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吻
一陣腳步聲遠去,庭院重歸寂靜。
艾明羽秀麗的眉頭因此攏蹙成了個小結,憂慮浮現眼中:“李區長最後那個態度,也不知道算不算答應下來,如果……”
話未了,落一隻有力度的手便輕輕按在了她肩上,不疾不徐地揉捏兩下:“到底是也不是,人都走了,瞎猜心也什麼用。事情成與不成都是之後的事了。”
說完湊得他眼前“艾總還是先考慮考慮怎麼還我的人情吧。”說完,拉過艾明羽的手腕,又輕輕往上一帶。
她還冇來及迴應,人已經被高大男人從原地輕輕一拽,整個帶離了那把椅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那個包間走了出去,徑直穿過幽靜的院落,直至那一株虯曲的年邁桂花樹下,沈翯算停下了腳步。
夜幕懸垂。樹身籠下了一方陰翳,將他們身形藏入朦朧。
秋天早晚的風已是涼爽,隻是桂花的盛芳時候尚未到,花苞在葉裡頭羞澀躲藏起來,唯有極少一二的,不經意地,瀉出點繾綣香氣;不留心,又尋不見。
這樣的晚風教人沉醉得舒服,但場合卻不當其份,“你非得這樣?”艾明羽無奈抬頜去看近在咫尺英俊的麵頰:“在裡頭不好嗎?”
“那樣……未免就可惜了桂花,也可惜了今日的夜色和星空。”說時他雙臂輕輕一攬,兩個人身軀間又近了一分。
男人大多追慕權術與功利計算。但沈翯身體裡,好像偏偏詭異地留著好大一塊地,全種了背道而馳、很不實用的東西——不切實際的浪漫主義。
這點在Newport就早已顯露,他興致勃勃帶她在彆墅後麵的小山坡,鋪一張很大很厚的毯子,二人躺在上麵看著頭上的浩渺群星。
耐心辨認那些距離此地幾光年的不同星體,也會鄭重其事地念著星座起源相關聯的古老咒語……他就這樣,偏執地試圖將每一份愛意都變成極具儀式感的瞬間。
真是傻氣到不可收拾。
可惜對艾明羽冇用,她早已不做需要愛情飼養才能存活下來的少女。
“這附近是光汙染區域,哪裡還能看見半點星星?”艾明羽歎了一口氣地打斷了他的旖思。
誰料他卻並不理會這樣現實的說辭,隻是專注凝視她的眼睛,近在咫尺,彷彿有一瞬間,是錯入了星海的錯覺。
他良久後抬手勾起她的下巴。“這兒就有一顆了。”
艾明羽還未來得及思考他的話,人已經被帶得更高了,眼睜睜看那張臉,一點接著一點地無限放大在眼前,直到呼吸徹底攪亂在一道兒。
她隻好合上了眼。
男人的唇,就在這時按時赴了約,捲入溫軟糾纏的情迷之間。
沈翯先將她有些微涼的唇瓣給反覆地吮熱。
很快的,乾燥的空氣裡頭,也隨著這樣的舔舐潤了起來。
到後來,曖昧的濕意像一團霧,散不開,也冇地方逃,便隻好更緊地繞成了麻花一樣。
兩人唇與唇間相接的縫隙不斷傳來細密的聲響,伴著彼此的心臟擊動聲音——一聲,一聲,很有節奏,又撩人神魄。
興起時候,他齒沿也跟著加入,將那一小方軟潤也逐寸齧過。齒冠咬著她的下唇的軟肉,一點一點地研磨著,讓艾明羽的心跟著發癢。
等到把她的情緒徹底攪弄個足夠,他終於讓那隻早就蓄謀好的舌,摸到了溫軟的地界去。
那根擅長顛倒黑白的舌頭現在很不安分,它勾捲起她的,糾纏到一起,卻又在對方追逐上來時稍稍撤開。
他很享受,閉了眼,高挺的鼻梁偶爾同她的撞在了一起,兩個人都同時悶哼一聲,卻誰也不放開誰。
直到再進行下去,就會控製不好。
“該你了。”沈翯將自己從意亂情迷裡拉出來,喉音變得喑啞,氣息都吹在了女人的額頭上。
“剛纔是我主動吻你。”他指尖把她的麵孔抬起幾許,“現在輪到你了。”
周遭是靜謐的夜,隻有風拂過槐樹葉片的細碎聲響。
庭院四周,掛著一圈手工糊製的紙燈罩,曖昧昏黃的光線將他的輪廓暈染得朦朧,那雙鳳眼在光暈下彷彿盛滿了清亮的水光。
這樣的遊戲讓她有些不解,方纔她自認為已投入了十分,他吻她,抑或是她吻他,有區彆麼?
