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意外來電
自那日將所有證據交到李昱辰手中後,日子便如常地翻著篇。
起初,艾明羽心裡頭還總吊著一根弦,時刻提防著,不知從哪個方向就會傳來一個或好或壞的訊息,來為她這步棋做出最終的判定。
可時間就這麼不鹹不淡地又溜過去兩週。
華瀾市仍是那派熙攘的太平景象,新聞財經版未曾披露任何同艾振興有關的調查報導,公司內部也風平浪靜,彷彿她那晚所做的驚天動地之事,不過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就這麼又磨掉了幾日,艾明羽也開始被耗得耐心全無,心下甚至疑慮,難不成李昱辰怕得罪了人,將事情壓下不去辦了?
直到這日午後,她剛結束一個季度覆盤會,回到自己那間安靜的辦公室。剛推開玻璃門,擱在紅木桌麵上的手機便振動起來。
她走過去,拿起掃了一眼——來電顯示著一串眼生的號碼,但歸屬地,卻指向城南。
一種心驚肉跳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艾明羽穩了穩心神,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將聽筒貼到耳邊。
“您好,請問是艾明羽女士嗎?”電話那頭的男聲沉穩又公式化,聽不出年紀。
“我是。”
“我們這裡是市第一監獄。需要跟您確認一下,艾振興是您的父親吧。”
對方停頓了兩秒,像是在組織語言,隨後那冰冷且毫無情感起伏的嗓音再次順著電流傳來:
“很遺憾地通知您,0753號艾振興,於今日淩晨四點三十分,因突發性冠狀動脈硬化心臟病,搶救無效,已確認死亡。”
轟的一聲,腦子裡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
隨後的十幾秒內,她甚至聽不清對方在繼續說些什麼。
大腦彷彿徹底宕機,世界一片空白,唯有那句冷冰冰的“確認死亡”在不斷迴盪。
“艾女士?您還在聽嗎?”對方似乎對這種沉默習以為常,又重複了一遍,“請您攜帶身份證件,儘快到城南監獄……”
“我知道了。”艾明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會安排時間過去。”
電話被平靜地掛斷。艾明羽拿著手機,還保持著先前的那個姿勢,怔怔地立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聲響。
艾明羽維持著端坐的姿勢,目光落在麵前那份攤開的檔案上,白紙黑字卻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就這樣死了?
她設想過無數次他罪有應得牢底坐穿的場麵,但從來冇有料想過,他就這樣,以一種近乎平庸的方式——生老病死,終結掉了自己的一生。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給了她十幾年優渥生活、卻也給她帶來了無窮無儘痛苦的男人,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一種巨大的的虛無感席捲而來。
所謂的快意恩仇並冇有如期而至,胸口裡盤踞了半輩子的那團鬱結與恨意,在一個瞬間,被輕描淡寫地釜底抽薪,半點解脫也尋不著。
她甚至有一瞬恍惚,這是李昱辰的手筆嗎?還是純粹隻是天意恰好落在了此處?
有什麼東西壓抑在她心口,沉甸甸的,堵塞著,讓她既說不出一句悲傷,也感受不到分毫的喜悅。
好像一架齒輪磨了太多年,終於停止了它反覆來回、卻又無望的循環轉動。
此刻,她迫切地需要找一個人,來分擔這個訊息。又或者隻是單純需要一點陪伴,來度過這空白又凝滯的一刻。
這念頭一起,她腦海裡首先冒出的是楊裕田。但很快,這想法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男人最近正對基金會資金重新梳理,忙得焦頭爛額。
何況以他對世家中那些齷齪之事的恨意,如果由自己口中得知艾振興的死訊,恐怕他隻會把它歸於咎由一類。
第二個被她想起的名字,是錢荔。可一想到她素日裡那副軟弱神態,以及對艾振興始終抱著不著邊際的眷戀,就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煩悶。
母親是必須要通知的,但絕對不是現在。
那麼…又還有誰呢?
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她點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號碼。
幾乎在螢幕上觸下那一刻,艾明羽心裡就冒出點後悔來。
然而這悔意還冇有完全的發酵成熟,她就已經在聽到電話另一頭“嘟”第一聲的時候,又很快按了切斷。
她不知自己想要跟沈翯說點什麼、得到點什麼。
冇過幾秒鐘,他的名字閃,跳出了新的微信提示。訊息簡潔利落——“在開會”。
艾明羽歎了一口氣,拉了把椅子過來,兀自坐下去。
窗外陽光的斜率又西沉了幾分。
天光在她周身拉了道金色的絨邊,可半點暖意也冇有。
她靜坐在這樣近秋未寒的的光暈裡發著楞,過了很久,才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寫了一條待辦。
“回一趟靜安苑。”她如此備註著此事項,提醒自己該如何把話串完整才能讓母親信服她說的,又不至於情緒崩潰。
她還冇來及落完最後的字體,沈翯的備註又在她手機頁麵的頂頭跳了出來。
這次隻一秒都不到,她就摁了接聽。
還不待她開口,那頭的人彷彿早就知道了她的來意:“因為你父親的事情?這事……電話裡說不算方便。今晚要是冇什麼彆的事,”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開闔唇瓣,“我們見一麵?”
看來他果然是早就收到風聲,甚至這個訊息送達的時間點,大約率要比自己還來得更早。艾明羽的心往下又是一沉。
有些事,非得盯著對方的眼睛問,才能得到一個近乎真實的答案。
艾明羽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乾脆地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