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輕親吻
下午體育課前,剛從辦公室挨訓回來的顧依諾垂著頭哭喪:“主任讓我今天去他辦公室寫五千字檢討。”
“抱歉依諾,我那會有些走神。”陸錦枝給她遞了原稿紙,聲音略低。
“冇事的枝枝,主任說他其實不是第一次發現我帶手機了,隻是第一次把我抓了而已。”顧依諾說完,敲敲她後桌的桌麵:“體委我請個假去寫檢討,假條後補吧。”
“行,可憐的娃,哎。還有冇有人要請假的?”體委先是麵帶憐憫地朝顧依諾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又大著嗓子吼,最後扭頭問席淮舟,“淮舟哥你還是在教室對不?”
席淮舟“嗯”了一聲,站起身:“我先去趟辦公室。”
“我不舒服,這個是請假條。”陸錦枝緊接著說道,剛好藉著生理期最後一天,她請了假,冇打算下樓跑八百米。
若是她知道這堂課隻有她和席淮舟兩個人落在教室裡,估計她纔不會把請假條交出去。
畢竟他們班的體育老師向來好說話,體測95分以上免修體育課,請假條可以後補到他忘記這件事,所以總有三三兩兩的同學會給自己放假。
但這節課,大家都選擇老老實實下去上跑道——他們班不幸被國標抽中,下個週末要返校測試。
陸錦枝體育卡著滿分線飄過,從來冇發愁過這件事。
席淮舟作為免修學生,自然更不發愁。
於是等到上課鈴聲響起,席淮舟慢悠悠走進教室,教室裡又隻剩下他倆。
席淮舟坐在座位上,有些心不在焉,筆在指尖打轉幾圈,也冇有落到實處。
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看向陸錦枝的背影,做什麼都要看一眼才能心安地繼續做下去。
而陸錦枝隻感到彆扭,中午的事情結束的太過於馬虎,讓她心緒不定,拿習題冊的時候一用力就將手機也連帶著抽出,驟然亮起的螢幕讓她才發現,在下午上課前,席淮舟就已經回覆了她的訊息。
陸錦枝明明冇說自己是誰,但席淮舟卻好像知道她的微信一樣,在通過後冇有間隙地就推了另一個微信給她。
【對方已新增你為好友】
AA.XHZ(燕書便利店上班時間晚七點-九點):新增這個微信吧。
AA.XHZ(燕書便利店上班時間晚七點-九點):[推薦好友:xihz9.]
AA.XHZ(燕書便利店上班時間晚七點-九點):你設置了免打擾,我加不了你。
陸錦枝本冇打算新增席淮舟好友,她隻是想把中午的麪包和牛奶錢還給他,結束她和席淮舟本就冇有什麼相交的牽扯,但手卻神差鬼使般點進了微信名片,反應過來的時候,好友申請已經發送過去了。
她愣了愣,強行找了理由:說不定是這個微信冇辦法收紅包呢,所以纔要新增另一個微信的。
糾結中的陸錦枝並不知道,席淮舟的桌子輕微顫動一下,寫題中的少年驀然停下筆,唇角的笑意泄出,甚至露出了點牙齒。
席淮舟光明正大的將手機拿了出來,點了幾下螢幕通過陸錦枝的好友申請,發了個問號過去。
坐在前麵的陸錦枝看到問號直接就炸了。
本來她就已經夠懊悔和席淮舟有牽扯,作為她在燕書最大的敵人,她本應該和席淮舟離得遠遠的,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
可多了夏幸和朱瑜辰的攪局,導致她每次和席淮舟打交道都帶著一絲緊張。
現在她屈尊加上席淮舟的兩個微信,他卻敲了個問號過來,這能不讓大小姐炸毛嗎?
陸錦枝已經忘了教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了。
看著問號,她忍住質問,發了個200的紅包過去,立刻把席淮舟單向刪除。
席淮舟在後麵看著她的動作,大小姐在學校裡不常用手機,這種悄咪咪看手機的動作顯得很突兀和心虛,把手機推回抽屜後直起的腰身告訴席淮舟,陸錦枝已經給出了答覆。
發送問號得到的結果很直接簡潔,是橙色的紅包皮膚和發出訊息附帶的紅色感歎號。
這不是席淮舟想要的回覆。
看來,大小姐對他的敵意遠比他所認為的要多。
這種主觀題,要想得到高分,要揣摩出題人的心思。
現在,席淮舟決定當麵去問陸錦枝。
陸錦枝冇有想到席淮舟會直接走到她的麵前。
“為什麼刪你?”陸錦枝重複了一遍席淮舟的問題,抬頭挺胸,麵色裡滿滿是嫌棄,一臉理所當然地反問,“可我為什麼要加你?你什麼身份?”
“高中同班同學,擁有對方微信很正常吧。”
“抱歉,席同學,我們班大多數同學都冇我微信。”因為冇必要新增,以陸家目前的地位,隻有彆人巴結她陸錦枝的份,“而且,你有主動新增我嗎?”
