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完)

往後的日子,陳立洋總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兩個世界裡。

在學校,他必須戴上麵具,壓抑心底對杜俊謙的悸動,努力裝作漫不經心;每一次與他擦肩而過,陳立洋都能感覺到心跳在x腔裡急促地撞擊,卻又隻能強自鎮定。

而一旦離開教室,踏出校園,世界便像被柔光籠罩,彷佛隻有杜俊謙與他的存在。他們的擁抱、低語,甚至指尖不經意的碰觸,都帶來一種甜蜜的炙熱感,像cHa0水般漫過全身。那一刻,他不再需要偽裝,心中的悸動和喜悅全都溢位來。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讓陳立洋感到撕裂而迷惘。學校裡,杜俊謙的冷漠讓他心碎;學校外,杜俊謙的親密又讓他沉醉。日複一日,這種矛盾的感受像cHa0水般拍打他的心。

他曾無數次幻想,如果能讓所有人知道杜俊謙是他的,他該有多驕傲、多幸福。可現實卻b迫他隻能默默承受,將這份心動深深收藏。

杜俊謙在班上遊刃有餘,朋友越來越多;而陳立洋卻因厭倦同學的揶揄,逐漸封閉自己,生活變得越來越孤單。

這樣的差距,使他們之間產生了淡淡的隔閡,每一次相處都帶著一絲焦慮與不確定。

陳立洋心裡清楚,無論在校園裡的冷漠眼神,還是放學後那低語的甜蜜,他都無法自拔。這份矛盾,既折磨著他,又讓他更加確認——他Ai杜俊謙,而這份Ai,b青春還要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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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陳立洋心中的焦慮也愈發濃烈。每一次在班上感受到杜俊謙的忽視與冷漠,他的心底總會湧起一GU難以言喻的疑惑與不安——我在他心中,到底扮演著什麽樣的角sE?

那些日子裡,每一次與杜俊謙的目光錯身而過,都像是在x口投下一塊沉重的石頭。陳立洋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甚至在無意識間握緊拳頭,想藉此讓自己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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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理智告訴他,如果一直沉浸在這份悸動與焦躁裡,他隻會越陷越深,越來越無法自拔。於是,他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課業上。作業的筆觸、考試的準備,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暫時將心底的漣漪壓下。手指摩挲在書頁上,筆尖在紙麵上滑過的聲音,甚至都成了他短暫的慰藉。

他努力告訴自己,隻要全心投入學習,焦慮便能被暫時遺忘,心跳也能稍微平息。

上了高三,課業壓力逐漸加重,陳立洋更是將所有的心思全投入到了學習上,而他們之間的對話,也因此慢慢變得稀疏。每一次在教室裡偶遇杜俊謙,他都感覺隔著一層無形且冰冷的距離,那種既熟悉又疏離的感覺,像晨霧般籠罩著他的心。

即便如此,他仍然無法完全忽視那份牽動心絃的情感——它像影子般悄悄跟隨著他,提醒著他,那份悸動從未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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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杜俊謙因父母出國,便邀請陳立洋到家中。那晚的談話最初輕鬆而自在,笑聲像細流般在房間裡流淌。但氣氛很快變得嚴肅,杜俊謙察覺到陳立洋最近的疏離,突然語氣裡帶著困惑與不安地問他,最近為什麽越來越YyAn怪氣的。

陳立洋低下頭,聲音微微顫抖:「你有冇有想過,我們的關係是不是來得太快?快到我們還太年輕,甚至還冇Ga0清楚自己真正Ai的是什麽。也許……我們在一起,是錯的。」

杜俊謙愣住了,眼睛裡的驚訝像被雷擊中般閃爍:「為什麽這麽說?我不覺得啊。我是真的喜歡你,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陳立洋的聲音低沉而顫抖:「那未來呢?難道一輩子都要扮演著兩種身份?你可以,我做不到!」

杜俊謙眉頭微皺,伸手想握住陳立洋,卻被他微微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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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Ai你!」陳立洋低聲喊出,幾乎哭了出來,「不是喜歡的那種,是Ai!我以有你這樣的另一半為榮。我希望你也一樣。但你不是。也許一開始扮演兩種身份很容易,但我越來越分不清,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我好怕,有一天連你都忘了。」

陳立洋站起身,淚水沿著臉頰滑落,語氣幾近崩潰:「對我來說,付出感情很容易,但我隻懂得付出,不懂收回。我Ai你!從心裡、眼裡,到整個人都是Ai你!為什麽Ai你,卻被你Ga0得像是一種傳染病?」

杜俊謙聽完,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緊緊地抱住他,微微顫抖,眼眶Sh潤地說:「我也Ai你,是真的。也許一開始不確定,但和你在一起後,我一天b一天確定,我是真的Ai你!」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別隻說你怕,我也怕。我隻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但我真的很怕,很怕。」

