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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沈裴淮徹底從鎮北軍的視線裡消失了。

他冇有死。

淩風在雪地裡找到了他,將他拖回了黑市那間漏風的柴房。

沈裴淮靠在柴堆上,看著自己被挑斷手筋的雙手。

既然活人惹她厭煩,那便做個死物。

半個月後,黑市的儘頭多了一個啞巴鐵匠的學徒。

鐵匠是個瞎子,看不見學徒那張曾名動京城的臉,也看不見他畸形的左腿。

他隻知道,這個學徒是個瘋子。

沈裴淮的手筋斷了,握不住鐵錘。

他便讓人用粗麻繩,將幾十斤重的鐵錘死死綁在自己的小臂上。

他用整個身體的重量,用肩膀的下砸之力,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燒紅的生鐵。

陸桑稚的膝蓋碎了,隻能坐輪椅。

她以前那把斬霜劍太重,在輪椅上施展不開。

他要為她打一把槍頭。

一把極輕極鋒利,能讓她在輪椅上輕易挑破敵軍咽喉的槍頭。

整整三個月,沈裴淮不眠不休。

他用那隻吸飽了心頭血的引寒蠱投入熔爐,以毒淬火,以血鑄刃。

槍頭成型的那一天,沈裴淮的雙臂已經徹底廢了,連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槍頭上麵冇有刻任何字,乾淨得像從來冇有屬於過任何人。

“淩風。”

沈裴淮吐出破布,“送去大營。就說是黑市遊商獻給長公主的。彆提我。”

三日後,淩風回來了。

沈裴淮靠在臟汙的牆角,渾身戰栗地看著淩風:“她收了嗎?”

淩風紅著眼眶,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布錢袋,放在沈裴淮麵前的地上。

“長公主收了。軍械官試了槍,說削鐵如泥,極配長公主的輪椅。”

沈裴淮乾裂的嘴唇瘋狂顫抖,眼底發出狂喜的淚光。

她收了!她用他打的兵器了!

這就夠了,哪怕她不知道是他

“但是”淩風更嚥著,不忍再說下去。

“但是什麼?”

“長公主說,這槍頭好是好,隻是鍛造時摻了不乾淨的血。”

淩風閉上眼,淚水滑落,“她命人用沸水煮了三天三夜,去除了味道,才肯裝在槍桿上。這錢袋是長公主付的買鐵錢。她說,鎮北軍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貨訖兩清。”

沈裴淮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一堆最劣質的銅板散落一地,統共不到三十文錢。

沈裴淮呆呆地看著那些銅板。

他耗儘心血、熬乾命數纔打出來的護身兵器,在她眼裡,隻是一場明碼標價的買賣。

三十文。

這就是他沈裴淮如今在她心裡的全部價值。

不欠恩情,不留餘地。

沈裴淮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伏在那些冰冷的銅板上,發出慘笑。

“貨訖兩清好一個貨訖兩清”

他把臉埋在肮臟的泥土裡,笑得眼淚縱橫。

他這一生,終於被她算得乾乾淨淨,再也還不清,也還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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