讓陸錦枝屈尊,此乃一錯。
“你在班群裡的微信都不是私人的,憑什麼讓我加你?”
讓陸錦枝麻煩,此乃二錯。
“而且問號是什麼意思啊?”
讓陸錦枝氣惱,此乃大錯特錯。
席淮舟這下懂了,陸錦枝刪他的主要原因並不是敵意,而是那個冇頭冇尾的問號,於是他很好脾氣地道歉:“抱歉,我以為,你加我是有問題問我。”
“之前有人把我的微信賣出去給學姐學妹,所以班群裡才用了兼職時的微信。”
“那麼陸同學,我可以成為你的列表好友嗎?”
“給我個理由。”陸錦枝意外地好哄,她麵色緩和了不少,揚起頭高傲極了,活像一隻被順好毛的布偶貓,“恭維話就算了。”
“因為你是陸錦枝。”席淮舟脫口而出,似乎把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因為陸錦枝是陸錦枝。
他好早之前就喜歡的陸錦枝。
在最開始,他就在班群裡反覆瀏覽過她的群名片,想新增,又不敢。
某個累得有些懵懂的睡前,他也曾失手新增,卻被【對方未開啟群聊新增】的係統設置拒絕。
他慶幸,又有些隱秘的失望。
席淮舟早熟,冇有自暴自棄否認自己的處境,更不吝嗇承認自己的情感。
為了生存,他捨棄了很多東西,退讓、容忍、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好脾氣,忽略周圍人的惡意,總是三思後行,謀略而動。
唯一冇壓抑住的情感,便是喜歡,當他意識到對陸錦枝的側目時,就明瞭了這份總盯著陸錦枝後背的歡喜代表了什麼。
隨之而產生的就是巨大的自卑。
好笑,他連考公入伍資格都冇有,卻想染指陸家獨女。
席淮舟拿什麼配陸錦枝,席淮舟配不上陸錦枝。
事實很清晰,他也很清醒。
他的勇敢,現在全拿出來向陸錦枝討一個好友位了。
陸錦枝看不清席淮舟的表情,他斂下眸子,恰好被劉海遮住,隻有他微抿緊的唇能透出一點少年的緊張。
這極大的滿足了陸錦枝藏起來的征服欲。
她勾起一抹笑,話語裡全是逗弄:“你的回答……算了。”
想起夏幸的叮囑,陸錦枝拿出手機,命令道,“你掃我,我看心情決定要不要通過。”
冇被拒絕,席淮舟鬆了口氣,又因陸錦枝下一句話屏住呼吸。
“紅包收了,彆說我欺負公費生。”陸錦枝接著安排,接著像是隨口一問,“你最近有什麼比賽安排嗎?”
“這個月冇有競賽。”席淮舟充耳不聞前半句話,反而很自覺交代了自己的行程,“週末要體測…….還有誌願。”
陸錦枝對他的行程安排不感興趣:“你有比賽的話和我說一聲。”
“大部分比賽你都會入圍的。”席淮舟陳述事實,“那些隻有一個名額的,你爭不過我。”
告訴你,也隻不過是讓你生氣。
“陸家自然有彆的渠道入圍。”對陸錦枝來說,燕書不過是一個最光明正大獲取資源的地方罷了,她是冇有繼承權,可她姓陸,“不知道,可就一點機會都冇有了。”
這句話裡有些感歎,席淮舟隱約能猜到陸錦枝的目的,但他還是直接開口:“我想知道,為什麼你……”
話還冇說完,陸錦枝嗤笑一聲打斷,真實原因自然不可能告訴席淮舟,但…..
“誰會不喜歡冠軍呢,我隻想超過你,成為那個第一。”說著,陸錦枝還不忘警告席淮舟,“我喜歡堂堂正正贏你,你不要給我放水。”
再喜歡陸錦枝,席淮舟也不會為此而拋棄自己的底線,更何況大小姐想要光明正大。
他彎下腰,湊近陸錦枝:“我不會輸,所以我拭目以待。”
很香,彎腰的瞬間,撲麵而來的是帶著甜味的花香,席淮舟穩住心神,點著陸錦枝桌上的試卷:“這道題還是錯的。”
陸錦枝有很強的領地意識,在席淮舟彎腰時她就努力控製身體,卻還是習慣往後靠了靠,他身上冇有味道,是乾冽的、純淨的,像陣風。
夏幸說過,風是最難抓住的,也是最隨心的。
她看不出席淮舟哪裡隨心,卻下意識放任席淮舟入侵她的領域。
好吧,就事實而言,席淮舟講題確實精彩,她願意聽聽他講題。
拋去席淮舟第一的身份,陸錦枝還是很稀罕席淮舟的,這樣一個人才,為她所用將會是最好的利刃。
可,席淮舟比她自由許多。
陸錦枝猶豫,冇有阻止席淮舟撿起她桌上的筆,在草稿紙上寫下詳細步驟,與此同時,席淮舟溫潤的聲音也在隨著筆尖分析著題目。
算了,偶爾,陸錦枝也需要風的吹拂。
“綜上,這道題不複雜,但的確很繞…..”這道題思路麻煩,席淮舟講的時間不短,他清清嗓子,一隻手撐在陸錦枝的椅子上,另一隻手還抓著筆,整個人籠罩在陸錦枝頂上,“怎麼了?”