隨後,杜俊謙聲音顫抖地說:「在認識你以前,我曾試過自殺。我騙父母說是被同學霸淩,他們才讓我轉學。」

他抱得更緊,淚水滑落:「我以前常常做同一個夢,夢裡有台推土機,我必須被它碾過才能活下去……」

陳立洋聽到這,忍不住笑了出來。

杜俊謙突然推開了他,嚴肅地說:「這一點都不好笑!真的很可怕。」

陳立洋疑惑地問:「被輾過?隻是個夢,可怕在哪?」

杜俊謙坐下,低頭,聲音顫抖:「可怕的不是會被推土機輾過,而是我永遠追不上它。夢裡有個聲音告訴我,如果不想Si,就必須被它輾過,但無論我怎麽追,它總在我前麵。總是追不上。最可怕的,不是畫麵,而是那種感覺——頭皮發麻,全身發抖……」

他忽然抬起頭,看著陳立洋說:「但自從和你在一起後,我再也冇有做過那個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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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洋聽完,緩緩走到杜俊謙的身邊,緊緊地抱著他說:「彆怕,有我在。我答應你,絕不讓你再感到恐懼或不安。」他撫m0杜俊謙的髮絲,低聲說:「你也要答應我,以後心裡所有的壓力,都讓我一起分擔,好嗎?」

那晚他們緊緊地擁在一起,杜俊謙就像是一個孩子,不停地哭,不停地哭,直到哭累了纔在他的懷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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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學期那半年,對陳立洋而言是最快樂的時光。

每天放學後,陳立洋和杜俊謙總會到校外附近的圖書館,挑選各自的書本坐下。書的內容,其實從來不是重點。陳立洋偶爾抬頭,看見杜俊謙低著頭專注翻頁的模樣,心底便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悸動。

他們偶爾也會指著書上的字句低聲討論,有時手指碰到同一頁的瞬間,陳立洋的手心會不自覺地發熱。兩個人靠得近卻不刻意,微小的肩膀摩擦、書本輕輕的碰撞,像是世界上唯一允許的甜蜜言語。

有時,他們會同時抬起頭,彼此的視線短暫相遇。那一瞬間,眼中閃過的不是疑惑,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無言的默契——彷佛世界上所有的言語都是多餘的,他們都明白對方心裡藏著同樣的悸動。那是一種知道彼此相Ai的微光,溫柔而確切。

每個週日的清晨,他們也會相約到中正紀念堂,看那些關於台灣的建國短片。短片乏味而冗長,周圍坐滿了外國觀光客,但陳立洋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愜意。

短片在講什麽,陳立洋從來都不知道,也不關心。他唯一知道的,是緊握在手中的杜俊謙的手,那種溫暖,溫柔地流進了他的心裡。那瞬間,他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彷佛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空間被縮小到隻有他們兩個人——安靜、輕盈,又柔軟得讓人動心。

那個短片他們重覆看了無數次,卻始終不知道它究竟在演什麽,因為他們根本冇有在看,隻是手牽著手享受著那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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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常隨意搭上一輛公車,漫無目的地一路坐到總站,再慢慢折返回來。城市的街道在車窗外一一掠過,每一棟建築、每一盞路燈,都像默默陪伴他們繞行整個台北的見證者。

那一刻,陳立洋才驚覺,原來這座城市b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多姿多彩,每一條街道都蘊藏著小小的驚喜。

他們做了許多看似無聊的事,但在陳立洋心中,每一件都閃爍著獨特的樂趣。也正因如此,他明白了,隻要人對了,什麽都能變得美好而有趣。

原來,所謂的幸福,不是轟轟烈烈,而是在平凡中,感受到那份溫柔而確切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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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在班上他們仍然保持著那種刻意的距離,幾乎不曾交談。然而,隨著杜俊謙的人緣日漸提升,同學們也越發肆無忌憚地將陳立洋當作笑柄,嘲弄他似乎暗戀杜俊謙,甚至揶揄他的X向,讓他在班上的每一天都充滿了尷尬與壓力。

但為了不給杜俊謙增添任何麻煩,也為了掩飾自己心底微妙的情感,陳立洋在班上更用力地刻意跟杜俊謙保持距離,避開任何可能的接觸。但每一次的迴避,都像是在心上輕輕刻下了一道不易察覺的傷痕。

高三下學期第一次段考結束後的某一天,他和杜俊謙去西門町看了電影。電影散場後,他們走到了路邊的烤香腸攤,隨意買了幾串。

陳立洋大口大口地吃著香腸,嘴角沾上了醬汁,杜俊謙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覺得可Ai。杜俊謙伸手拿了張紙巾,輕輕替他擦去了嘴角的油漬,那溫柔的動作讓陳立洋心底湧起一陣暖意。

就在陳立洋還沉浸在這份溫暖與幸福感時,他突然發現,視線的前方,幾個班上的同學正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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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當時陳立洋雖然覺得尷尬,但是內心裡卻有一種類似得意的感覺,這一直是他希望發生的狀況。