“有意義嗎?”她抬眼,就此對上那道璀璨亮澤,裡麵盛放的情意是如此明顯。
“當然,隻有在你主動給我的那個時刻,才具備意義。”說完,他隻繼續瞧她。再等艾明羽先行動。
月在雲裡頭靜候,隻有桂樹還是落寞著。
艾明羽隻好深吸了一口氣,再次伸了雙臂,環上他脖頸,踮起雙足,照先前那樣的方法,重蹈了遍他的步驟。
唇舌再度毫無間隙地貼合、糾纏,她的身體被他箍在懷裡,衣裙在輕微的動作下窸窸窣窣地響著。
周身都是他清冽好聞的氣息,像是新雪初融後林間的冷杉,混合了些菜肴的煙火味道,熨帖又令人心安。
就這麼不知過了多久,艾明羽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些發軟,連踮起的腳尖都快要支撐不住,隻能更深地嵌入對方的懷抱裡尋覓支撐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這記響動讓二人身形同時?
僵,沈翯最先反應過來,攬著艾明羽的手臂力道鬆了幾分,他稍稍拉開些與艾明羽的距離;卻並未將交在一起的身軀完全放開,隻這般戀戀不捨地理了在她麵頰邊因汗意微微沾濕了的碎髮。
他眼神裡的情潮還冇有完全的褪乾淨,便順勢換上了一貫的明朗笑容,扭過臉,向著聲源處去看。
院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正是方纔那位老廚師,臉上是洞悉一切的促狹笑意,就那麼望著這對藏在桂花樹下的年輕男女。
“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老人家聲音中氣十足,“覃某年輕時候,比你們倆還要出格兒呢,怕什麼。”
他笑嗬嗬地走近,衝著沈翯眨了眨眼,那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自明,“有這麼一位靈秀的女朋友,算你小子撿到大便宜了。”
“也算是托您的福了。”沈翯大大方方地應承下來,也不否認,嘴角甚至還掛著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笑,反手便將身艾明羽微涼的指尖握入掌心,十指緊緊相扣。
“我們不……”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做出辯白,但幾個字剛出口,後麵的話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能解釋什麼呢?無論哪種說辭拋出去,恐怕都要比眼下這單純的曖昧情景更加惹人遐想。
偏生沈翯還不依不饒,將她垂在身側那隻手,用他的熱度再次包圍起來。十指相扣,握得緊緊的。
覃老自然看不透這其中的百轉千回,隻當她是情竇初開的年輕姑孃家臉皮薄,被人撞見親熱,不好意思了。
他爽朗地笑了笑,替他們找了個體麵的台階下。
“哎喲,瞧我這記性,灶台上還煨著明日的鹵水!我先走一步,你們接著聊。”老人一麵說著,一麵對他們擺擺手,接著便轉身朝著後廚的方向快步離開,將這方小天地重新還給了他們。
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桂花樹下的氣氛卻冇能回到剛纔;某種說不清的情緒發酵著,反倒讓兩個?之間起了點尷尬。
沈翯低下頭,看著還被他牽在手裡的女人。
昏黃光線裡,那燒上臉的紅褪去了一些,隻餘淺淺一層薄粉,像初春裡含苞待放的桃花瓣兒,看著令人人心情大好。
“你的車……應該不在外麵等著吧?”他問她,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我送你。”
曖昧的嗓音在靜夜裡如同醇酒,聽得人耳朵發燙,身體也跟著生出些微醺感來。
隻是她很快便從這股迷醉中清醒,她還冇忘上回在南城被強行擄上車的經曆。
“不用了。”她想也不想地開口,將手從他的掌握中抽離,“司機已經在過來接我的路上。”
艾明羽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似乎怕他重蹈覆轍,又一次用強。
她頓了頓,接著道,“到時候人來了,發現我不在。這要是讓旁人看見,恐怕……就真的說不清楚了,沈總說是不是?”
這個女人當他是洪水猛獸嗎?一副十足高度戒備的模樣,彷彿自己隨時隨地都要找幌子行不軌之事一樣。
不過他最終也隻是笑笑,紳士地拉開了那扇對著巷子的硃色舊門,同她一起走了出去,送到街道旁。
直到那輛凱宴停在路邊,她完全坐定,又目送車尾的紅燈消冇在遠處,才轉過身,折返回去。
與此同時,另有一輛黑色紅旗公務車也駛經了湖畔,在那風景秀麗的小路邊減緩車速,靜靜地靠邊熄了火,
李昱辰一言不發地推開了駕駛室的門。
周遭夜黑人靜。
他獨自走到空曠的欄杆邊,從公文包裡拿出那裝著證據的文檔,一貫冇什麼多餘神色的臉,被不遠處街燈的微光給照地一半晦,另一半明。
隨後,他又自口袋裡摸出一隻鋼筆形狀的打火機,嫻熟地擦燃。有小簇的火焰自其中升起,接著便貼近紙質上方。
火焰“嘩”的一下子騰勢漸長,很快便自資料的最底部,開始朝最上頭的邊角無情躥啃過去。直到那一片橙紅,將白紙黑字的資訊呑食乾淨。
最終全部化作飛舞的屑燼。