陸錦枝聽的專注,她本身聰明,席淮舟又講的細緻,隻是最後的公式她並未完全理解,於是她側目看向席淮舟,又看最後幾行公式:“這條公式的數值並冇給出。”
席淮舟的視線下能看到陸錦枝小巧的鼻子,那勾起的弧度隨著陸錦枝轉頭的動作而窺見全貌,不隻是鼻子,還有那雙略為圓潤的狐狸眼也同樣讓席淮舟恍惚。
他摸了摸鼻子,不自覺放輕聲音:“前麵計算的時候作為附屬數值已經得到了。”
當筆尖點到前麵公式的時候,陸錦枝就已恍然大悟。
從題目裡抽身的那刻,她立刻發覺此時的姿勢有多麼越界。
席淮舟俯在她上麵,神情認真專注,怕她冇聽懂,又寫了個公式,完全冇注意到陸錦枝正盯著他。
“……還是冇聽懂嗎?”席淮舟寫完才發現陸錦枝的目光,他垂頭湊近,皺著眉從上往下掃視答案過程,生怕自己寫了超綱的內容,“換成這種解法也可以,就是麻煩了點……”
雙唇開合時略能瞥見舌頭,喉結順著動作起伏,少年耐心地、不知疲倦地、毫無怨言地講解著題目,絲毫不知此刻的他極富魅力……
很誘人。
陸錦枝還是望著席淮舟。
他湊得很近,垂下的校服快要貼到她的脖頸,帶著一股乾淨卻毫無味道的氣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靠近她。
“錦……陸同學。”差點脫口而出的名字被席淮舟及時收回,他總算髮現了陸錦枝的目光,吞嚥了口口水,他有些緊張,“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問題,隻是陸錦枝失控了。
她看過偶像劇,也曾憧憬過那些浪漫的情節。
這一切發生在她和席淮舟身上時,陸錦枝想起顧依諾的感慨——席淮舟的脾氣和皮囊都是一等一的好,連帶著之前自己在試卷名字欄的筆誤,在她腦子裡加粗放大,糅雜著夏幸那句“刷席淮舟好感”,一切一切和席淮舟有關的想法混在一起,足以讓她的心裡炸開朵煙花。
煙花之下的人影交疊——陸錦枝想和席淮舟接吻。
在喉結起伏最大的那一瞬間,她扯住席淮舟的校服領口往下,嘴唇貼了上去。
席淮舟愣住了。
陸錦枝拉下他的時候,他順著慣性往前,小臂下意識發力要撐著椅背,堪堪懸停在陸錦枝上方,卻被她的動作打斷了一切後續。
唇上接觸的柔軟比果凍要滑,輕輕地,一觸即分。
席淮舟手上的筆“啪”地滑落,筆尖和桌板來了個親密接觸,像驚雷一般,敲醒了兩人。
教室內很安靜,隔壁班老師講課的聲音隱隱傳來,陸錦枝裝作若無其事地鬆開手,拾起筆劃了劃:“嗯,我知道這道題怎麼做了。”
“那個,是補課費。”
陸錦枝冇用細指,撲棱閃動的眼皮說明視線並不完全專注在題目上,席淮舟有些想笑,但耳根冒出的熱氣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不受控製的當然是他的軀體,席淮舟蹭一下站直,說話難得結巴了一回:“呃,嗯,你……你冇聽懂也好……不是我是說,能聽懂最好。”
“那那那,那我回去做……做題了。”說多錯多,席淮舟努力穩住身形往座位走,但走路姿勢頗為奇怪。
同手同腳的走路有些難以保持平衡,在摔倒前,席淮舟扶住了自己的椅子,在桌麵下,陸錦枝看不到他的臉,升溫的臉頰上,他笑得有些不真實。
席淮舟發出的動靜讓人有些擔心,即使自己也冇好到哪裡去,陸錦枝還是出於人道主義向後關懷:“席淮舟,你冇事吧?”
怎麼可能冇事啊大小姐,全都是因為你惹出來的。
他從座位底下爬起來,冇敢和陸錦枝對視:“冇事,我,我有些著急喝水。”
說著拿出水杯往嘴裡猛灌,保溫杯的鋼鐵材質過於冰冷,遠不如陸錦枝唇細膩,聯想至此,席淮舟一下嗆住了。
陸錦枝看著席淮舟與往常截然不同的反應,心下已經拋開了害羞和不好意思,隻覺得有趣極了,這算是刷到了席淮舟好感嗎?
他好像,對於她的肢體接觸,不排斥……
陸錦枝自然也看到了席淮舟在喝水的時候抿的那一下唇,心裡頭更是惡劣了,她站起來走到席淮舟跟前,遞上手帕:“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