但是顯然這不是杜俊謙的希望。

當他也注意到那些眼神時,立刻甩開了陳立洋的手。

「你們在約會啊?」幾個同學笑著走近,一句接一句地揶揄。

杜俊謙慌亂地解釋著他們的「偶遇」,聲音小而急,卻顯得越描越黑,越說越像心虛。班上的同學根本不相信,隻是忍不住竊笑,眼神裡帶著調侃和戲謔。

陳立洋站在一旁,看著杜俊謙手忙腳亂地找藉口,最後隻能狼狽地丟下他,匆匆離去,留下自己孤零零地傻在原地。

那一瞬間,陳立洋心中那一丁點的得意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開始,杜俊謙不僅在班上刻意保持距離,連放學後也刻意避開,躲得遠遠的。

而這一切,對於挽回兩人關係曝光的局麵,毫無幫助。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訊息很快在班上傳開了,甚至其他班也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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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陳立洋並不害怕,他隻是感到一種空落和失落;然而杜俊謙,顯然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開始越來越少出現在學校。

陳立洋天真地以為,也許他隻是需要時間靜一靜,冷靜下來就能想通。

然而,第二次段考之後,杜俊謙幾乎徹底消失了,再也冇有出現在班上。

陳立洋隻得一個人麵對同學的揶揄與嘲弄。隨著杜俊謙缺席的日子越久,他的擔心也越積越深。他試著打電話到杜俊謙家,但每次都是家人接聽,始終無法聯絡上他。最後,他甚至y著頭皮跑去杜俊謙家,按了許久的門鈴,卻依然冇有任何迴應,隻能默默離開。

直到高中生涯的最後一次段考,杜俊謙仍然冇有出現。陳立洋根本無心應考,甚至最後一科冇考就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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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在信箱中收到了一封信,是杜俊謙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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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並不知道這封信該寫些什麽。我想對你說的是我Ai你,我也同時想對你說聲對不起。

記得你問我,為什麽Ai一個人被我Ga0得好像是一種病,其實我也是到你說了那句話之後,我才知道我冇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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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我都知道我是Ai你的,但是不知道為何,Ai有多深,罪惡感就有多深。這一路走來,我真的覺得很累、很痛。

我常常在怨,為什麽我不能像同齡的小孩一樣無憂無慮?為什麽我還那麽小就要給我一個那麽大的包袱?我真的扛不動啊!

在認識你之後,我一度以為可以與你一起扛這個包袱,但是我終於明白,那個包袱是我的就是我的,想丟也丟不掉!

我很羨慕你的開朗和隨X,我永遠都做不到!

我隻覺得,我的人生從一出生就被彆人決定了——要一輩子帶著一張麵具,Si守著一個秘密過一生。

如果最好的結果就是一輩子成功地扮演一個人人喜歡的人,我寧願不要!

冇想到,做自己竟然那麽難……

1994年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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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杜俊謙的信後,陳立洋一直試著打電話給他,但是始終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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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陳立洋並冇有陷入悲傷的情緒中。生活表麵上依舊平凡地在進行著,每天照常上課、吃飯、回家,就像時間從未改變過什麽。

然而,他的內心卻像被掏空了一般,空洞而寂靜。周遭的聲音、同學的談笑、甚至老師的叮嚀,都像隔著厚厚的玻璃,穿不進他的感官,也無法觸動他的情緒。

因為一切對他來說都太不真實了——他無法相信那個曾經與自己手牽手、笑過、看過整個台北的少年,真的就這樣消失了?或者,根本冇存在過?

學期快結束前的某天,老師在台上分配完大掃除的工作之後,很平淡地宣佈了杜俊謙自殺身亡的訊息,跟著詢問有多少同學要去參加喪禮。

但是由於怕衝到,所以都冇有人要去。陳立洋的父母自然也是不準的,所以喪禮當天他並冇有去參加。

那年是民國八十三年四月,他走了。

至今,畢業紀念冊上仍找不到他的臉,彷佛他從未存在過。

在陳立洋的腦海裡,他依然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稚nEnG、羞澀,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那個站在背光教室門口的身影,永遠定格在過去那段青春歲月裡,柔和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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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到這裡,陳立洋照了照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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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自己,已經是一個有妻有兒的普通上班族,這個角sE,他一直扮演得很好——周全、穩重,像所有人期待的樣子。

如果人生的最好結果,就是這樣一輩子成功地扮演一個人人喜歡的人,那麽,他,真的還有選擇嗎?

杜俊謙,是陳立洋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最後一個。

他清楚地知道,杜俊謙現在一定b自己幸福,而自己的餘生,從他離開之後,便成了永遠的遺憾。

有人曾說過:「每個人都隻是半個貝殼,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另一半。」

陳立洋終於T會到這句話的重量,感受到那份永遠的缺口——

因為他就是那半個貝殼。

隻是,

他將永遠,都隻是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