看。咱兩要是一起走出去,這知道的隻說這是我婆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妹妹!」

她這一番話,逗得大家都笑了,便是蕭杏花也笑出來:「貧嘴的貨!」

「娘,你冇事吧?」佩珩還是有點擔心娘,畢竟爹說娘身子不好,於是就挨著床坐下,柔聲問道。

麵對小輩們的噓寒問暖,蕭杏花自是十分受用,笑道:「原也冇什麼,隻是身上乏力罷了,恰你爹在,我自然要裝著些,好也教他知道,以後讓著我些。」

說著,她就要起身下床,誰知道腳剛一挨地,便覺得兩腿痠軟,根本使不上力氣,險些栽倒在那裡。

這可把媳婦女兒都唬了一跳,趕緊去扶,讓她重新躺在床上了。

佩珩心中擔憂,待還要問,誰知道二兒媳婦秀梅已經看出端倪,趕緊給佩珩使眼色,讓她不要問了。佩珩無奈何,隻好暫且憋住心中疑問。

這個時候早膳上來了,卻是在媳婦們的伺候下,蕭杏花用了早膳。

「娘,嚐嚐這個十香甜醬瓜茄,我吃著味極好的,咱們自己做不出人家這個味兒。」

「娘,這個粳米粥我看熬了足足兩個時辰,這個養人。」

「娘,再吃塊這個,玉米麪的蒸餅,裡麵是玫瑰餡,好吃得緊。」

蕭杏花在兒媳婦女兒的伺候下,飽餐一頓,又被扶持著重新上了榻,懶懶地倚靠在那裡,隨意說著話。

後來不自覺便有些睏乏了,想是昨夜大半宿冇睡給鬨的,於是讓兒媳婦們女兒都下去,自己好生歇息。

這邊剛闔眼躺下,就聽到外麵有腳步聲。

她知道那是蕭戰庭走路的聲音。

看看時候,還早呢,怎麼這會子回來了?

正想著,那邊門開了,蕭戰庭麵色嚴肅地走進來了。

「怎麼了,看你那臉,竟似個賣煤的!」她有些詫異地望著他。

蕭戰庭抬眼望向床上半躺著的蕭杏花。

「杏花,今日進宮,皇上找我談了一件事。」

「什麼?」蕭杏花利索地坐了起來,也顧不得其他了。

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要出什麼事嗎?

「提到了咱們佩珩。」

「佩珩?」蕭杏花盯著他道:「佩珩怎麼了?」

她一下子便想起了他說過的,關於佩珩的婚事,心不由便往下沉。

「也冇什麼,隻是明天讓你帶著佩珩一起去後宮,拜見下太後,你先不必急。」他溫聲這麼安撫道。

可是蕭杏花卻一下子明白了。

能讓皇上特意提起的事兒,哪裡可能隻是簡單地進去問候兩句太後呢,必然有其深意。

「果然是太後看上了咱佩珩,要把咱佩珩許給誰?皇上,還是涵陽王?」

她慌亂之中想著,皇上冇可能的,那麼大年紀了,再說之前有個寶儀公主的事兒鬨出來,這不是惹人笑話嗎?那必然是涵陽王了。

「並未明說,但看起來是有意替涵陽王做親了。」其實這件事早在蕭戰庭意料之中,以他今日今時的地位,太後一直想拉攏自己和涵陽王,以便在她百年之後,能保涵陽王之位。

皇太後自然是將朝中情形看在眼裡,皇上心胸狹小,怕是以後難以容下涵陽王。

原本他是想替佩珩早日擇親的,冇想到佩珩卻記掛著白灣子縣的書生,冇奈何,這件事隻好暫且不動。不曾想,如今太後竟然早早地開始打主意了。

「那怎麼行呢!」蕭杏花一聽這個,斷然否決:「那個涵陽王一把年紀了,整整比咱佩珩大了一輪呢,怎麼也不能讓佩珩嫁給他!再說了,我瞧著,他是當今天子的親弟弟,太後孃孃的血脈,皇上說不得心裡怎麼防著他。若是咱佩珩嫁給他,那以後日子能過安生嗎?你這鎮國侯怎麼當啊!」

這可都是麻煩啊!

「太後那邊也是試探了,你也不用太焦急,隻是太後既召你進宮,總是要注意言行,莫留下什麼把柄。我在宮中也有些人脈,若有什麼,自會傳出訊息來給我。」

可是這話蕭杏花此時根本聽不進去,她琢磨著人家都已經讓佩珩進宮去見太後了,還是由皇上那邊和蕭戰庭提的,這是什麼意思呢?這說明太後和皇上都默認了讓佩珩嫁給涵陽王。

佩珩嫁給涵陽王,這應該是皇上最不應該看到的吧?可是皇上竟然同意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這門婚事最大的阻力竟然已經被皇太後給化解了!

如此一來,蕭戰庭還能反抗嗎?人家現在不明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馬上就可以下一道聖旨,直接言明瞭讓你蕭戰庭的女兒去涵陽當涵陽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